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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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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總,您訂的花送來了。」祕書小姐捧着一大束紅玫瑰,一臉狐疑的問:「我不懂,怎麼不像過去一樣,由我直接送去就好?」

唐季醴放下手中的小圓鏡,在女祕書進門的前一刻才把頭髮梳得整齊服貼,他微露俊帥的笑意,「這不同,這是要送我老婆的。」

「哦——」女祕書立刻不敢多言,因爲,這陣子唐總與妻子間的劍拔弩張……不,該說是冷戰,已到公司內衆所皆知的地步。

而她身肩公司八卦組首要傳聲筒,理當詢問一下最新進展。

於是,她鼓起最大的勇氣問:「嗯……唐總跟夫人……已經結束冷戰了嗎?」

唐季醴聞言,覷了多事的女祕書一眼,無奈的回答,「是沒有,不過……她終於同意再給我一個機會。」

「那很好啊!」女祕書開心的原因有兩個,一是因爲得到最新的一手信息,一是老闆終於能走出陰霾了。

「是啊!」唐季醴之所以願意敞開心胸與部屬談及私事,其實也是小有心機的,他沉思一下,便直截了當的問:「呃——劉祕書,妳覺得我……我現在看起來還稱頭嗎?」

不能怪他,當初欣欣之所以對他崇拜萬分,就是因爲拜倒在他充滿男性魅力的外表下;而如今,他好不容易爭取到再追她的機會,當然得善用這項優勢囉!

他邊問,還沒什麼自信的摸摸頭髮,甚至想再拿起鏡子檢視一下自己的外表。

劉祕書立即迸出一連串的讚美,「當然稱頭,事實上套句現在水蜜桃族的話,唐總根本就是帥呆了!唐總該有十足十的自信纔對,怎麼會……」

她忍不住怨嘆的心忖,唐總的妻子還真是眼睛糊到蛤仔肉了,她不知他們公司所有的女性同胞都在肖想唐總的美男色嗎?還不懂得珍惜!

「那……」唐季醴繼續問出心中的疑惑,「一般女孩子都該喜歡收到花吧?」

「當然,」劉祕書趕緊替自己的頂頭上司加油打氣,「每個女人在收到花時都會很開心,尤其是玫瑰花,因爲,玫瑰代表着愛情。」

「那就好、那就好。」唐季醴終於放下心頭的一塊大石,雖然當年他藉着傲人的男性魅力,輕易擄獲了欣欣的一顆純純少女心,但這幾年來,他將所有的心力全都放在事業上,早就忘了該如何去博取女人的歡心了。

劉祕書不禁凝望着老闆,狐疑的思忖,這樣癡情又略帶愚蠢的行徑,真的是前任女祕書所心儀的那個冷酷的男人會做出來的嗎?

雖然那位與唐季醴有過一小腿的女祕書已離職快一年,而她也接任這份工作約莫半年左右,但她仍然無法相信,她的老闆曾經是個以酷、狠、無情聞名的厲害男人啊!

他該不會是被他的妻子改造成現在這種集癡情、專情與多情等「缺點」於一身的吧?

一這麼想,劉祕書對唐季醴的妻子的印象就變得更糟了。

「我要回家了,妳也早點下班吧!」在得到女祕書的肯定後,唐季醴決定趕緊回去,踏出重新追求老婆的第一步。

劉祕書卻怔怔的望着急着踏出辦公室的老闆,喃喃自言着,「奇怪?不是說老闆祕書這個工作不是人乾的,每天都要加班到很晚的嗎?爲什麼老闆每天都催着我下班?」

今天更離譜,居然準時六點零一分,老闆就要她快快回家喫晚飯,她可是個工作狂耶!

唐季醴幾乎是一路飈車、一路詛咒擁擠的交通。

他之所以急成這樣,就是爲了能及時趕回家喫晚餐。因爲,這是他印象中,欣欣最在意的一件事。

她一心想營造出心目中幸福、快樂的家庭。

只是,當他一與她辦妥結婚手續,他的事業就開始突飛猛進,讓他鎮日汲汲營營於名利,再沒有多餘的時間陪她做那些風花雪月的事。

但現在,一切都大不同了。

一方面,他的事業已上軌道,不必再那麼辛苦的每晚和客戶應酬;另一方面,他與欣欣之間唯一最重要的連繫已不在人世,他非得努力挽回他倆岌岌可危的婚姻不可。

而他之所以願意改變自己,原因只有一個——他是真心愛她啊!

