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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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絕戀。
從此,天涯兩隔,只盼來世。
寂靜到甚至空幽的片場,穆熙第一個從休息椅子上站起來,面無表情地鼓起了掌。
隨後,一個又一個,每一個劇組演員、工作人員,都紅着眼眶鼓起了掌,甚至有人小聲歡呼起來。
金導伸手揉了揉眼睛,對着還在場景裏的兩位主演道,“完美無缺。”
人聲中,封夏從場景裏走出來,低頭看到依舊跪在地上的司空景,將已經盈滿眼底的眼淚拼命地忍了下去。
她走到他身邊,向他伸出手。
司空景抬頭看她,英俊的臉龐甚至在晨光中顯得有些憔悴,半響才握住她的手,站起了身。
兩人雙手交握的那一刻,彼此都能感覺到對方手心那樣鮮明的顫抖。
只有他們能夠懂彼此剛剛演最後一場戲的時候,是什麼樣的心情。
那些臺詞的對白,場景的營造,就像現實中的未來。
他們不可預知,卻隱隱已經有了徵兆的未來。
他鬆開她的手,深深看了她一眼,率先走出了片場。
“封夏,”金導這時走進片場,與她用力握了握手,“如果你因爲《紅塵》徹底風靡,記住,這是你自己努力的成果。”
“我很高興能與你這樣的演員合作。”
金導離開後,相繼好些個劇組工作人員、演員都來和她握手,由衷地說了一些讚歎的話。
她心中感慨萬千,只是微笑着向每個人表示感謝。
整個劇組開始收工,封夏終於回到休息椅旁能夠喝一口水,便感覺到身前有陰影籠罩過來。
“祝賀你。”穆熙站在她面前,面無表情、沉着地點頭,“最後一場戲,是所有戲裏演的最好的。”
“謝謝。”她合上酒蓋,朝他舉了舉杯,“應該說是伯樂知遇之恩,師傅領進門,修行靠個人。”
他竟然破天荒地笑了笑。
封夏一口水噎在喉嚨裏,整個人都快看傻了。
穆熙是真的臉上從來都沒有笑容的人,如此輕微一笑,卻讓他整個人變得更勾魂攝魄。
這個男人,太可怕,幾乎如同罌粟。
“你別朝我笑,太滲人了。”她後退了一步。
“我只是最近,心情有點好。”他最後丟下了一句,沒再說什麼,轉身便離開了。
歷時多月的《紅塵》到今天爲止,終於全部結束。
jessie和amy正在一左一右幫她整理東西,她已經換下了衣服,在已經開始迴歸原狀的片場慢慢地走着,下意識地目光就去追尋司空景,卻見不遠處,他已經準備上車。
t鎮的陽光這時漸漸終於透出了雲層,他的側臉微微籠罩在晨光裏,完美到不真實。
她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車離開,剛剛演戲時的情緒愈加沉重。
《紅塵》結束,意味着每天一起拍戲、看得到對方的日子宣告結束。
他依舊是她的男朋友,也依舊是那個愈加紅到不可阻擋的小天王,所有人心中神祗般的存在。
可彷彿,越來越遙不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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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工結束,jessie和amy開車送她去醫院看樓弈。
樓弈的恢復能力和他的抗打能力幾乎是在同一水平線上,她到的時候,他已經大喇喇地躺在病牀上,嘴裏邊嚷嚷邊玩着最新款的遊戲機,絲毫看不出是一個骨折病患。
簡羽盈竟然也在病房裏,身邊還有個小帥哥。
“夏夏!”簡羽盈一張開口,眼睛竟然紅了。
她嘆了口氣,放下包走過去,抱住了簡羽盈。
簡羽盈帶了她一整年,作爲經紀人,事事爲她着想,兩人私交也是極好,現在她要離開top去live,也就意味着,要跟簡羽盈、jessie等所有熟悉的人,都分開了。
“我其實很爲你高興的,知道嗎?”簡羽盈也抱住她,扶着她的背,又是笑又是流淚,“ live肯花重金包裝你那是多好的事情!別人做夢都不敢想的,所以,你一定要好好加油。”
“好,一定。”她閉着眼睛笑了笑,“謝謝你盈盈。”
“還有,到了新公司,環境都不一樣了,自己要學會保護自己,”簡羽盈鬆開她,“哎,我都差點忘了,你家司空景也在live的,好了好了,那我就不擔心了。”
“擔心個毛?”樓弈丟了遊戲機,雙手臂枕在腦後,“我不是人麼?我也在live啊!簡羽盈你快肉麻死我了,你男人難道沒懷疑過你喜歡女人嗎?”
