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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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景說完這五個字,便沒有再說多餘的其他,只是低頭繼續對手頭的劇本進行修改。
封夏看着他沉靜的神色,一時心裏那種自他回來後便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便又翻湧上來。
所幸,如此幾句對話,也讓她剛剛的睏意隨之消失,便拿起筆繼續剛剛未完的修改。
兩個人幾乎熬到半夜,才完成對劇本不合情理的地方意見統一,司空景用筆記本將修改意見用郵件發給編劇,讓編劇進行修改。
離開休息室的時候,已是半夜兩點,微暗的路燈下,他走了幾步,停下來對她微微點了點頭,低聲開口,“生日快樂。”
她側頭看他,目光落在他的臉頰上,靜靜的。
零點已過,這新的一天,是她二十六歲生日的第一天。
而他,她曾經的戀人、如今回來,在這一天,是第一個對她說生日快樂的人。
“謝謝。”
良久,她彎脣、朝他笑了笑。
第二天,《聲色》正式進行開拍。
封夏這幾年在玩音樂圈的過程中,也同時接拍過幾部電視劇和電影,資歷與演技都已不在擔憂的範疇。
她能夠做到對自己的部分完成得盡善盡美的同時,看起來,在這整個由司空景選角的劇組裏,她與其他人也都能夠合作得很愉快。
除了這個被毫無理智的小女生瘋狂追捧、在她看來一無所長的男主角木禾。
“咔。”
只聽這時司空景坐在監視器後,低沉地喊了一聲,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場景裏的她和木禾聞聲都停了動作,她表情無奈,而木禾則是表情很難看。
木禾從早上開拍到現在,幾乎都已經被ng了快三十次,全劇組的人其實心裏都再清楚不過他的演技有多糟糕,碰上司空景這樣嚴苛的人,更是不可能有好果子喫。
“眼神不到位。”司空景走到他們身邊,看着木禾面無表情地道,“剛剛已經告訴過你,我要的不是一個殭屍的眼神,而是人的眼神。”
劇組一片壓低的低笑,她朝旁邊側了一步,忍不住彎了彎脣。
木禾聽得臉色鐵青,單手握拳,已經忍不住要發作。
“一旦一個劇組成立,臨時調換演員的可能性就不會很高,所以我需要每個人都做到最好。”司空景比木禾要更高一些,目光微微垂落,“但是如果演員實在演不出我要的效果,無論多麻煩,我都會進行調換。”
“不就是個過氣的藝人麼?曾經的天王?”木禾雙手抱胸,臉帶譏諷,這時開口道,“你有什麼資格當導演?又有什麼資格對我的表演指手畫腳?”
全場鴉雀無聲,所有工作人員和其他演員的臉龐上都掛着不可置信的表情。
封夏聽得微微簇起了眉,情不自禁地抬頭看面前的司空景,心裏隱隱地、有一絲擔心。
誰知這個時候,他的目光也恰好看了過來。
“封夏,麻煩了。”他什麼都沒有和木禾說,只是眉宇淡然地看向她。
簡簡單單這一眼,她就已經心領神會。
在全場所有人的注視下,她突然朝後退了幾步,繞開木禾,看着他,“你好,請問你是?”
“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我。”他也繞開神情錯愕的木禾,走到她面前,臉上微微有了笑意,“上個星期在這裏,我因爲碰撞到你,和你道歉,你還記得嗎?”
她面露疑惑的表情,“……好像不是很記得了。”
“沒有關係。”他英俊的臉龐上是悠然自得的神情,朝她伸出手,“從今天開始你就會記得了,我是你的上司。”
四段臺詞對白,一分不差。
等他說完,全劇組的人都立刻鼓起了掌,臉上全部是振奮的神情。
在場的人誰都沒想到可能有機會能看到司空景親身示範的表演。
神情、對話……他沒有一部分是拿捏得不到位的。
而且這兩個人之間超乎任何人的默契表演,更是讓人無比驚豔。
“等你能夠表現出像我剛纔這樣的效果,再說這句話也不遲,不過……估計這輩子也沒法看到。”司空景這時轉過身看了木禾一眼,便直直走向監視器。
木禾的神情已是扭曲到了極致,咬着牙、嘴裏憋了半天還是沒有憋出一句話來。
而她站在原地,腦中卻還是不斷地回放着剛剛他與自己對視時,臉龐上那抹溫柔淡雅的笑意。
時隔多年,他竟再次與她在片場對戲。
她無論如何都沒有辦法來否認,就算過了那麼長的時間都依然存在的,他們之間這份不需要任何提點的默契。
一個眼神,一個手勢,一句話,她就能猜到下一步應該怎麼做。
她知道,他剛剛的笑容於她而言其實已經不是表演。
而是他真實情感的泄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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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的拍攝結束,收工後,她沒有和劇組的人一起喫晚飯,而是直接回酒店準備換衣服、開助理的車去樓弈蔣宜他們定的酒店。
一切準備妥當,她拿起包、反手關上門,迎面卻看到司空景正從電梯走出來。
他看到她時頓了一步,繼而又神色如常地朝她走來。
“謝謝。”走到她面前時,他忽然開口。
她一怔,抬頭望向他的面容。
“白天在片場時的對戲。”他微微勾了勾脣角,低頭時看了一眼她剛剛換上的裙子,沒有再多說什麼,便走過了她的身邊。
電梯很快又打開,她聽到背後他房間門關上的聲音,半響,向前幾步走進了電梯。
從片場開車到聚會的地方不是很遠,一路行駛出片場,她剛剛打了一個轉彎,就聽到手機鈴聲響了。
接起電話,竟是老爸封卓倫的聲音。
“夏夏啊。”曾經的妖孽聲線依舊華麗慵懶。
“爸。”她伸手插上耳機。
“這兩天有空嗎?”封卓倫慢悠悠的,“我記得你上次跟我說你最近在拍戲是吧?那晚上能不能回家一趟?”
