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厚重的玻璃,慕韶涵看着對面害死她朋友的人,顯得極爲平靜。
“你竟然還沒死!”許明月被帶出來後最先說的便是這句話。
她盼着她死。
是了,這個女人從始至終就對她恨之入骨,那可真是比愛情友情親情還要堅定的感情啊。
“我沒死。”慕韶涵神情淡淡道:“你認識鄭博皓,對嗎?”
“我當然認識他,滿家家主誰能不認識?”許明月低頭玩着自己的頭髮,將它在指尖纏繞幾圈,再鬆開,這樣反覆,她樂此不疲。
“那你在之前呢?之前認識他嗎?”慕韶涵急着追問,音量也不自覺大了起來。
羅向宇在一旁撫了撫她的胳膊,示意她稍安勿躁。
“哼,我爲什麼要告訴你?”許明月不屑地笑了笑,呲着牙,模樣看起來異常恐怖。
“你必須告訴我!”慕韶涵也不顧嗓子,盛怒和悲痛中的她已經逐漸喪失理智。
“不要,你自己去問他吧!”許明月像個鬧彆扭的小孩子,她轉過身去,不再看慕韶涵。
“問他?”慕韶涵冷笑一聲:“他已經死了,你要我怎麼問?”
許明月的身體一僵,她驚訝地回頭,不可置信道:“難道不是應該你死嗎?怎麼會是他呢?”
“我希望死的是我啊……”
“你的槍子打中的如果是我該多好?”慕韶涵眼神中滿是悲痛,她腦海中再次出現那些畫面,被鮮血染紅的白襯衣,溫和的笑容……
許明月突然狂笑起來,尖利刺耳的笑聲中有森森寒意,甚至還帶了幾分諷刺。
良久,她才停了下來,慕韶涵一直在皺眉看着她,此時見她迴歸正常,問:“你笑什麼?”
“慕韶涵,你可真是個厲害的人物啊,你母親因你而死,阿紫因你被分屍,現在就連鄭博皓爲了救你都甘願擋槍子,哈哈哈,你說你怎麼能不厲害呢?”許明月猩紅的雙目死死盯着慕韶涵,她凹陷的臉部開始扭曲,“我也住了監獄,這一切不都是拜你所賜嗎!”
慕韶涵從聽到她第一個字眼時,渾身就顫抖起來,她手上從未沾過一滴血,可這些人都是因他而死。
許明月說的沒錯,她纔是最大的惡人,害死他們的罪魁禍首。
“許明月!”羅向宇低喝一聲,他把慕韶涵摟進懷裏,神色冰冷道:“這個世界上每個人都有自己想要保護的人,所有人在這個時候也是最勇敢的,他們無怨無悔。”
“向宇哥哥。”許明月表情由扭曲變爲無辜,她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臉緊貼玻璃。
“我真的好嫉妒呢,嫉妒的快要發瘋了,你爲什麼對她這麼好?我爲什麼就不能得到你一點點喜歡呢?”她聲音痛苦又無助,像是迷路的小女孩,大眼中滿是茫然。
“你自己選擇的路,讓誰來承擔?”羅向宇眸光清冷,裏面不含絲毫感情,曾經他出於責任,許明月想要的都會給她,羅家上下對她也是有求必應,所以才導致她養成了現在這樣的性格,讓整個世界都圍着她打轉。
“向宇哥哥,你說的話總是這麼有深意,我一般都聽不懂。”她輕輕笑了一下,臉離開玻璃,“以前爲了能聽懂你說的話,我真的很努力很努力在學習呢,可是你從來都不知道噢。”
她走到了屋子的角落,將頭抵在牆上,低聲道:“要是能讓向宇哥哥和我一起離開這個世界該多好?”
她轉過身體,歪着頭,將嘴角的弧度裂開到最大:“這樣我們就能永遠在一起了……”
“荒謬!”羅向宇皺起了眉,他從未見過這樣的許明月,曾經那個單純可愛的少女爲什麼會變成現在這副樣子?陰暗可怕,想要毀滅全世界。
“其實呢,如果不是我的槍沒有子彈了,就可以多開幾槍呢。”她身體朝後一仰,靠在了牆壁上。
“而且啊,鄭博皓本來就該死,可惜我當時只有一顆子彈,沒能把你們兩個都殺了。”
她說出的話毒怨無比,慕韶涵一怔,抬起頭:“爲什麼?”
“你想知道啊?”許明月輕咬住下脣,抬起手輕輕一點,“就不告訴你。”
她話語中的信息量很大,彷彿她從一開始就認識鄭博皓一般。
“所以,你只有一顆子彈,隨意開了一槍,最後不論打死誰,你都會很開心。”慕韶涵抓緊裙子,用力之恨,骨節凸現泛白。
許明月笑的愉悅:“對啊,不論你們死了哪個,我都很開心,只不過最滿意的結果是你。”
“你怎麼敢……”慕韶涵低垂着頭,她的肩膀微微抖動,最後猛地抬起頭撕心裂肺道:“許明月你怎麼敢殺了她!”
許明月則一臉無辜:“是他自己傻傻撞上去的,本來目標就不在他啊。”
“可是……你明知道他會撲過去的!”慕韶涵雙眼微紅,裏面的恨意彷彿可以實質化,要將許明月生吞活剝。
“所以啊,我很是遺憾呢。”許明月幽幽嘆了一口氣,又重新坐回凳子上。
“你究竟還有沒有人性?”慕韶涵眼眶中的淚水順着臉頰滑落,聲音沙啞顫抖。
“人性?”她抬眸,眼底沒有一絲情緒:“這些不是早就被你們給磨滅了嗎?”
慕韶涵微怔:“我們?”
“從你們在一起的第一天起,就已經開始了。”許明月眼裏有森森恨意,她全身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着,殺了面前這個女人,可這道透明的屏障,卻成了她最大的阻礙。
“這也是你恨我的理由。”慕韶涵的語氣透着肯定,是了,因爲她愛羅向宇,所以身爲他身旁的那個人,就一定會是仇視對象。
這是必然。
“許明月啊,羅向宇從來不屬於我,他是太陽,只有讓別人圍着轉的份。”慕韶涵停頓了下,繼續道:“而我,註定是月亮,從來都未想過要搶走你的所愛。”
慕韶涵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起身。
羅向宇和她離開了,監獄裏又再次安靜下來,許明月獨自在板凳上坐了好久,直到獄警來把她帶回去。
縮在牀上,看着外面,太陽透過小窗,隨着時間而變換着角度,將屋裏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