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房間裏射出的這股內力透着一種說不出的邪氣, 司徒一皺眉, 當年鶴來夕練成十絕的時候,內力有些相像,但是沒有這個來的邪, 因爲鶴來夕的內力怎麼說呢,算是抄近路了, 並不是純粹的十絕。七絕老人的套路是差不多,不過內力跟這個比起來可差遠了……木凌在裏頭搞什麼鬼?
正想着, 突然, 房間的門“嘩啦”一聲打開,從房間裏頭緩緩地走出了一個人來,就見此人頭髮微亂, 雙眼通紅, 連眸子都是紅的,正是秦望天, 他此時並沒有任何受傷的跡象, 只是表情有些嚇人。手上抱着一個人,小心翼翼地用牀單裹着,看起來極瘦弱,靠在他臂彎裏閉着眼睛,臉色很白, 是木凌。
“木凌……”小黃想跑過去看看,卻被司徒攔住,就見秦望天緩緩地轉過頭, 看了看小黃和司徒他們,茫然地問,“你們誰會醫術?木凌怎麼了?”
“我能醫治。”小黃道,“你快把木凌發下,他樣子看來不好。”
“大哥!”甲乙丙丁也覺得秦望天的情況有些怪,就喊,“快讓黃先生給看看吧。”
秦望天盯着小黃看了良久,道,“要不是那麼多人那麼吵,木凌是不是就不用那麼辛苦?他剛剛吐了好些血”
小黃聽後有些難過,認真對他道,“快讓我看看木凌。”說着,司徒就伸手過去接。秦望天有些不捨地將木凌放到了司徒的手上,見司徒抱着人和小黃一起進了房間裏,才緩緩地轉回頭,看着院子裏的那些人,面無表情地問,“誰讓你們來的?木凌給我治病,你們在外面那麼吵,是什麼意思?想我跟他走火入魔?還是想趁機殺了我們?我們沒害過你們,你們幹嘛趕盡殺絕?”
那些魔頭都不是膽小的,但是今天不知怎麼了,秦望天平平淡淡幾句話,聽起來卻異常的可怖?最詭異的,還是他渾身散發出來的那種怪異的內力,以及那有些妖異的氣息。
秦望天的情緒似乎很平緩,只是氣勢懾人,就見他突然笑了起來,道,“是不是嶽在庭叫你們來的?他一次次奪走的都是我最珍貴的東西,你們是他的幫兇麼?正好!”話音一落,衆人還沒反應過來,就見人影一閃,與此同時,聽到了一陣慘叫之聲。衆人轉眼,就見那魔山四鬼中的兩鬼的脖子上都出現了一個巨大的豁口,鮮血迸射,場面看起來慘烈異常。
“誰想要絕世武功的?”秦望天笑得慘然,“我根本就不在乎!”說着,一手抓過一個想要偷襲的江湖人,抬手抓着他的頭髮一扯,那人的腦袋竟然整個被揪了下來。
那些江湖人都嚇傻了,紛紛想要逃走。
秦望天冷笑,“想跑……誰都走不了,都給我把命留下!”說着,衝出去,一路抓住江湖人就殺,往嶽家寨的方向殺去。
“大哥……”甲乙丙丁見秦望天的樣子嚇人,就想追過去,卻被蔣青攔住,“現在別靠近他,讓他發泄一下吧。”說着,回頭看看房間裏的情況,“你們跟他去,他估計會殺去嶽家寨找嶽在庭,如果嶽在庭在,此人心術不正,功夫又邪異,殺了也就殺了。”
“那嶽在庭鬼着呢。”甲忍不住道,“沒見這麼多人給他賣命,但是他自己早就跑沒影了麼。”
“如果找不到嶽在庭,秦大哥會不會濫殺無辜啊?”嶽在雲擔心。
“你們跟去。”蔣青對甲乙丙丁道,“如果他找不到嶽在庭,開始傷及無辜的話,就對他說‘木凌醒了,要見他’”蔣青嘆了口氣,“應該就能阻止他的。”說完,和嶽在雲一起抬着馮遇水,進了房間裏頭。
甲乙丙丁對視了一眼,飛身追瘋了一般殺那些江湖人的秦望天去了。
