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三晚上輪到我們宣傳部值班。當初學生會招新的時候我本來意興闌珊, 但宿舍裏其他人都興致昂然, 大姐還幫我拿了張報名表。我看見特長一欄,想起來我似乎還練習過幾年書法,就隨手寫了上去。結果沒兩天就收到消息通知我去面試。大概是真正的高人不屑於出手, 我只馬馬乎乎寫了幾個鋼筆字就進了宣傳部。後來部長學姐看到我慘不忍睹的毛筆字時,痛心疾首地告訴我, 招新時正逢學生會經費最緊張之際,沒錢買文房四寶, 以爲硬筆書法湊合的人軟筆書法也能將就。怎麼也沒想到碰上了我這茬, 打小隻練過龐中華,抓個毛筆連手勢都不對。最鬱悶的是,她們原先覺得宣傳部是清水衙門橫豎沒什麼事情, 進兩三個新人就足夠幹活, 招新的時候正副部長就橫挑鼻子豎挑眼,到了最後居然只剩下我一個合她們的眼緣給招了進去。
部長一面給其他部門的活動出海報一面嘆氣, 我當年寫大字的時候看着旁邊玩手機的學姐就想, 等我熬到她的位置的那天,打死我都不再提起毛筆。我立刻把手機收進兜裏,從書包掏出四級真題攤開來做。
“唉,本以爲等到大三的時候,我就可以卸下擔子。誰知到今天還是部長的身, 幹事的命!”可憐的部長揉了揉發酸的肩膀,憤怒地敲了敲我面前的桌子,“你說, 我當初怎麼就看走了眼呢。”
我也不知道啊。我無辜地對部長眨了眨眼睛。
門口傳來笑聲,有人輕輕叩了叩門板。
我回頭看,糖異生。
部長早就奔上去,神情激動,哎呀呀,學學長,前前部長,您老怎麼有空到蓬壁來了。
我“撲哧”一聲笑了起來,學姐說話一直逗,但我還沒想到她能逗到這份上。
“你不是說要n大的研究生招考資料嗎?剛好前兩天我回去收拾東西,就給你順手帶了點過來。”糖異生把資料遞給學姐,眼睛上抬的時候瞥見了我,清清爽爽的一個笑容,牙齒潔白,“是你。”
“你們認識?”學姐疑惑地看看我,又看了看糖異生,哦不,準確點講是唐逸晟。
“呃,這個,唐老師監考過我們計算機應用基礎,考前我向他請教過題目。”我這樣說算不算偷換概念。
唐逸晟笑了笑,說,對,那天我代人監考,剛好是她們班。
“噯,別叫他老師,不然全亂輩分了。”部長翻了翻資料,不時的驚歎兩聲,這個,我找了好久也沒找到,還有那個,上帝啊,朝中有人好辦事。
唐逸晟溫和地微笑,你要用的上就好。
“用的上,用的上。學學長,要是我考上了,一準請你喫飯。”部長狡猾的,我們大五才能考研,她現在才大三呢。
“好,我要是那時已經回國了,一定不會錯過你這頓飯。”
“學學長,你要出國了?”
“嗯,現在正在收拾準備,下個月就要走了。”
我發了條短信給閔蘇:dear,告訴你一個消息千萬別難過,你心儀的那位帥哥不會在我們學院任教,他馬上要出國了。
結果閔蘇回覆我:哪個帥哥?給點提示。我心儀的帥哥實在是太多了。
我無語。
一會兒她又發了條短信過來,別管帥哥不帥哥了,咱班班長說,計算機二級的成績已經出來了。你在學生會嗎?在的話,趕緊給我們查查。
我發過去:准考證號我不記得,你知道嗎?
