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念念阿,這回是真的打算和我們家念子白頭偕老了是不是?”路執燁笑着開口。
話一出口,立即招來路父的咳嗽聲:“喫飯的時候,哪來那麼多話。”
賀念念將筷子又一次握緊,直到路父將筷子一摔站起身子,也愣是沒變一點臉色。
路執念猛地起身,聲音帶着怒吼:“不用你們擺這些臉色,賀念念不欠你們什麼,今天回來就是告訴你們一聲。”路執念說着,將賀念唸的手攥緊:“我和念念要結婚,不管你們同不同意,都會結。”說着路執念就拉着賀念念往外走。
“讓他走,咳咳,走了就不要給我回來。”路父怒氣衝衝的吼着。
“念念可以和伯母談談嗎?”路母急忙拉着路父的胳膊,聲音帶着請求。
賀念念站停,拉住路執念的一角,輕輕轉身:“可以。”然後不理路執念的勸阻,跟着路母去了樓上。
門一關,路母的聲音也跟着高了幾分:“念念,你那陣和伯母說什麼來着?不會再回來和路執念牽扯的不是嗎?”
“對不起伯母。”賀念念坐在沙發上,頭低垂着。
“那算伯母求你了好嗎?你們兩個不會有結果,你真以爲狄曜那小子會輕而易舉放了我們路家?念念,我們也已經上了歲數了,知道商場的險惡,本來就不打算讓路執走這條路,你看他現在因爲你成了什麼樣子?難道上一次的教訓還不夠嗎?你真要路執念沒路可走是不是?”路母頓了頓繼續道:“你也說過已經過去的事就會過去,爲什麼不能各走各的放彼此一條路了?”
“對不起伯母。”賀念念將手握緊,抬起頭看着路母:“我知道我這樣做不對,可是抱歉,我必須和他在一起。”賀念念說完起身,正準備開門時聽見路母的冷嘲熱諷:“你心裏的是狄家那小子,從來就不是我們家念子,我也是過來人,念念,算阿姨求你,別害我們家執念,他只不過是愛你,他錯哪了你非要扯着他和你一起折騰?”
賀念念急忙走出去將門關上,快步走下樓去,不理周圍人看她的目光,徑直走了出去,即便後面路父吼的那句:“就是個禍水,如果不是因爲你,我們路家至於淪落到依仗別人存活?”是那樣清晰,賀念念也裝作聽不見,沒有片刻停留,手卻被路執念狠狠的拉住,他攔腰將賀念念抱起,不理她的撲騰,走回大廳,將賀念念放下,圈在自己身邊,聲音竟是從未有過的冷硬:“請您向她道歉。”
路父似是不相信這是從向來乖巧溫順的小兒子口裏說出的話,楞怔怔的問出:“你說什麼?”
“我說讓您向念念道歉,她做了什麼憑什麼任你們指責?我愛賀念念,就算你們怎麼說也不會變,因爲你們的膽小怕事,我已經丟了她一次,難道你們非看着我一無所有是嗎?”路執念硬生生的將話說出,臉色全然是陌生的模樣。
“你再給我說一遍,有你這麼和自己父親說話的嗎?就因爲一個女人?”路父聽懂了意思立刻暴跳如雷,路執燁兩兄弟立刻在旁邊拉着。
“我讓你向她道歉,我不允許你們說她,誰也不行。”路執念還是重複着剛纔話,聲音沒有半點退讓的意思。
賀念念看得心驚,緊緊拉着他的袖口,不停的對路父道歉,一邊讓路執念停止。路執念直接拉着她轉身,大步的走了出去。
賀念念在後面不停的喊:“路執念,你等等。我們回去道歉,他會原諒我們的。不要這樣鬧下去,他是你父親啊。”
路執念走了幾步,忽然停下,轉身用力將賀念念攬進懷裏,聲音低啞:“對不起念念,讓你受了委屈。因爲我的家教,我該死的觀念,讓你一再的因爲我受這樣的委屈。再也不會了,我再也不會讓這樣的事發生了,我愛你,怎麼可能是他們說拆散就能拆散的事?”
賀念念輕撫着他因爲激動而不斷顫抖的背,眼眶溼潤,路母的話還在耳邊,她想自己此刻看來,真是個徹頭徹尾的壞人,她聲音低微:“不要和我說抱歉好嗎?對不起,——執念,其實我,你知道——我爲什麼重新和你再一起嗎?”
路執念搖着頭:“知道,我一直知道。念念,我不在意你的原因,只要你能在我身邊,我什麼都可以接受。因爲我知道,你不會捨得,不會捨得讓我受傷。利用也好,氣人也罷,只要你不離開,我通通不在意。”
賀念念用力的將自己陷進路執念的懷裏,她想她是真的沒心沒肺,爲什麼聽到這樣動情的話,眼前還是會忍不住浮現出那個人。她從沒有想過自己會有這麼荒謬的一刻,那個曾經和路執念到老的心,去了哪裏?爲什麼這一下次回來竟會有這樣天翻地覆的變化,是離他太近了嗎,因爲太近那些不安那些心動那些莫名的東西就會不斷的滋長到不可控制的地步?她用力咬着脣,聲音輕微而堅定:“是的,不管是什麼原因,我都不會捨得讓你受傷的。”因爲你曾在我最低谷的時候給過我最明媚的光亮。賀念念暗暗的想着,手也更加用力。
遠處,狄曜坐在車後座,看着那對在路家門外相擁的兩個人,那樣用力的擁抱,到底是有多愛?他笑出聲,眼神沒有脫離半點的意思。他想他是真的沉得住氣,才能看到這樣的情景後還能靜靜待在遠處觀賞。
徐雋在前面看得心慌意亂,他邊擦着汗邊說:“總裁——那個,還有個會議,我們要不要先離開?”