秦望天一路殺向嶽家寨,腦子裏還是剛剛自己醒過來時,木凌口吐鮮血暈倒在他身邊的樣子,心一抽一抽的疼。當年孃親病死,周放背叛,慕容烈一家慘死,所有的痛都湧上心頭了,也沒有這次那麼的痛,他恨嶽在庭,但當年的恨卻因爲木凌而漸漸緩解,但現在又因爲木凌而重新燃燒了起來,他從未如此恨過,腦中一閃過木凌的臉他就有痛徹心扉之感,莫大的仇恨將他淹沒,他只想親手將嶽在庭給扯碎。
……
小黃給木凌把過脈後,就讓司徒先輸一部分內力給木凌,幫他護住了心脈,再給他服下藥去,這藥是小黃和殷寂離研究了木凌的病情之後,千方百計弄來的,不知道有沒有效果。木凌不知道,自從他離開了黑雲堡之後,黑雲堡的人爲了給他治病,什麼法子都想過了,一刻都沒閒着。
司徒給木凌輸了些內力後,皺眉,“怎麼弄的,內力只剩下兩成了。”
“什麼?”小黃大驚,伸手輕輕撩開木凌的衣裳角,就見肋部一塊黑色的印記已經蔓延開來了,皺着眉道,“了不得了司徒,必須快些給木凌治病,不然的話,我恐怕他挨不住小半年了。”
“半年……”司徒搖搖頭,“不說至少還能撐一年的麼,這木頭怎麼搞的……爲了救人連命都不要了。”
將緩過來的木凌平放到牀上,司徒給他蓋上了被子,留小黃在房間裏照顧他,自己則和嶽在雲、蔣青走到了門外。
嶽在雲將在落霞城所發生的事情大致都將了一遍給司徒聽,司徒皺着眉聽完後搖搖頭,道,“現在當務之急是給木凌去找解藥,嶽家寨的亂子的確是氣人,但是我們恐怕沒時間關。”
嶽在雲聽完點點頭,道,“司徒幫主,這次木大哥他們完全都是爲了幫我嶽家寨,纔會弄成這樣,我的命也是木大哥救的,我現在只想略盡一份綿薄之力,幫主木大哥去找解藥,只要能救他的命,其他的事情都可以暫緩。”
司徒看了嶽在雲一眼,點點頭,“好。”
秦望天一路殺去了嶽家寨,那些來助陣的魔頭都被他殺光了,只是衝進了嶽家寨,卻哪兒都找不到嶽在庭的身影。其實嶽在庭聽說去偷襲木凌他們的行動有變,司徒突然來了,就感覺到事情不妙,便和端木炎一起,躲進了事先準備好的密道裏頭,暫時不出來。
秦望天在嶽家寨找了一圈,哪兒都沒看見嶽在庭,就感覺不甘與怨氣一點點地往上湧,可是無奈沒有發泄的途徑,越想越氣,正當他想要將怒火轉移到嶽家寨其他人身上的時候,就聽甲乙丙丁在後面喊了一嗓子,“老大……木凌醒啦!”
只這一嗓子,秦望天就一愣,呆站在原地良久,轉回頭看甲乙丙丁,“木凌醒了?”
“對啊!”甲趕緊點頭,“在黑雲錢莊呢?你還在這兒幹嘛呀?快回去看看他!”
話剛說完,就見人影一閃,秦望天已經奔回黑雲錢莊去了。
甲乙丙丁這才鬆了口氣,對視了一眼,急匆匆地追着秦望天回去了。
黑雲錢莊裏頭,蘇長峯正帶着人在打掃,就見滿地的屍體和血水,秦望天似乎有些不相信這些都是自己做的麼,蘇長峯見他茫然的樣子,就道,“這些有一半是官兵和他們自相殘殺造成的,不用介意,反正都是該死的鬼!”
秦望天低頭,走向了後院,就見院門口,司徒和蔣青站在那裏,兩人見他回來,都很感興趣地打量了起來,想好好看看木凌豁出性命去救的人究竟是什麼樣子。仔細一看,司徒就樂了,很客氣地對秦望天道,“木凌在裏面,他暫時沒問題,不用擔心。”說着,幫秦望天打開門,讓他進去。
秦望天走進了門,就見小黃坐在牀邊,木凌正靜靜地躺在牀上,便緩緩地走了過去。坐到了牀邊,小黃將手裏的帕子給他,道,“他剛喫了要,那個藥會發熱,他可能會出汗,你幫他擦擦,別讓他踢被子。”
秦望天點點頭,伸手接過帕子,問小黃,“他怎麼樣?”