「可恨!」他恨恨的拍了方向盤一下,再猛地按喇叭,催促着前面那輛擋路的烏龜車。

折騰了好一陣子,終於回到家,唐季醴將車停妥,捧起那束大得驚人的玫瑰花束,愉悅的小跑步進屋。

一推開門,他便快樂的喚着,「欣欣,我回來了。」

在他的記憶裏,以前若他能偶爾準時回家,迎接他的除了一室的飯菜香外,還有她和兒子的一大一小身影。

但——

今晚什麼都沒有!

「欣,我回來了!」他再說一次,語調已失去先前的雀躍。

望着暗暗的屋內,他順手開了燈、關了門,將手中的花束放在客廳的茶幾上。

看着凌亂的家,報紙連打開都沒,就這麼丟在沙發上;昨晚他喝茶的杯子仍放在餐桌上,根本沒人收拾;角落的垃圾桶都快滿出來了,卻沒有人處理。

唐季醴的心在下沉,這……跟過去三個多月來一樣,一點都沒變啊!

他打開主臥室的門,牀上一片凌亂,可見沒人來整理過;走到廚房,昨晚他叫外賣的餐點,和用過的碗筷瓢盆,如今還是髒兮兮的堆在洗碗槽裏;再打開後陽臺,洗衣機旁堆滿了髒衣服……

神色變得愈來愈黯淡,他來到從前兒子的房門外,鼓起最大的勇氣打開房門——

果然,只有這間房間被整理得清潔溜溜。

地上有個大竹簍,裏面裝着數不清的玩具;牀頭櫃上放着一整套故事書,其中還有一本平放在牀頭櫃上,某一頁還被折了起來,就像是……

欣欣正將故事唸到某段落,而兒子已熟睡,只能暫時打住似的。

再將目光移到正躺在過去兒子的小牀上、蜷縮成一團的欣欣身上,他不訝異的瞄到她睡夢中的小臉佈滿溼溼的淚痕。

他輕手輕腳的走近,替她拭去淚,無奈的搖搖頭,悄然退出房間。

他怎麼都不敢打擾妻子思念兒子的悲傷心情。

而直到聽見門再度關上的聲音,欣欣才緩緩的睜開眼,再度默默的啜泣起來。

唐季醴放下電話,有點不知所措的坐在堆着一堆衣物的沙發上,怔怔的思忖重新追求妻子的計畫。

「叮咚——」門鈴聲響起。

唐季醴趕緊過去打開門,對着走進來的歐巴桑說道:「又要麻煩妳了。」

歐巴桑像是已經很習慣,立刻開始清掃客廳。

「一樣,別進那間房。」唐季醴不忘交代一聲,「我先到臥房裏休息。」

看着落寞的男主人的背影,歐巴桑忍不住好心的問:「唐先生,要不要我幫你做晚餐?」

唐季醴聞言本來有點心動,卻又馬上想起什麼似的搖了頭,「幫我買現成的就行了。」說完,孤寂的身影走進房內。

歐巴桑邊收拾邊碎碎念着,「唉——這樣的情況還要多久啊?真是一對令人傷腦筋的夫妻!」

她動作迅速的把客廳、飯廳、廚房以及浴室都打掃得乾淨整潔,髒衣物也全都丟進洗衣機清洗。

然後,她敲敲唐季醴房間的門,「唐先生,我要進來打掃了。」

唐季醴打開門,原本打扮得意氣風發的他,此刻已換掉一身西裝,穿上皺得跟梅乾菜沒兩樣的家居服,臉上露出一抹強烈的倦怠神情,「辛苦妳了。」

歐巴桑不禁關心的問:「我看……我乾脆每天白天過來幫您打掃,這樣您下班回家就可以舒舒服服的休息了。」

但唐季醴拒絕了歐巴桑的好意,「不!她……萬一她想做,那樣會讓她不開心的。」記得欣欣過去最喜歡動手整理他們愛的小屋。

「唐先生,你……你老婆她……是不是該去看醫生啊?」

附近的左鄰右舍都清楚欣欣爲何會變成現在的模樣,但也沒人敢多說什麼,畢竟,唐家會演變成這樣,也是唐季醴咎由自取。

只是……他們不懂的是,既然唐先生已經決定洗心革面,唐太太爲何不能大方的原諒他,小倆口重新開始呢?

