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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44-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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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五的下午, 尤橙學校裏的有一個節目匯演, 這個安排讓尤橙從排練那天開始就不斷地提醒尤寶珍:“媽媽,你一定要來啊,一定一定要來。”

尤寶珍說:“一定一定要去的。”

女兒如此情真意切地要求, 她不去,她還真怕會給雷劈!

當然, 尤橙也問過她:“爸爸呢?爸爸會不會來?”

尤寶珍皺眉,卓閱出現以前, 尤橙從來不問這個問題, 他果然還是扔給了女兒一個壞習慣。想了想,最後她只好說:“我不知道,……不過你可以問一問他吧?”

她都不知道他在哪裏, 忙些什麼東西。他消失得莫名其妙, 只發給她一條沒頭沒尾的短信息---多注意休息,尤寶珍在最開始的時候還忍不住有點負疚感, 以爲是自己那些過份的言辭讓他不敢再出現了。

但是很顯然, 又是她一廂情願了。

星期五中午十二點,卓閱準時出現在她公司門口,帶着一身的風塵僕僕。

是真的風塵僕僕,深藍的西裝都染成了灰黑,瞳孔裏有明顯而鮮紅的血絲, 臉上鬍子拉茬的,也不知道已有多少天沒有正經清理。

他一進門先灌了自己一大杯冷水,尤寶珍實在很想提醒他小心嗆到了胃, 可準備說的時候他已經被嗆到了,捂着鼻子捂着嘴咳了半天。

尤寶珍只好遞給他一條毛巾。

卓閱接過去胡亂擦了兩把,等稍微平息些了才問:“橙子的活動是下午幾點?”

“兩點半開始。”

他看看時間:“那我先睡一下吧。”

說着他就走到她辦公室的大沙發旁,橫臥着睡將起來,顯然是累得極慘了,也不管地方合不合適。

尤寶珍嘆一口氣,對個人形象十分講究的卓閱能把自己弄到這種地步,也不知道到底是出了什麼事情。

他的鼾聲很快就傳了出來,以尤寶珍的記憶,他輕易不會打鼾,除非是真的累到不行的時候。

尤寶珍脫下自己的衣服蓋在他身上,忍不住蹲下來細細打量這個曾經無比熟悉的男人,兩年多了,她還是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無所顧忌地觀察他。

似乎並沒什麼改變,但似乎又改變了很多。

以前她總跟人抱怨說男人不老,可是她想,他還是老了很多了,至少眼角的皺紋細而密集地趴在那裏,歲月催人,時間總還是公平的,不光只針對了她一個人。

就像她以爲他的成功是不費吹灰之力一樣,原來在她看不到的時候,他也曾爲了生意而如此心力交瘁。

小睡一會,他的精力終於又恢得了一些,尤寶珍喫完東西回到公司的時候,卓閱已經醒了,洗了把臉的他看上去又是神採奕奕的樣子,只除了西裝實在是有毀形象。

她給他買了一份淡粥,配了些鹹幹小菜,卓閱打開來眉心微皺,這不是他愛喫的東西,可他還是三下兩下全部喫光光了。

尤寶珍像是很滿意,說:“先喫些清淡一點的,等緩過來再去喫大魚大肉會比較好。”

卓閱輕輕地“嗯”了一聲,然後說:“我們走吧,先送我去酒店,我想換套衣服。”

尤寶珍答應了他,開車送他先去換了衣服,他這樣子出門,莫說尤橙會嫌棄,就是她,也是會相當不適應的。

路上卓閱一直不停地接到電話,又不斷打出去,尤寶珍細細聽了聽,總算知道了些眉目:卓閱現在有一家比較大的物流配送中心,但是有一輛車在配送的路上出了事故,一個司機當場死亡,另一個重傷。

卓閱那晚突然離開就是因爲他接到了下面的人打來的電話,幾乎是第一時間飛奔了過去處理。

可爲了女兒,他又飛趕着回來。

尤寶珍說不清楚那一刻自己是什麼心思,心裏好像有某一角鬆動了些,卓閱一直給她的印象,是不太會懂得替家人着想的人,可是現在,他正以實際行動向她表明,他對孩子的愛,不會比她少。

