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胤抬起手敲了敲水晶桌面:“發表完了就過來喫飯。”
賀念念還是不肯動一步的站在原地。
秦胤嘆了口氣:“這樣很好,如果你想去,我陪你去好不好?乖,過來我身邊,飯都涼了。”
賀念念這才走過去,坐上椅子,一聲不吭的喫了起來。秦胤在旁邊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桌面,若有似無的將目光看着又撤離。
賀念念喫了很久終於忍不住將筷子放下,眼神輕蔑而高傲:“秦胤你不用這麼看我,我該怎麼做還是會做的。”
“喔?那是在訂婚禮呢,還是前夕?以我們賀念念決絕手段,訂婚禮鬧一場的話纔是最完美的禮物。”
賀念念看着他,兩個人互盯着,秦胤繼續加熱問題:“那麼說你是打算對你最敬愛的,捨不得傷害的,唯一不同的小爸爸,下手了?”秦胤頓了頓:“你看念念,人生就是這樣,你很多年前篤定不會做的事,也會因爲周遭而改變。”
賀念念垂下頭,將目光深深的鎖在某一個角落:“我真的不想和你理論這些。”然後起身,忙不迭的走回自己房間。
秦胤在看着她倉皇而逃的樣子,無奈的笑了笑,他想他今天真的很幼稚,可是念念,你個傻瓜,我不羨慕你爲路執念而殘留的悲傷,我嫉妒你爲狄曜而亂了的方寸。那樣事事隨遇而安的女子,偏偏會因爲狄曜這個人而焦躁不安,你讓我怎麼相信你不愛他?還是,念念你做的最愚笨的事就是忘記了自己的心?
路執念被董墨叫去了酒吧,一進門就見他不成樣子的坐在一堆女人中間,他從來就不習慣他們這幫人的作風,於是坐在了角落的位置,拿出手機遲疑着要不要撥給賀念念。董墨見他進來,就支開身邊的美女,拿着杯子晃晃的走過去,坐在他旁邊,歪着身子看他的屏幕然後大笑:“念子,真沒看出來阿,癡情男人阿。”
路執念象徵性的笑了下,沒有理他的意思。
“用的着這樣嗎?現在曜子馬上要迎娶沈顏曦了,你還這樣癡情是有點過了。什麼樣的女人沒有偏偏執着賀念念那樣的。”
路執念抬眼臉色凜冽:“我敬你是表哥,你說話也請注意好你的言辭,別拿你的那些女人和賀念念比,再有一次,我們勢不兩立。”
“瞅瞅,唉,真是爲女人連哥都不要了阿。”董墨一手擱置路執念肩上:“可是念子,你有沒有想過,最近的事情發展的太順了吧,先是被一直拒之門外的沈顏曦,突然被狄曜認可,然後迫不及待訂婚?你就那麼相信狄曜會放棄圈養了二十多年的人?”
路執念沒有回話,他不是不懷疑的,那樣執着的狄曜,自己還是第一次見,即便將自己說的那麼低級,即便已經憤怒到極致,即便恨不得將賀念念綁在身邊片刻不離,也不願在賀念念面前表現出分毫強加的意味。然而現在突然換了對象,就算是有那段往事,他也不認爲狄曜是個會妥協的人。
董墨看了眼路執念繼續說:“念子,以前的事我也多多少少知道個大概了,聽哥一句,男人還是要以事業爲中心,不想再重複過去的難堪,那就要做到不再給別人機會。”
路執念皺皺眉:“難堪?”然後笑了笑,接過董墨手裏的酒杯“讓我難堪的重來就不是狄曜,是我自己,是我在困難面前,背棄了我的愛情。”在董墨以爲他要將酒一飲而盡的時候,酒杯確從路執念手裏滑落,砰的摔在了地上,血色的液體拌着幾個玻璃碎片,顯得格外醒目,一時間包廂裏嘈雜的聲音瞬間消失,只聽路執念不大不小的聲音傳到每個人耳邊:“我不希望你們參與我們的愛情裏,也不希望誰在用低級的語言來評價,如果還是沒聽清楚,那麼下次我一定不會這麼溫和了。”說完直接拿出紙巾擦了擦手,然後起身,扔下一句:“記得幫我通知我的父親,我要帶賀念念回家。”
直到門關上,董墨纔將僵着的臉色收起:“繼續繼續,癡情的男人就是和咱們沒有共同語言。”
旁人隨即跟着迎合,只有沐世陽一個人沒有說話,淡淡的看了眼董墨隨即笑了笑。
路執念出了酒吧,車也沒取,沿着路邊走,他自以爲自己會把持的很好,聽從父母安排,做個孝順的兒子,還有他的音樂夢,他以爲不會有人能打亂他這樣得體又規劃的腳步。賀念念是個意外,說怦然心動也不爲過,只要見到她的笑,就覺得幸福。就像現在,是那樣的想見她,聽聽她的聲音,問她到底是哪裏出了錯,爲什麼總是有個無形的隔閡梗在中間,踏不得退不得,卻狠狠的抑制了呼吸。他走進一個公園,四周全是一些老年人,拿出手機撥通了賀念唸的電話,等待的時間就足夠讓他煎熬。
響了很久那邊才接聽,賀念念有些綿軟的聲音,從另一端傳來:“唔,執念,有什麼事麼?”
“你在睡覺?”路執念握着手機低聲詢問。
“唔,很困,有事嗎?”