“嗯,好,應該能抽空回家一趟。”平時她工作的時候,家裏一般是不會來電話的,她想了想,還是多問了一句,“爸,是有什麼事情嗎?”
那邊停頓了半拍,傳來了幾聲裝腔作勢的咳嗽聲,“喔……沒什麼沒什麼,就是你老爸這兩天有點感冒了,人不太舒服,想看看你。”
這理由着實太牽強,傲嬌老爸撒嬌的樣子又實在是太可怕,她完全摸不着頭腦,想說什麼,最後還是作罷,“好吧,那我這兩天會抽空回來的,你自己多喝點熱水、還有別忘了喫藥。”
“okok,掛了,你媽叫我洗碗去了,拜~”那邊立刻格外歡快地掛了電話,完全聽不出任何身體不適的感覺。
她對着嘟嘟掛掉的手機愣了幾秒,無奈地放在了一邊。
到了派對所在的酒店,她走出電梯,還未進門便已經聽到震耳欲聾的pub音響聲。
一推開大門,就看見露天的天臺上,蔣宜正踩在一張桌子上,手裏握着酒杯跟着音樂扭得忘乎所以的樣子。
“夏夏。”陳薇薇離門最近,這時看到她進來,立刻笑吟吟地道,“生日快樂!”
“happy birthday!”其他娛樂圈裏的好友這時也都圍了上來,笑着祝福她。
大廳的不遠處擺放着一個巨大的蛋糕,整個場子佈置得十分漂亮,她剛剛走進大廳,那邊露臺裏的蔣宜也從桌子上跳了下來,直直朝她走來,“夏夏,生日快樂!”
“謝謝。”她也笑得開心,伸手拍了拍蔣宜的肩膀,“就你最會玩,你看g哥他們,整個場子都徹底玩瘋了。”
“哎喲,你生日,大家高興,玩瘋有什麼關係!”蔣宜這時放下酒杯,雙手舉到頭頂,用力拍了拍,“來來來,來給壽星大人吹蠟燭唱生日歌!”
那邊陳薇薇伸手關了燈,漆黑的環境下,背面落地窗後是星空璀璨,她被蔣宜和其他人推到巨大的蛋糕前。
所有人這時都齊聲笑着唱起了生日歌,蔣宜搞怪,唱完了中文,還要所有人把英文的再唱一遍,兩遍過後,連封夏都忍不住笑得東倒西歪。
蔣宜這時笑着看着她道,“夏夏,快,許願,心誠則靈喔。”
她點點頭,雙手交叉,閉上眼。
“這願望得好好許啊summer,應該許早日找到mr.right!”“說得對,那麼個如花似玉的姑娘,該別再那麼辛苦了,早日遇到良人,結婚生孩子隱退去纔是真啊!”“樓弈!樓弈!”這時有人起鬨道。
“別吵,噓。”蔣宜伸手打斷他們。
而她閉着眼睛,嘴角彎彎的,在周圍一片嘈雜裏,眼前卻忽然閃現過司空景那張沉靜的臉龐。
“好了,許完了。”過了一會,她睜開眼睛,吹滅了所有蠟燭。
所有人都歡呼了起來,她這時接過蔣宜遞過來的刀,將蛋糕分割開。
“哎?”大燈重新打開,其他人在分蛋糕,她這時忽然想到了什麼,“蔣宜,樓弈呢?”