因爲兩年多的缺失,他已經開始努力想從細節上給孩子以彌補。

細節,人似乎很容易就被一些細節所感動。

等他終於得空了些,尤寶珍忍不住說:“其實你不回來也可以的,橙子也不會抱怨。”

卓閱搖搖頭:“沒事,我答應了她的。”

尤寶珍又問:“可是,這麼大的事你不在,行嗎?”

“都處理得差不多了。”卓閱呼出一口長氣,望着她安撫似地笑了笑,“我順便過來打一點貨回去。”

難怪會那麼風塵僕僕。

尤寶珍說:“你一個人嗎?”

“還有一個司機……不過他們都嚇壞了,這次的事情對大家都衝擊不小。”

可不是麼?還死了人!尤寶珍咂咂嘴,想着就有些毛骨悚然,她自己一個工人只是受傷她就嚇得差點魂飛天外,嘆一口氣不由自主地說:“唉,我突然發現你也挺不容易的。”

“真這樣覺得嗎?”卓閱柔聲問。

尤寶珍真心誠意地回答:“當然。”

“謝謝你。”卓閱很認真地致謝,微笑,“這好像還是你第一次如此體諒我,我會一直把這句話放在心裏的。”

“免了。”雖然不得不承認心被他這句不像甜言蜜語的甜言蜜語撞了一下,尤寶珍面上還是相當淡定地說,“我現在大小也算是個生意人的,能理解也不出奇吧?”

卓閱看着尤寶珍,她自己大概不知道,說完這句話的時候臉上會忍不住浮起一絲甜笑,穿過舊日時光,卓閱彷彿又觸摸到了那時候的尤寶珍。

以今日的心情回頭望,他終於明白,那時候的尤寶珍雖然總是不停地打擊他,看着與他樣樣都背道而弛,卻無可否認是一直都在默默地支持着他的。

卓母總說她看錢過重,典型的是不想陪他一起喫苦。

那時候,處在事業最低谷的他,心情也是最差的時候,卓母在邊上煽風點火,他明明知道她不是不願意陪他奮鬥的人,卻還是忍不住會對她失望。

如果說以前他對她的離開還有一點埋怨,那麼現在,他是確確實實覺到負疚了,總是他沒有先給她施以理解和體諒的。

他忽然很想問她,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陪他重頭再來,在看不到一點希望的時間裏,她的心裏有多絕望?

可他最終還是忍住,他不想破壞這一刻二人之間難得的寧靜。

他想起他離開那夜她的失聲痛泣,雖然他最後也沒有問清楚讓她難過的是什麼事情,但只要想一想就能明白的,離異女人獨自奮鬥成功,不是傳奇,就是淪落。

不管哪樣,只當事人自己清楚,她心裏究竟埋了幾多心酸與委屈。

只不過尤寶珍不知道,她當日所聽到的,其實卓閱剛到這裏的時候就已經聽人講過了。和王敏生第一次在席上見到站在劉行之身邊的尤寶珍,卓閱也跟其他人一樣認爲他們之間的關係並不單純。

王敏生在這裏的朋友還有很多,男人之間最常聊的話題,除了生意,就是女人,因爲劉行之的關係,尤寶珍不可免俗也成了衆人的話題。

那些人說,尤寶珍是劉行之的情人。

那些人說,白手起家的尤寶珍曾有過很多男人。

但是,那些人也不得不承認,這個女人,能在這個城市裏紮紮實實立足到今天,不完全靠的是男人——從無到有,從一般到最好,她是在努力把自己塑造成一則傳奇,而在這個過程裏,她也讓自己和過去漸漸遠離。

所有的回憶,再提及,對她而言,都是沉痛的再一次傷害。

卓閱默默問自己,要再走近她的世界,會有多遠,會有多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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