但夫妻間的事,外人當然不能插手,只能靠他們自己解決。

「我們確實有看……」只是效果不大。

歐巴桑知道不能再多說什麼,只能盡職的進房裏打掃。

唐季醴則是在歐巴桑打掃之際,一直呆立在兒子的房門口,一動也不動。

他聽到房內隱隱傳出的啜泣聲,卻怎麼也沒勇氣敲門進去安慰她,因爲這間房是個禁地,欣欣怎麼也不肯讓他越雷池一步。

這是歐巴桑來唐家打掃近三個月來,每次都會上演的戲碼,她已經難過得看不下去,卻也無從幫忙起。

而房間內的欣欣,則是繼續飲泣,甚至連面對唐季醴的勇氣都沒有,她真的好想離開他,愈早愈好。

唐季醴枯坐在餐桌前,看着外賣的餐點擺滿桌,心底只有無盡的悵惘——誰教他過去不知惜福,如今只能品嚐苦果。

無意間抬頭看了牆上的掛鐘一眼,居然已是深夜快兩點!

他下意識的正襟危坐,等着那扇房門被打開。

沒錯,欣欣已經不想再見到他的臉,是以,她總是等到他睡着後才肯走齣兒子的房間,獨自一人喫着涼透的晚餐。

雖然,她喫得很少,但他仍是準備滿滿一桌,只怕會餓着她一絲一毫。

他已失去骨肉,不能再失去枕邊人了。

欣欣沒想到他又像昨晚一般,坐在餐桌旁等她,她幾乎是立刻就想回到她的小天地——兒子的房裏。

「欣——」唐季醴及時叫住她,「給我一點機會,我……不會吵妳喫飯。」

欣欣停佇在門口好久,似乎在思索着該不該答應他,許久之後,她才緩緩的移步到餐桌旁,連看都沒看他一眼,就開始拿起碗筷喫起來。

飯菜還有餘溫。

欣欣知道,他一直都在默默觀察她的作息,算準時間替她將飯菜重新熱過,以免她經年累月喫冷食。

雖然有滿腹的話想對她說,但唐季醴強自隱忍着,只以十足關心的眼神,貪婪的看着她的每一個動作。

欣欣只喫了幾口就放下碗筷,她一直沒胃口,喫東西只爲維持基本體力,雖然她是那麼想追隨兒子而去,但她不能!

畢竟,她知道父母失去孩子的痛苦,她不能讓這種事再次發生……雖然她已有七年多沒跟家人聯絡了。

唐季醴一見欣欣放下筷子,立刻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奔到客廳。

欣欣訝異的看着他莫名的動作,心底沒有半點想知道他舉動的念頭,一心只想回到兒子的房間。

「欣——」

唐季醴突如其來的叫喚止住她的步伐,她轉過身,見到一大束紅玫瑰。

「……」她微張小嘴,像是想說什麼,卻突然失聲了。

「這是我的心意。」唐季醴等不到她的反應,只得趕緊說明,並想將花送到愛妻手中。

可他卻看到淚水悄悄的自欣欣的小臉滑下。

「欣……」他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只能無助的喚着她的名。

欣欣愈哭愈有欲罷不能的趨勢,「你送花……你送花……」

天哪!誰來告訴他,送花是錯在哪裏,他願意改,他真的願意改啊!

唐季醴已顧不得其它,一把扔掉手中的燙手山芋,奔到欣欣的身旁輕摟住她的香肩,「對不起,欣,我做錯了什麼,妳快告訴我,我一定改!」

可欣欣哭得好兇,那淚像是決堤般,怎麼也止不住。

「欣欣……妳別哭啊!妳哭……會讓我的心好痛。」他不知所措的安慰着,一心只想讓她不再哭泣。

沒想到欣欣卻在找回理智的剎那,用盡喫奶的力氣推開他,恨恨的瞪着他,「你——唐季醴,你該死!你居然拿安撫外面女人的花來送我……我恨你恨你恨你,我恨死你了!」

不但如此,她還用力的推了他一把,才奔進兒子的房裏,鎖上門。

望着關上的房門,唐季醴的腦袋才終於開始運作——

是啊!他簡直該死透頂了,居然買玫瑰送欣欣!

他一生唯一一次出軌,傷透欣欣的心,就是因爲他送那女人一束玫瑰而穿幫……

而他居然這麼沒大腦,居然想以玫瑰來收買欣欣的心!

唉!重新追妻計畫第一步就兵敗如山倒,他……幾乎沒有再上戰場的力量了。

頹喪的倒坐在沙發上,拿起一旁桌上的兒子的遺照,「弟弟……你告訴爸爸,該怎麼做才能挽回你媽媽的心,你告訴爸爸啊……」

但相片中兒子童稚的笑顏絲毫沒讓他有半點靈感,這一晚,唐季醴就這樣坐在沙發上,一夜未眠的思索着下一步該怎麼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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