“他啊。”蔣宜一怔,突然露出了略顯曖昧的笑容,“哎喲,我都差點忘了,他缺席生日歌,其實是在給你弄另外一個驚喜……走,我帶你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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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宜帶着她,一路坐電梯到酒店的頂層。
“好了,我先下去了,不然下面那幫人薇薇一個人肯定壓不住。”走到天臺門口時,蔣宜停了下來,“你自己進去吧。”
她想說什麼,蔣宜卻已經轉身走了。
想了想,她伸手握住天臺門的門把,打開了門。
視線向前一掃,便看見偌大的天臺地上,擺滿了小小的蠟燭。
數不清的黃色小點,在眼前輕輕搖晃,照應着漫天繁星。
而黃色小點的盡頭,是樓弈斜斜靠在扶手旁。
“夏夏,過來吧。”他遠遠地看着她,帶有迴音的聲音裏有笑意。
“怎麼過來?”她吐了吐舌頭,面露苦惱,“我去……我怕我一腳就踩上一個蠟燭。”
“笨。”他揚聲說道,“仔細看,排列過程裏有縫隙的,沿着縫隙走過來就好。”
她低頭看着地上的蠟燭,撇了撇嘴,只好小心地沿着蠟燭的縫隙,一步一步前進。
好不容易才走到他面前,她重重籲了一口氣,挑眉看着他,“我說,你這驚喜,可真的是把我驚出一身汗了,我剛剛就怕自己腳一滑,直接給燒着了。”
他朗聲笑了起來,臉龐在夜色裏更顯英俊,“來,不止這一個驚喜……看對面。”
她跟着他的視線看去,便看到對面一幢同樣高的高樓頂端,巨大的熒幕上,交替打着“生日快樂”和“summer”的字樣。
“生日快樂,夏夏。”她的目光還停留在對面的屏幕上時,他突然開口。
他的聲音已是褪去了剛剛的玩笑,可在夜色與風聲中她聽得不是很清楚,轉過頭來時便笑道,“你是真的要感動死我啊。”
“生日快樂,是我希望你在這個生日之後,能夠每一天都過得更幸福。”他看着她的臉頰,“夏夏,我說的幸福,是要你對自己更好。”
“嗯?”她託着腮幫,“我對自己哪裏不好了?”
他的眸色在夜色中看上去很淡,“別人只覺得你是順風順水的運氣好,但有誰知道你爲之付出了多少努力,才名正言順地擔起天後這個名號?”
“應該沒有人比我更清楚了。”他朝她走近一步,“這五年,你每一天,是怎麼樣爲了一個人,而變得更好,沒有人比我更清楚。”
他的語氣應該說近乎是嚴肅的,她看着他,瞳孔微微顫了顫。
“一個女孩子最好的五年,卻過得這樣辛苦,並且我想知道,在這樣辛苦的時候,那個被你如此深愛的人在哪裏?”
他這時走到她面前,雙手向前,撐在她身體兩邊的欄杆上,“你屢次跌倒,遇到那麼多困難,一個人一次次把眼淚忍到後臺,趁着那麼少的休息時間看他的照片和視頻的時候,他在哪裏?”
“他任由你一個人去猜你們之間的所有,毫不留戀地走開,如今又若無其事地回來,他如何值得你這樣的對待?”
“他對你不夠好,甚至連我的五分之一都做不到,他還有什麼理由和藉口再讓你回頭?”
近在咫尺的距離,他專注的眼底倒映着星空和光。
在你最艱難的時候,哭的時候,想念他的時候,他這樣狠心地一走了之,讓你的人生裏不再有他的足跡。
這五年,他有沒有想過你走到今天,到底是用什麼換來的?
這五年,他有沒有想過,每一天,他都是在你最需要他的時候、不在你身邊。
那麼,現在,你也應該不需要他了。
“夏夏,他做得不夠好,”他輕輕搖了搖頭,在她錯愕的目光裏,暮然伸手將她擁入懷中,“我來替他……好不好?”
酒店的南邊,是一片小樹林。
司空景慢慢地走出了酒店,走到樹林旁的木椅上坐了下來。
坐着靜靜地抽了會煙,他伸手從口袋裏拿出了一個小盒子。
盒子裏正躺着一枚鑽戒。
是當初在佛羅倫薩,他向她訂婚時用的那枚鑽戒。
他看着那枚鑽戒,伸手觸了觸脖頸裏那根項鍊,半響,輕輕閉上了眼睛。
那時費埃索的小山頂上日光覆蓋在石上,投影出柔和的色彩。
如此良辰,風景分外好。
而她在他懷裏笑顏如花,由他牽住她的手,幫她戴上了鑽戒。
“生日快樂,司空先生未來的太太。”
如果我們曾深愛如此,還要分開。
請你留給我這最後一個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