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瞳孔微震, 他的聲音在顫抖:“小六……”他伸手想摸摸胤祜的臉,皇後動作更快,直接把胤祜撈到自己懷裏。
皇後紅着眼眶,急問:“你怎麼了?小鵠。”
她這一着急, 把上輩子的名字給喊出來了。
好在鵠和祜區別也不大, 只是聲調不同, 也沒人發現不對。
皇後和康熙的思想難得同步,倆人第一反應是中毒了!
不但中毒, 還是在自己眼皮底下出的事, 一個抱着他着急, 另一個呼吸聲粗重,殺人的心都有了。
“酒樓裏的人全部拿下!”
同行的侍衛僞裝成食客,分別坐在他們周圍。
這邊一有動靜, 他們立刻戒備上了,隨着康熙一聲令下,立刻控制了酒樓中的所有人,包括真正的食客。
酒樓的人和食客還沒反應過來, 就被冰冷的刀刃抵在脖子上。
魏珠身子一顫,“先去找大夫看看吧!”
酒樓是他找的, 若是六阿哥在酒樓出了事, 他必須得以死謝罪。
當事人胤祜還懵着呢, 他從皇後懷裏扭頭看向渣爹, 拉住他的袖子,還緊閉着脣角, 嘴裏發出嗚嗚聲。
哈?出什麼事了?!
怎麼一個兩個都不正常?
渣爹不正常,姐姐哭什麼?
胤祜雲裏霧裏,眼裏帶着一絲茫然, 他一手拉着姐姐,一手抓着渣爹的袖子,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
只是他的兩腮鼓得越來越高。
康熙從皇後懷裏接過兒子,眼中帶着一抹痛色,“小六別怕,咱們回驛站找太醫! 不會有事的!”
當着他的面謀害他兒子,康熙恨不能將害胤祜的人千刀萬剮,可當務之急還是兒子的身體,可萬萬不能有事!
他抱着胤祜起身就走。
“驛站太遠了,先去附近的醫館看看。”皇後緊隨其後。
胤祜終於明白了,敢情問題出在自己身上?他趕緊伸手摸了把嘴角,果然摸到一邊水漬,原因在這裏。
嗨呀,都是誤會!
天地良心,他絕不是故意嚇他們的。
他喫扒雞時掉了一顆門牙,嘴裏含着一口血水不能開口說話,也不能吞嚥口水,嘴裏的血水越含越多,快憋不住了。
看着他們着急的模樣,胤祜實在憋不住了。
一張嘴就吐出一口血水吐在身子身上,落到其他人眼裏卻是另一種效果,之前是嘴角流出一絲鮮血,現在是大口吐血。
情況似乎更嚴重了。
吐了血水,胤祜終於能講話了。
“不要走,窩的鴨……窩的扒雞!”
他一開口,就說話漏風。
中氣十足的聲音讓康熙腳步一頓,一低頭就那,對上一雙清凌凌的眼睛,小臉蛋白裏透紅是健康的色澤。
胤祜急着對渣爹喊:“不要走!灰去!窩的鴨!”
他的扒雞還沒喫兩口,他的門牙還在茶碗裏。
沒明白他那句“窩的鴨”是什麼鴨,康熙看着他說話時嘴裏有個黑洞,他終於反應過來,臭小子嚇唬他們!
掉了牙,傷口留的血水。
根本就不是他們所想的中毒,他們也是關心則亂,一見到他嘴角流血,第一反應是有人想謀害他。
康熙過疾的心跳還沒緩過來。
他提起胤祜,抬手就是重重兩巴掌拍在他屁股上。
咬牙切齒道:“你個小混蛋!不就是換顆牙嗎?搞出那麼大的陣仗!再有下次,你這輩子都別想出京!”
臭小子,嚇死他了!
還好是虛驚一場!!
皇後剛鬆了口氣,就見康熙打胤祜,她的怒火又騰了上來,衝他吼:“你打他幹嘛?哪個孩子不換牙?換顆還有錯了?”
重點明明不是換牙的事,她卻在模糊事實。
護崽護成這樣,康熙當即就在狠狠地瞪她。
“我打的是他換牙嗎?是他嚇唬咱們!這小混蛋就是欠打,三天不打就能上房掀瓦,誰家孩子換牙這麼嚇人的?”
之後還不夠解氣,他又重重哼了一聲:“接下來這段時日,讓他老實點,待在你身邊哪也不許去!”
皇後終於沉默了。
胤祜無意中闖了禍,縮着脖子裝乖。
看着渣爹憤怒的臉,捱了打也不敢裝哭。
他只能縮在皇後懷裏,幸好暈血症好很多了,血水噴在身上噁心是噁心,但沒有暈眩感,他小聲對皇後說:“嘴裏有血,我連吞口水都不方便。我衣服好髒,穿着不舒服。”
“血水可吐在帕子上,衣裳穿着不舒服,咱們回去就換。”皇後從袖中掏出帕子給胤祜捂嘴,又問:“你的牙掉在哪裏了?”
“在茶碗裏。”胤祜小聲道。
不用誰吩咐,魏珠趕緊跑他們那桌,從茶碗裏撈出一口小白牙。
他呼了口氣,拿帕子包起小白牙,“找到了。”
康熙道:“回驛站!”