小黃看了看他,道,“這藥是我和爹爹一起配的,至少可以保住木凌三個月的命,但不會超過半年,必須給他找到藥。”
秦望天一愣,仰起臉,“藥……就是木凌說過的那三味奇藥?”
“對!”小黃點了點頭,道,“我跟司徒這次去南海,就是爲了找駝峯牛的牛黃,我們已經有了一些線索,這次趕回來,是知道木凌有麻煩,我們馬上就要再返回去找藥的。”
“你們有牛黃的線索了?”秦望天大喜過望。
“還有兩味。”小黃點點頭,道,“現在最重要的就是時間緊迫,牛黃的事情,我跟司徒可以解決,但至少也要花掉一個月的時間。而另一味麝香,則要你們自己解決了。”
“麝香在哪兒能找到?”秦望天追問,“有沒有線索?”
小黃點了點頭,道,“好的麝香基本都產自北部,據古志裏有記載,長白山的深山裏,就有這種麝。有很多砍柴的樵夫見過,卻沒有抓住過……我們派了很多黑雲堡的兄弟去查探,基本已經查明,就在長白山的天池附近。
“我們立刻就去!”秦望天道,“去長白山天池!”
小黃點點頭,道,“你帶着木凌一塊兒去,必須在兩個月內取到麝香,然後,轉去西北,我們在那裏會合……上極北的千年雪山,找神羚……神羚可遇不可求,但是我給木凌卜過一掛,木凌會長命百歲的,只是有一劫而已,之前去神仙島的時候,爹爹也給木凌測了命數,說要往北行,此行艱難但若能捱過,將會苦盡甘來。”
秦望天點頭,“我明白了……那,木凌明天能不能醒?他現在的情況……”
小黃搖搖頭,道,“他醒過來是沒問題的,這三個月內身體也不會有什麼特別的不適,只是他損耗了太多的內力,如今內力只剩下了兩成左右,你要好好照顧他。”
秦望天眉頭一皺,想到木凌那八成內力去哪兒了,又想想自己突然高了近十倍的內力……七絕成了麼……是木凌的八成內力換回來的。”
小黃見他一臉的憂愁,就站起來,伸手拍拍秦望天的肩膀,道,“放心吧,木凌是福相,你也有福……你倆前半生都歷經磨難,後半生必然福澤綿延,相守到老的。”
秦望天仰起臉來看小黃,小黃對他笑了笑,道,“我出去了,你陪着他吧,木凌不喜歡人家垂頭喪氣的,去梳洗一下。”說完,就轉身出去了。
門關上,房間裏就剩下秦望天和木凌兩個人,伸手抓住木凌的手,靜靜地看着木凌的臉,平時一貫囂張又氣人的人……如今竟然如此的安靜。微微皺眉,秦望天伸手想輕輕拭去木凌嘴角未擦乾的血跡,但血跡已經乾涸了。湊過去,秦望天用舌頭輕輕地舔了舔,將那血跡舔乾淨,呆呆地看着木凌嘴角微溼的痕跡,秦望天突然也覺得有些疲累,就靠在了木凌的枕邊。抓緊木凌的手,低聲道,“你還記不記得我曾經跟你說的……我一定會把你治好的,你把我的病都治好了,一路之上也都是你在照顧我,如今咱們換過來了。”
看着木凌的側臉,秦望天想,如果他還醒着,一定會跳着腳磨牙跟自己理論,還會得意地說自己是神醫吧,“只留下兩成的內力……那你今後應該打不過我了吧,看你再神氣。”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秦望天緩緩閉上眼睛,道,“從今天起,由我護着你。”
門口,小黃打了水洗手,蔣青也是許久未見了,兩人站在井邊敘舊,轉臉,就見司徒一直在那裏悶悶地笑。
小黃有些不解,問,“司徒,木凌都病成這樣了,你還笑啊?”
司徒對兩人擺擺手,“唉,這算什麼,那木頭以前病最重的時候都沒氣了,最後還不是活過來了,他命比蟑螂還硬呢,放心。再說了,嶽父大人不也說了麼,他會長命百歲!”
蔣青和小黃對視了一眼,都有些無力。
“那你幹嘛那麼高興?”小黃不解地問司徒。
“嘿嘿。”司徒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往上挑的嘴角,問小黃,“那秦望天,就是木凌的有緣人,是吧?”