她回覆我:我也不知道,不過班長的是********,我們學號剛好在她前面,你向上推四位。
我坐到電腦前面打開了網頁輸入准考證號,顯示的結果居然是沒過。我又查了她們三個人的,見鬼了,竟然全軍覆沒。沒道理,雖然我選擇題除了一條答案確定,其餘的全是蒙的,但我填空題做的很順暢。
我發了個大哭的頭像給大姐,555——我們全部都沒過。
部長湊過來看,摸摸我的頭,沉痛地說,節哀順變,我也是三進宮。旁邊的帥哥也安慰我,沒關係,這次過不了就下次再考。
手機響了,我以爲是閔蘇的電話,按下通話鍵就開始哭訴:“dear(我們宿舍一向這樣稱呼對方),我們的vfp都沒過。555——太欺負人了,居然不讓我們過。”
電話那頭“撲撲”的笑,蕭然的聲音透着一股調侃:“乖,可憐的丫頭,不難過。”
“你還好意思說,都是你啦,誰說他保證我過的。”我聽出來是蕭然的聲音,立刻跑到窗戶邊上去抱怨,“哥哥你實在是愧對我的信任,俺以後再也不年幼無知,輕易上當受騙了。”
他止不住地笑,說:“你再去查一下,看有沒有輸錯准考證號碼,肯定是過的。”
“你怎麼這麼篤定?”我狐疑,難道……有點激動,我怯生生地問了句,“你們家的黑手都伸到計算機等級考試這塊去了?”黑啊!還讓不讓我們小老百姓過了。
結果他火冒三丈地訓斥我,一天到晚瞎想些什麼呢?我調教出來的學生怎麼可能連vfp都過不了。
我掛了電話就對着手機吐舌頭,唏!本小姐過也是因爲本小姐天資聰穎後天勤勉。
轉身,部長正對着我若有所思地笑,問我:“男朋友?哪天領來讓學姐過過眼。真有點好奇我家小學妹喜歡的男生是什麼樣的。”
“我見過。”唐逸晟微笑,“挺不錯的男生。”
我笑了笑,沒說什麼。
說來也奇怪,我剛看到沒過的界面顯示時,直覺反應就是肯定有什麼地方出錯了,我肯定是過了的。果然,沒一會兒,閔蘇又發了條短信給我,說剛纔把准考證號碼弄錯了,讓我再查一次。這次顯示的結果是我們宿舍都過了。
我得意地告訴蕭然,我這麼聰明,怎麼會搞不定小小的vfp。
他哼哼,是嗎?剛纔是誰要555的。
沒想到有一天我也會看到蕭然落淚。
藍洛打電話焦急地告訴我,蕭媽媽乘坐的飛機遇險,現在已經跟機場失去聯繫,生死不明。他們目前正在想辦法尋找消息。
我跌跌撞撞地往蕭然家趕。門是關着的,我拍門,阿姨過來幫我開門,滿臉的焦灼之色。她指了指樓上,我趕緊跑上去。卡魯正守在門口用爪子撓門,看見我,發出“嗚嗚”的聲音。我敲門,輕輕地喊“蕭然,蕭然,我是任書語,你開開門”。裏面沒有響動,半晌,我聽見了壓抑的哭聲。
“蕭然,我是書語啊,我就在門口。”
“我已經有快一年的時間沒跟她說過話了。”他低低的壓抑的聲音從門裏面傳出來,“我記得她最後一次跟我發火,你是不是打算一輩子不跟我這個媽說話?好!以後你別後悔,我讓你一輩子也沒機會跟我講話。”
聲音停止了,小聲的抽咽斷斷續續地傳出來。
“蕭然,我就在外面,我不走,我在外面陪着你。”我停止了敲門,身體靠在門框上,“我不走,我跟卡魯都陪着你。”
“她是故意的,我知道她是故意的,我就知道她是想讓我後悔,後悔我不理睬她,後悔我以冷戰的方式反對她再婚。她就是想讓我後悔,後悔我從小就惹是生非,一天也沒讓她停止過操心。她想讓我後悔,後悔沒聽過她一天話,除了慪她就是氣她。我就是知道……”壓抑不住的悲傷讓話都說不出來。
我守在門口,小聲地喊他的名字,蕭然,蕭然。
門忽然打開了,房間裏沒有開燈,卡魯擠進去低聲的嗚咽。
蕭然抱住我,不停的呢喃:“丫頭,丫頭,她肯定是故意的。她是故意的,這個女人怎麼能這麼狠心,我是她兒子啊,我還沒有盡過一天的孝道呢,她怎麼能這樣。媽——我後悔了,我真的後悔了,你回家好不好,我以後再也不惹你生氣了。你要結婚,外公已經不在了,舅舅在澳洲要是趕不回來,我送你出嫁好不好,那個男人要是對你不好,兒子替你教訓他。媽,我錯了,我求求你回家好不好。你只要回來,我以後什麼都聽你的,我保證,我發誓。”
我反手緊緊抱住他,如果能讓這個男孩子不那麼難過,讓我做什麼我都願意。
我把他的頭抱在懷裏,他跪坐在地上不住的哭泣。我從來沒有看見過這樣的蕭然,脆弱,痛苦,茫然,就好象不知所措的小孩子。我撫摸着他的頭髮,我希望能夠分擔他哪怕一絲一毫的悲傷。大狗蹲坐在他主人的旁邊,舌頭不停地舔着他的衣服,溼漉漉的,也像是眼淚。