搞了一出事,這頓飯是喫不成了,也玩不成了。
還把人家酒樓和裏面的食客嚇了一頓,留下善後的侍衛付了銀子,又給酒樓主人和食客們賠了個不是纔跟着離開。
康熙渾身冒着黑氣,大步在前面。
雖是一場虛驚,但兒子吐血時他內心的悲痛卻是真實存在過。
也夠讓人心有餘悸了,氣歸氣,也沒有罵人了。
虛驚一場總好過真的出事。
胤祜自知理虧,他不是有意的,當時在飯桌上掉了顆門牙,他自己都呆住了,嘴裏含着血水又不好說話,也沒想到會嚇到他們。
不管事情的經過如何,終究是自己造成的,他多少有點心虛。
……
掉了顆牙,胤祜跟個沒事的人一樣,康熙和皇後成了驚弓之鳥,總覺得有人想害他,康熙說什麼也不許他出去玩。
皇後也盯得很緊,不許他離開自己的視線。
唯恐她一時不察,他就被人害了。
之後的時間裏,胤祜閒得快發芽了,他自己也老實,不敢提出要求,只能藉機混在渣爹和皇後身邊,成了條跟進跟出的小尾巴。
直到四月底,康熙和皇後放鬆了一點,胤祜終於有了一點自由。
掉了的門牙已經長出新的了,胤祜還很遺憾,“好好的一次南巡,我本想好好玩幾個月的,結果被這顆牙壞了事。”
好煩哦!!
這顆牙換的不是時候,白白浪費了一次南巡機會。
胤祜有點小憂傷,小榮看在眼裏也不知該怎麼勸,“上牙扔牀下 ,下牙丟屋頂。等回到宮裏,這顆門牙要丟到主子牀下。”
“有什麼典故?”
“新長出來的牙齒纔會整齊。”
“得了吧!我新牙都長出來了,也沒歪。”胤祜表示不信,他的牙齒裝在荷包裏,現在不也長得好好的?
換了衣裳,胤祜又去找皇後。
南巡的隊伍抵達蘇州,康熙每天早出晚歸,皇後和胤祜住在新修的園子裏,李煦爲了接待康熙,這座園子兩年前開始修建,還是第一次住人,胤祜也知道這號人。
胤祜來時,皇後在接待兩個婦人,還帶着一個妙齡少女。
他看看了看兩個婦人,最後他的目光落到妙齡少女身上。
將人家從頭看到腳,他的目光沒有侵略性,再加上他年紀小,打量了一圈,也不會給人帶來任何不適。
等人家走後,皇後才點了點他的額頭:“你現在年紀小,看看沒什麼。長大以後就不能盯着人家姑娘看了。”
別變成小流氓了,損害人家姑娘名聲。
這種爲康熙預備的女人更不能看,看一眼就是覬覦康熙的女人。
“我這是欣賞的目光,覺得這個漂亮姐姐溫柔好看,纔多看她兩眼,我沒有耍流氓。”胤祜捂着額頭,但也聽進心裏了,“我知道了,以後就不看了。免得看了要負責。”
看了是耍流氓,還要負責,想想就可怕。
他可不想娶一堆老婆回家。
頓了下又問:“給他們家姑娘刷名聲?”
皇後搖頭否認,又道:“不是。想送她進宮,特地帶來給我看。不出意外的話,她會跟我們一起離開。”
胤祜瞪大了眼睛,“進宮?”
不等皇後回答,他先樂呵上了。
原來送給渣爹的,有好戲看了!!
“我去園子裏逛兩圈。”胤祜帶上小榮就跑了,小榮不知道他在傻樂什麼,早上起來還愁着一張臉,突然就開心了。
“主子,有什麼開心事?”
“不告訴你,說了你也不懂。”
小榮也識趣的不問了。
園子不大,但處處透着精緻,還有假山和人工湖,胤祜怕自己笑得太嘚瑟會露餡,在路上揪了根草叼在嘴裏。
裝個小流氓,也壓一壓脣角。
江裏養了些錦鯉,胤祜坐在湖心亭中,抓着一把魚食往下撒。
“我有點想金一和金二了,那是我的崽,不知道它們好不好。”
“小鬍子定會照顧好它們。”
“這些魚沒有我家金一和金二漂亮。”
又餵了兩把魚食,看着錦鯉們在水裏翻湧,胤祜提不起興趣了。
崽還是自家的好,別人家的錦鯉再漂亮,也不如他自己養的。
在湖心亭坐了一會兒,胤祜又帶着小榮離開,從假山那邊繞過去,正好跟渣爹打了個照面,他身邊還有幾個身着官服的人。
胤祜一見渣爹就忍不住樂。
康熙多瞭解他?
昨天還悶悶不樂,此刻他明明在憋笑,但還是憋不住,絕對是藏着一肚子壞水,估計還跟自己有關。
胤祜轉身想跑,康熙手疾拎住他的後領。
“小崽子,想往哪裏跑?”
“我纔沒跑!”胤祜先嚷起來了。
他不嚷還好,這一嚷,更像做了壞事後還在虛張聲勢。
康熙更不能放過他了,“朕瞧你是心虛!剛和朕打了個照面就轉身要跑,老實一點,是不是揹着朕幹了什麼壞事?”
“你確定要在這裏說?”胤祜覷了他一眼。
又瞥了眼一旁的幾位官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