“嗯。”小黃點點頭,“他和木凌很配,人也很不錯。”
“幫主?”蔣青不解地看着一臉“我爽到了”的表情的司徒,“你幹嘛那麼高興?”
“嗯?”司徒看看幾人,道,“你們沒發現麼?那秦望天比木凌高啊!”
蔣青和小黃一愣,對視了一眼,茫然地看着司徒。
“唉……那秦望天怎麼看都不像是在下面的那個啊,而且那爛木頭現在內力不如人家。”司徒壞笑着道,“惡人自有惡人磨啊,想到他一輩子要在下面被壓,我就爽啊。”
司徒一臉的高興,小黃和蔣青哭笑不得。小黃白了司徒一眼,轉身回房間去了。
“唉?仙仙?”司徒趕緊追去,“那掛真是太準了,嶽父大人是神人呀,現在你也是小神人!”
衆人回房休息,蔣青一個人站在院子裏,有些無奈地搖搖頭,低頭,看到清澈的井水中自己的倒影,沉默了一會兒,也轉身回房。
第二天一早,衆人起牀後,都趕緊到了木凌的房間裏,想看看他情況怎麼樣了。進了房間,衆人就一愣,只見秦望天半靠在牀上,一動都不敢動,半個身子都麻了。而木凌,則是雙手抱着他的手,一條腿架在他身上,睡得直打呼嚕,嘴角還掛着一串口水。
見有人進來了,秦望天趕緊吩咐甲乙丙丁,“到百鮮居買木凌最喜歡的鰻魚餛飩和蟹黃包去,看樣子快醒了!”
“好!”甲乙丙丁歡歡喜喜地就奔走了,四人都極會做人,這司徒、黃半仙、蔣青和馮遇水換句話說就是他們家大夫的孃家人,一定要好好伺候,於是就買了幾大食盒的早點回來。將喫的放到了木凌房間的桌上,馮遇水已經可以走動了,早就餓壞了的他坐在桌邊開始啃包子。
“外面情況怎麼樣?”司徒問甲乙丙丁。
“那些江湖人是議論紛紛,不過幸好官兵們一個都不敢之聲。”說着,甲將那塊令牌交還給蔣青,道,“我已經按照您的吩咐,跟落霞城的所有官員都說了,誰都不準胡說八道,也不準張揚。”
蔣青接過令牌,交給秦望天,道,“你身份特殊,這一路上大概用得着,帶在身邊。”
秦望天道謝後接了過去,司徒撇撇嘴,“那個死小鬼的令牌竟然比我黑雲堡的還好用。”
身旁的小黃拽了他一下,瞪了他一眼,司徒癟癟嘴,見木凌還在睡,就隨手拿了個包子,一分爲二,將冒着熱氣的包子在木凌鼻子下面晃了晃,“喂,再不醒就沒得喫啦!”
果然,只晃了兩下,木凌就不爭氣地聳動了一下鼻子,眼睫毛微微地顫動了起來,那樣子似乎是要醒了。
“凌!”秦望天又驚又喜,所有的人也都聚了過去,木凌迷迷糊糊地就聞到早點好香好香啊,他這幾天陪着那死小孩已經三天沒喫東西了,好餓啊……然後就漸漸地清醒了過來。
木凌的第一反應是,秦望天好了沒?張嘴就問,“嗯……望望,身體怎麼樣了?內力呢?”
“我沒事了。”秦望天趕緊伸手過去。木凌還迷濛着眼睛呢,就給他把脈,把了一會兒,點頭,“沒事了,七絕也成了!嗯,望望拿個包子給我,好餓啊……”
周圍的人都忍不住笑了,這時,有一隻纖纖白白的手,拿着一個白嫩嫩的蟹黃包遞到了木凌的嘴邊,道,“喫吧。”
“嗯。”木凌啊嗚一口咬住包子,邊嚼邊說嗎“孃的,餓死老子了,唔……”嚼了半天,才發現些不對勁,怎麼房間裏好像有很多人?然後秦望天的一隻手抓着自己的手,另一隻手被自己抓着把脈,那給自己送來包子的是誰的手啊?撩起眼皮一看,就見小黃正拿着包子,含笑坐在牀邊看他呢,木凌叼着包子呆住……再仰起臉,就見牀邊密密麻麻站着一排。
就見許久不見的司徒抽着嘴角讚歎道,“你可真行啊!”
片刻之後,門口的下人就聽到房間裏傳來了木凌的一聲慘叫,驚起屋外飛鳥無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