他說話快人快嘴,倒是把簡羽盈身邊的小帥哥給說得臉紅了,大家都鬨笑了起來。
“所以說,樓弈!”簡羽盈護在自己男朋友面前,朝樓弈吹鬍子瞪眼,“你這人啊,活該被薇薇給甩了!”
此話一出,封夏一下子怔住了,視線連忙掃向樓弈。
樓弈一見她看過來,連忙擺手,“我真的不是故意不告訴你的……我知道你拍戲要緊,反正也不是什麼天大的事情,就想等你殺青後再跟你說的。”
她皺起了眉,走到牀邊坐下,低聲問,“怎麼回事?”
樓弈是好不容易追到陳薇薇的,兩人也真的是郎才女貌,在一起剛過半年。
而且最重要的是,她感覺得到,陳薇薇是很喜歡樓弈的。
“沒怎麼回事。”樓弈滿不在乎地看了她一眼,“我在醫院待業,她天天在外面各種活動演唱會,太久不見面,打電話沒話說,要不然說兩句就吵架,覺得煩,就分了。”
“你提的?”她看着他。
“不是。”他長長呼了一口氣,“她提的。”
“難道你不知道,女孩子說分手、說要走,就是爲了讓你去哄回來嗎?”一旁的簡羽盈忍不住了,“你情商實在是太低了。”
“停!”樓弈一下子從牀上直起身,“好漢不提當年醜!得了,去把冰箱裏的啤酒拿出來,夏夏今天終於殺青了,我們幾個、不醉不歸!”
大家是真的放縱了喝的,很快都有了微醺之意,簡羽盈醉得最厲害,差不多七點多的時候就被她男朋友帶走了,jessie和amy兩個助理因爲被分配了新的藝人,臨時有事,也很快離開了。
到最後,病房裏只剩下了封夏和樓弈兩個人,封夏一整晚話不是很多、酒也沒有喝幾口,只是盤着腿坐在病牀上的空處,默默地出神。
“我說,”樓弈又喝了一罐酒,終於看她,“失戀的是我吧,你這麼少言寡語的做什麼?”
她嘆了口氣,搖了搖頭,“不知道。”
“殺青的失落感?我懂的。”樓弈擺了擺手,“等少董給你佈置新的任務,忙起來就好了……還是,你和司空景?”
她依舊搖了搖頭。
“這姑娘是傻了。”樓弈嫌棄地伸手推了推她的額頭。
“樓弈,”她稍稍回神一些,“你實話告訴我,你爲什麼要和薇薇分手?我不相信是因爲時間長了厭倦和長時間不見面。”
樓弈一聽她這麼說,一下子就沉默了,過了好一會才道,“你真想聽?實話?”