我輕聲安慰他,會沒事的,會沒事的,我陪你在家等媽媽回來。
我們靠着牀,並排坐在地毯上。黑暗能夠給人安定,誰也沒有去打開燈。蕭然緊緊攥着我的手,我也緊緊握住他,無聲地告訴他,別怕,我在這裏呢,我一直都在。房間巨大的近乎空曠,我們抱着彼此的肩膀,相互依偎取暖。
“你冷不冷?”蕭然問我,“你好象在顫抖。”
我搖頭,我不冷。我沒有告訴他,實際上是他在顫抖。
他把臉貼在我的臉上,牙關上下“咯咯”作響。我雙手環繞,緊緊抱住他的肩膀,別怕,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媽媽一定會沒事的。她還沒有等到你長大成人呢。她捨不得走的。別怕,別擔心。
“冷,我好冷。”蕭然呢喃着,雙手緊緊抱着胳膊。他沒有鬆開我的手,我被帶到了他身體前面。我就勢抱住他,輕聲問,這樣子,是不是暖和一點了。
他把頭埋進我的脖子裏,緊緊地抱着我,好象要把我嵌進他的身體裏去。我用力抱住他,就是把我的脊背勒斷了我也心甘情願。
不知道這樣過了多久,他的呼吸漸漸恢復平穩。我沒有鬆開手,還是這樣緊緊地抱着,只要我能夠,我就會竭盡全部去給他溫暖。
暮色漸漸散開,窗戶外面的天空已經露出了一線魚肚白。太陽慢慢轉移到了窗子的前方,室內滿是暖暖的陽光。我們擁抱的身影被拉的細細長長,好象兩棵並排而立的樹。
阿姨送早餐上來,我示意她放在旁邊。她悄悄地退了出去,小心翼翼地將門掩上。
“蕭然,要不要喫點東西?”昨天中午我接到的電話,恐怕從那時起,蕭然就滴水未沾。
他不動,沒有任何反應。
我帶着他倒在了牀上,如果不肯喫東西的話,那麼就躺着吧,起碼躺着比站着耗費的熱量要少。我不知道我們好要等多久纔會有消息,我得讓我們保存體力。
我不想鬆開蕭然,他不喫東西,我也不要喫東西。即使沒有辦法理解他的每一步心路,起碼現在我能陪他經歷痛苦。我不停地在他耳邊呢喃,會好起來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我們一定都會幸福。
下午的時候,他終於肯喝水了。阿姨拿來了牛奶,他不接。於是我也把牛奶遞回去,我微笑着告訴他,我只喫和你同樣的東西。我知道你難過,我只是想告訴你,你難過的時候,我會更難過。
他抱住我的肩膀,嘴巴在我耳後摩挲。知道他很難過,所以我陪着他難過。我以前在看電影小說的時候常常會看到女主角在男主角悲傷的時候用自己的身體來安慰他。可是在這樣一個悲傷的時刻,我們卻只是緊緊抱着對方。
後來,我學習心理學的時候,依稀有些明白,有的特定的情境,做愛是毀滅的一種方式,意味着不再有任何希望。
我抱着蕭然,希望自己能夠給他溫暖。我始終相信,蕭媽媽會回來,就算了無音訊,就算官方幾乎已經放棄了搜索,我還是堅信阿姨會沒事。
我讓舍友幫我向班主任請假。班主任打電話給我,問,事情是不是很嚴重。我說是的,有一個很重要的人的媽媽出事了,我得陪他等媽媽回來。我以爲班主任會發火,說我胡鬧。可是她只是輕描淡寫地來了句,記得回來參加考試,你知道,對醫學生來講,緩考是件很麻煩的事。
當然沒有等到那麼久,時間越長,生還的希望就越渺茫。阿姨乘坐的那架飛機與地面失去聯繫後就偏離了軌道,後來燃油耗盡,緊急迫降在一個廢棄的小機場。當時天還下着大霧,飛機降落的時候差點翻倒。由於周圍荒蕪人煙,通訊工具也無法與外界獲得聯繫,一飛機的差點彈盡糧絕。後來獲救原因的版本五花八門,甚至有人說是乘客中有中央情報局的特工,所以美國政府纔出面搜查。我個人認爲這些都是無稽之談。無論如何,阿姨安然無恙是事實。而這個事實就已經足夠。
她是在一個陌生男人的陪伴下出現在家裏的。蕭然看見她,半天,嘴脣囁嚅着,只擠出幾個字“你回來了”,頭扭過去,不再說話。我急了,死命地掐他,這些天要死要活的,整個人瘦的手一抱,就是一手的空氣,現在還彆扭個什麼勁。
蕭媽媽笑,別管他,我兒子就是這麼個彆扭的人。兒子,媽回來了,可惜在困在荒島的時候,把給你帶的巧克力全喫光了。說到這個,我倒有些奇怪了,怎麼你一直要巧克力,我卻從來沒有看你喫過?