狄曜沒有理會他,只是將身子向後面倚了下去,然後看着路執念圈着賀念念上了車,直到看不到車影,才慢慢將眼神移了回來。好半天開口:“徐雋,如果我想連路氏一起摧毀,念念會不會拉着路執念在我眼前消失,然後再也不會出現?”
徐雋立刻跌跌的回:“怎麼會?總裁您是誰阿,就算小小姐逃到天涯海角,您也能給她找出來。路家那小子,我也看不順眼了。”
狄曜苦笑了一下:“那如果是真沒感覺呢?如果我的念念是真的對我一點感覺沒有,如果她是真的那麼喜歡路家那小子,如果——呵呵,我什麼時候會有這麼多如果?”
徐雋聽得心酸,正準備回點什麼的時候聽見狄曜低沉的嗓音:“開車。”那種拒絕再說話的氣氛讓他不得不回身發動車子。
賀念念送走路執念一個人慢騰騰的回到房間,然後一股腦扎進畫室裏,筆尖刷刷的在畫板上動着,即便有很多次卡住,也會靜下心從新起筆,她想,如果不能給他一場完美的婚禮,至少要讓他見到最美的新娘,想着想着眼前就愈加模糊,她想起曾經即便害怕的躲在角落,即便看到白色就忍不住暈闕,即便是真的不喜歡和沈顏曦單獨出去,也捨不得對狄曜開口講半句,那種怕他爲難的心,竟然那樣強烈。可現在又是怎麼做到這樣的心,她忍不住輕喊:“沈顏曦,你爲什麼非要來惹我?”
這時桌上的手機響了起來,賀念念將目光撇過去,看着上面秦沁的號碼,臉上的表情更加凝重,可還是按了接聽鍵,隨手按開了擴音器:“出來和我談一談。”秦沁命令的語氣充斥着整個房間。
賀念念皺皺眉將筆從畫板移開,沒有回應。
“賀念念,我在和你說話,出來和我談談。”
“我懶得出去,你來我這吧,賀念玥生前的公寓,你該知道路的吧?”賀念念將身子壓向手機,笑着開口。
那邊久久沒有回應,賀念念想掛斷的時候聽到秦沁說:“你出來見我,我保證我哥威脅不了你。”
賀念念笑了笑,沒在意她的話,繼續道:“你來和我談,或者不談,我沒有任何損失。”說完將手機掛斷。賀念念跳下椅子,伸了個懶腰,笑着轉身看着畫板上初步完成的畫稿,她想她剩餘爲數不多的耐心,也通通給了狄曜,這算不算是她最後的溫柔。
沉寂了大約三十分鐘,她打開臥室門,走到客廳的落地窗前,一眼便看到秦沁站在樓下焦急恐慌的模樣,然後目光撇向牆上的時鐘,輕輕的數着,笑容詭異。
直到看到秦沁進了樓,才轉身坐在沙發上,眼神略過牆上賀念玥的照片,笑容豔美,門鈴響了許久,她才慢悠悠的起身,將門打開時,便看着低着頭,默默不語的秦沁。
賀念念沒有理會,轉身進了房間,坐回到沙發上,等着秦沁自己進來。
秦沁雙手攥着衣襟,好半天才脫掉鞋子進了房間,頭始終壓低着,站在賀念念面前,聲音也不如剛纔般有底氣:“我今天是想來最後求你一次,不想讓狄曜的訂婚禮搞砸,就離開執念。”
賀念念聽完就笑了,而且是止不住的那種笑聲,秦沁猛地抬頭便看到桌臺賀念玥的照片,急忙壓低腦袋:“你,你,你,”半天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我什麼?你來這裏想對我表達的是什麼?喫準了我不捨得讓狄曜難堪是麼?秦沁,你真以爲因爲這樣的理由,我,就可以饒了你們?”賀念念說着站起身,一步一步邁向秦沁看着她因爲慌亂而不停退後的腳步。
“什麼饒?饒什麼饒?你——你以爲你現在還能威脅到我嗎?”秦沁始終低着頭,聲音也跟着顫。
賀念念忽地抬手,撫上秦沁的腦袋,聲音陰柔:“你看你,這麼膽小,還敢獨自一個人來這裏,我的沁沁,是真的很喜歡路執念是不是?”賀念念頓了頓,將身子壓低,在秦沁耳側繼續低緩而出:“看到你這樣怕,我是真的歡喜,跑到公司來耀武揚威的時候就警告過你了,怎麼,死了一次還學不乖嗎?我以爲你至少該體會到那種死亡邊緣的感覺,可是怎麼辦,看來你一點也沒有。”
秦沁用力咬着嘴脣,忍了許久輕聲而出,用力推開賀念念,慌慌張張的跑了出去。
賀念念被她推的一個踉蹌,臉色一時僵住,她轉過身倚在牆上,身子一下一下滑了下去,嘴角掛着嘲笑:“對不起?秦沁,你拿什麼和我說對不起,到這個地步,你才和我說對不起,你還讓我怎麼原諒你?”(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