她“嗯”了一聲。
“我說……是因爲你,你信不信?”他英俊的臉龐上陡然沒有了平時的玩笑。
她聽了心裏“嘭”地一聲,不可置信地抬頭看他。
“上次打電話,又吵起來了,我就隨口說了一句,‘夏夏比你懂事,值得人喜歡多了。’”他的手輕輕碰了碰啤酒罐,“她就哭了,我從來沒聽過她哭成這樣,然後她就提了分手。”
她一時語塞,過了半響才皺着眉說,“樓弈,你這是在把我拖下水。”
她神情很嚴肅,眉宇間又有些複雜,樓弈看着她,過了一會突然噗嗤笑了,“哈哈哈瞧你緊張的……哎喲,真的不是因爲你,其實只是她覺得厭了罷了,真的沒事的,有可能過段時間就好了,我再向她提出複合吧。”
他神情又回覆到平時的樣子,大口地喝起酒來,封夏也鬆了一口氣,朝他直翻白眼,“你真的嚇死我了,要是因爲我導致你們分手,我大概只能自刎謝罪了。”
他是她最好的朋友,她對於他和陳薇薇,一向知道分寸,絕對不會想成爲他們之間的導火索。
“來,”樓弈沒有再接口,只是將啤酒罐與她的碰了碰,“借酒消愁,就要消清楚。”
她點了點頭,咧開了笑,“好,友誼地久天長。”
“嗯。”他仰頭喝下了大半,漂亮有神的眼睛在夜色裏格外地亮,輕聲、認真地重複了一遍,“地久天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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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夏打車回公寓的時候,已經是零點了。
她關上門,剛剛回神,就一下子愣住了。
客廳沒有開燈,窗外有月色照進來,卻能看見沙發上正靜靜坐着的人。
她放下了包和鑰匙,揉了揉眼睛,怕自己看到的是幻覺,放輕腳步朝沙發走去。
真的是司空景。
他身上披着一件外套,手裏還拿着一疊劇本,只是靠在沙發上,已經睡着了。
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半響,慢慢地在他面前蹲下。
一個坐,一個蹲,房裏那麼安靜,只有他們彼此。
——你愛的人,如果正在熟睡,你會怎麼做?
——我只希望,時間能靜止。
司空景睡得很淺,一會就醒了過來。
一睜開眼,看到地上蹲着的正專注地看着他的人,他抿了抿脣,將手裏的劇本放在一邊,朝她伸出了手。
她想站起來,才發現因爲蹲的時間長,腿已經麻了。
他見狀,臉上這時浮現了淺淺的笑意,微微彎腰,將她整個人從地上抱到了自己懷裏。
“喝酒了?”他看着她。
“嗯,一點點,”她疲倦地靠在他肩膀上,“從片場回來,就去醫院看樓弈了,和盈盈她們一起……你什麼時候到的?”
“比你早兩個小時吧。”他將頭抵在她額頭上,“是不是累了?”
她將他的腰抱得更緊了些,“有點。”
他不再說話,將她抱起來,一路往臥室走去。
她實在是倦得連眼睛也睜不開了,一躺上牀就想睡,可卻還是憑着最後的意識,攥住了他的衣角,嘴裏嘟囔了一句話。
她的聲音很輕,可他卻聽得很清楚。
不要走。
他看着她的臉頰,過了一會,低頭親了親她,“好,我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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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漸漸亮了起來,司空景抱她去洗了澡,再去廚房做了早飯。
她渾身是真的沒力氣,也應該說是撒嬌,連早飯都要在牀上喫,他寵溺地由着她,還一口一口喂她。
“我發現,我是真的養了只小貓。”他用手擦了擦她的嘴角。
“世界上最可愛的小貓。”她朝他眨眼睛,“司空,我喫飽了。”
“好。”他收了碗筷,看了看手錶,“時間差不多了,今天要去q市宣傳命運神祗。”
“嗯,我送你。”她連忙下牀,“你碗放着,我來洗就好。”
兩個人走到門口,他轉過身看着她,“我週末會回來,公寓鑰匙在你牀頭櫃上。”
“好,”她幫他整理領子,“我會讓樓弈幫我一起搬的,你不用急着趕回來。”
他目不轉睛地看着她。
儘管她在極力掩飾,但她臉上的不捨和依賴,真的太過淺顯。
他等她整理好領子,低頭在她額上吻了一下,“那我走了。”
“嗯。”她依舊是笑着的,“等你回來。”
他也笑,再看了她一會,打開門,走了出去。
一步、一步。
如果他這個時候回頭,就能看見了。
看見漸漸合上的門裏,她笑着目送他離開的臉頰上有淚流了下來。
(上部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