陪伴着蕭媽媽的那個中年男子微微一笑,他的相貌比不上蕭爸爸出色,可是站在蕭媽媽旁邊,兩個人卻是如此的琴瑟和諧。
蕭然哼了一聲,嘟囔了一句,去喫飯啦,阿姨都等了你們半天了。
藍洛站在沙發邊上,偷偷地對我做了個鬼臉。
蕭然家的飯廳裏,藍洛一家三口,蕭媽媽和陌生叔叔,我還有蕭然,團團的圍了一桌。卡魯是條擅長察言觀色的狗,依稀意識到這樣的場合它不適合列席。我被這麼多道眼光盯的,真想溜下桌去找我們家卡魯玩。人家說狗忠誠,果然如此。蕭然幾乎不喫不喝的這幾天裏,卡魯也一直蹲在他旁邊。阿姨把食物放到它面前,它也只是鼻子嗅兩下,就把頭挪開。幾天的工夫,那麼威風凜凜的一條大狗,愣是瘦的皮都耷拉下來了。
“看,多好,總算是都聚齊了。”阿姨一面樂呵樂呵地上菜,一面喜滋滋地說。
“阿姨,我幫你上菜吧。”我想找藉口溜下桌子。被五個人十道眼光盯着是什麼感覺。那三人不熟要看看就算了,藍洛蕭媽媽,你倆也跟着湊什麼熱鬧。
“坐下吧你,哪需要你動手。”阿姨一把按下我的肩膀,難得我想裝勤快也沒人配合。
“都看什麼看啊!再看都得收門票。”蕭然粗着嗓子喊。
我不樂意了,都怎麼說話呢。收門票,當我是動物園的猩猩啊,有我這麼漂亮的母猴子嗎。
“收了門票錢也不歸你。”啊呸,我想抽自己嘴巴子,有這麼作踐自己的麼。
一桌子上的人都笑了起來,剛纔一直神色彆扭的蕭然嘴角也抑不住上揚。
真是丟人丟到家了。
喫完飯,阿姨要給我包紅包。錢誰不喜歡,可無功不受祿,我們不能不勞而獲。我搖搖頭:“媽媽說,不能隨便要別人的東西,更何況是錢。”
“拿着吧,就當是補發給你的壓歲錢。今年過年的時候我可沒有給你壓歲錢。”阿姨笑笑,把錢往我手裏塞。
“我爸媽也沒有給蕭然壓歲錢啊。”我推回去,“我還是不能要。”
“你拿着,就當是她賠給你的誤工費。”蕭然白了蕭媽媽一眼,“這麼大的人了,還要一屋子的人爲你忙的雞飛狗跳。”
卡魯適時叫了兩聲,彷彿在抗議,我沒有跳。
“我又沒有工作,哪有什麼誤工費。”我把紅包又塞回去,“不行,這錢我不能收。”
“哪有這麼多話,要你拿着就拿着。”蕭然急了。
急了我就怕你啊。我頭搖的跟個撥浪鼓似的,嗓門也大了三分:“不能要就是不能要,這是原則問題。”
到後來,事情就演變成我跟蕭然在推來推去,一屋子的人在旁邊饒有趣味地看着我們,阿姨連碗都暫且泡在水池裏。唉,爲什麼故事一旦發生在我們身上,結果就那麼奇怪呢。
我回到學校就身陷水深火熱之中。缺了好幾天的課,光借筆記抄就累的我沒時間理會蕭然。舍友們一到臥談會的時候話題就毫無例外的落在我跟蕭然身上,死命逼問我們是不是倫理禁斷,衍變爲情侶了。哼,拜託,說情侶是褻瀆我們的關係。情侶終究免不了分手的一天,而我們卻是情比金堅。不說,說了你們這些八卦女也沒辦法理解我們的感情。知道什麼叫青梅竹馬嗎,我們這樣的就是,別以爲十四歲開始的就不是兩小無猜。
五月底要考解剖學,六月份要考cet—4。我坐擁書山題海。
八卦就八卦吧,水至清則無魚!