“有——”正要開口的時候卻遲疑了,他想他怕她沒有那個跟自己的心,可他總感覺似乎要早點再早點纔可以。這時不遠處的一位老人,從都裏拿出一支玫瑰花擦在他旁邊老伴頭上,聲音滄桑卻動情:“老伴,我們還能浪漫很久。”
路執念看得有些眼澀,賀念念在那邊頻頻詢問,他啞着嗓子:“念念,我愛你,從以前我就認爲我們是天生就該在一起的,執念,執子之手與子偕念。”他頓了頓:“在那樣拋棄你後我還能這樣荒唐,真的很抱歉。可是念念,我怕我不說有些東西會越來越抓不住,和我結婚好嗎?”
路執念握着手機,省怕錯過丁點的聲音,那邊是很久的沉默,就在路執念以爲自己要沒信心轉換話題時,賀念念突然開口:“好好好,執念我們結婚。”
“真的?”
“嗯嗯,執念我想和你結婚。只要你真的想,我們就在一起。”賀念念說的匆忙,語氣也跟着嚴肅。
路執念被突然的峯迴路轉惹的一驚,他本以爲他們之間有了無法逾越的東西,可現在她就這樣近,她對自己說:“我們在一起。”還有什麼是比這件事更美好的了呢。
“背靠着背坐在地毯上,聽聽音樂聊聊願望,你希望我越來越溫柔,我希望你放我在心上……”路執念低沉的嗓音緩緩的輕唱,旁邊的那對老人聽的格外認真,跟着慢慢的拍手打節奏。
秦胤進房間的時候就見賀念念躺在牀的中央蜷縮着身子手裏握着電話,身子一顫一顫的,有隱隱的嗚咽聲,他探着身子走過去,坐到她正對面的沙發上。只見賀念念捂着嘴,看到他後,立刻轉到另一邊。秦胤聳聳肩,支着下巴,耐心的等她轉過身。
末了聽見賀念念說:“嗯,晚安執念,我也愛你。”
秦胤似是聽到什麼笑話了一樣噗的一聲笑了出來。
賀念念掛斷了通話,直接將手機砸向秦胤,撲騰着起身,坐在牀上,眼睛已經哭的有些腫了,她啞着嗓子對秦胤:“胤胤,我有種不真實的感覺,我是真的答應和執念結婚了,和那樣溫潤如玉的男子,這本是我曾經念念盼望着的”賀念念垂下臉,整個人埋在柔軟的被子裏:“什麼也看不見了,那些美好的事我全都看不見了。”
秦胤聽着賀念念不太清晰的聲音從被子裏軟噥而出,又似是回到了某個夜裏,她在夢裏撕喊着‘我知道我知道,狄曜就是我的小爸爸,不可能是別的。’那時候是什麼感覺來着,哦,就像現在這樣,在旁邊靜靜看着,想平靜的看着別人的痛苦來猜測她的周遭,可胸口就像是突然脆弱了般,隨着一聲聲撕裂,一下下劃破,最終他感到不能呼吸。秦胤嘆了口氣,走上前,將深埋在被子裏的賀念念拉起,然後一下一下輕柔的擦去眼淚,他從來就不是個溫柔的人,甚至有時會因爲生氣,激烈的不能自控,就像上次在賀念念公司捏痛她了一樣。他想:賀念念你真不該,我已經爲你變得如此多愁善感,爲什麼你卻還能視而不見。即使還是想着用力捏碎,可手上的動作卻越來越輕。
他輕輕開口:“念念,和我回去,那裏沒有任何世故和背叛,只要你在我身邊,那些邪惡的東西永遠不會離你近半步,因爲我不允許。”
賀念念搖着頭:“回不去了,我怎麼回去,你告訴我?”說完賀念念更是冷笑:“賀念玥可以回來嗎?如果她能回來我也能回去。”
秦胤將身子倚向牀頭的位置,他看着賀念念臉上的表情變換的頻繁,直至最後的混亂。他甚至有些不感想象,如果自己也被她這樣憎恨會是怎樣。
賀念念第二天醒來的時候,頭劇烈疼痛,那是在賀念玥走後留下的習慣,只要前一天哭泣,第二天腦袋必會疼的死去活來,有時候拿着拳頭硬生生的砸上去,也不會有任何感覺,她苦笑了下,出了房間。
房間裏已經沒有秦胤的影子,她走過去看到餐桌上擺放的早餐,然後看到秦胤留下的紙條,‘nacy,你的秦胤回去了。’她似是料到他在這個城市呆不了多久,所以自顧自地喫了起來,沒有那麼難,只要她還活着,那麼誰的離開也比不上失去賀念玥般的痛苦,這樣她都能活着,誰還能拿她怎麼樣。
賀念玥一早上在會議室大發雷霆,在持續了幾個星期的八卦後,第一次發火,她雙手支在桌子上,眼睛掃過每一個人:“我允許你們在休息的時間討論些沒營養的事,但是我沒說過上班時間也准許你們花在那些無聊的事上,我對你們要求低的時候也請回饋我更高的工作效率,如果繼續這樣顛三倒四的做事下去,我不建議把你們打包送人,在我眼裏可沒有什麼老員工和新員工的優待,都聽懂了嗎?”
一羣人被賀念念突然變了的臉色嚇的頗爲震驚一個個忙不迭的點着頭,發表自己的忠心。
賀念念嘆了口氣坐在椅子上:“散會。”說着抬手示意他們離開。
蘇藍待人走後倚在賀念念旁邊的會議桌上:“念念,你說如果我們是朋友,可以這麼叫你。我是真心當你是朋友,僅此一個的那種,如果你信任我,你可以告訴我,只要是我能幫到的,赴湯倒火我也願意。”(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