本來是計劃要去蕭然學校一趟的,可是這麼一件事以後,我實在是擠不出時間了。別說什麼把書帶到他那邊去看的安慰話,我知道,那完全是自欺欺人。眼睛忙的不行,哪還有工夫去看書啊。
蕭媽媽打電話跟我說,她回家的那天晚上,蕭然半夜偷偷跑進她房間,看到她躺在牀上才長吁了一口氣,出去又仔細把大門關牢。
我拿這件事嘲笑蕭然。他氣急敗壞,怎麼回事啊,讓你別跟藍洛混的,你怎麼跟我媽也混起來了。
“怎麼着了。”我在電話裏喊,“蕭媽本來還想認我當乾女兒的。可是藍洛說她先進的門,非得堅持要我叫她姐姐,我纔不要叫比我小的人姐姐呢。所以這個乾親纔沒結成。不說了,我得練聽力了。哦,對了,這個星期我就不過去了。下週二得考解剖。”
“不行,你答應我要過來的。我連計劃都列成了一張表了。你怎麼能不過來看我。”
“拜託,大哥,我都已經看你超過一百個小時了,還有什麼好看的。”
“可我想看到你啊。”
“得了吧,沒什麼好看的,除了這兩天養的好,下巴又圓了一點,該啥樣還啥樣。好了好了,不跟你說了,每次和你打電話都沒半個小時就收不了尾。”上帝,照這樣下去,我這十二套卷子考試前一定會練不完。都是蕭然。
考試的時候是我們最落魄的時候。宿舍是北向西曬,傳說中的夏暖冬涼。我們宿舍沒有電扇,更不用說空調。去商場買了小檯扇,拖上接線板。下鋪的人還好,風扇可以放在凳子上;睡上鋪的我跟閔蘇就慘了,沒地方供風扇落腳,就只好放在牀上。大學的那種鐵架牀大家都知道,翻個身都怕從牀上摔下來。學校面積是越來越大,很多高校都得配上校巴,可惟獨沒有與時俱進的是宿舍的面積和牀的面積。真奇怪學校爲什麼能留出那麼多地方養魚養青蛙,偏偏就沒有足夠的空間留給學生睡覺。
我們睡在這樣的牀上是活受罪,動也不敢動,只怕一激動,電扇就飛到地上去了。後來實在是忍無可忍,我們每天不磨到圖書館關門趕人就堅決不挪窩。蕭然這些天一直在找我,打了電話吧又不說話,我都快被他折磨的神經衰弱。
姓蕭名然的,你要敢再騷擾本姑娘,本姑娘就翻臉。
把手機往枕頭下面一丟,我們四個集體看書去了。知道看書時的大忌是什麼嗎?不是發呆,而是發短信,一條短信耗時看着不覺得多,幾十條一下來,那時間是相當的可觀。老三的男友說,這學期不要再聯繫,他要考試;暑假也不要再聯繫,他要去社會實踐。老三說好。我們覺得怪怪的,但考試的利劍壓在頭頂,我們眼裏只有考場,誰也沒有精力去管別人的情場。
把明天要考的有機化學又捋了一遍,我邊伸懶腰邊踢開門。誰的手機在響。我想也不想,大喊,老三,你家男人找。大姐把厚厚的書拍到我頭上,吼道,那不是你的手機是誰的。
喔,好象確實是哦。我爬上牀,接了電話。
“丫頭,我好象喜歡你,我該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