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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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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晉城不跟小年輕一般見識,不過過了會兒還是說了句:“那是我弟弟。”

迪誠燁很是不屑地瞥了一眼許晉城,然後說了句大實話,他道:“他這麼作,我很是喜聞樂見,要不是他,我追到你那可真是路漫漫其修遠兮。”

許晉城掀被子下牀,一胳膊掃開擋路的迪誠燁,說着:“你哪隻耳朵聽見我答應過什麼?自作多情。”

迪誠燁鼻孔朝天冷哼一聲道:“牀都爬了,還主動親我,這會又臉皮薄了,沒事,我宰相肚子能撐船……”他說着,越發看不慣許晉城卸磨殺驢的作風,想着怎麼也得教育教育,不然以後還不知道怎麼登鼻子上臉,所以他迅速挽起袖子,趁許晉城不備,從他身後猛得將人打橫抱起,來了個猛男式公主抱。

許晉城嚇了一跳,天旋地轉猛然失重,他受驚呵斥道:“幹嘛!快放下。”

迪誠燁板着臉搖頭,質問着:“你說,咱倆什麼關係?警告你,我可練過,有的是蠻力氣,你要是死不承認,我就這麼抱着你繞着醫院走一圈,反正你名氣如日中天,我就不信沒人認識你,咱出發?”

許晉城以前就知道迪誠燁胡攪蠻纏起來智商爲負,只是這會真是重新刷新了他的無底線,見過不要臉的,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許晉城有些真生氣了,他好歹是有偶像包袱的實力派老戲骨,可不是八點檔青春肥皁劇的小主演,更不是裏面梨花帶雨的小女主,這勞什子公主抱實在不合適!

許晉城該沒準備好措辭,迪誠燁突然送開手,許晉城猛然要掉下去,本能地勾住迪某人脖子,迪某人忍不住笑起來,說道:“咱老是拍別人你儂我儂玩這手,今兒咱自己也玩玩,怎麼樣什麼感覺,有沒有很浪漫,親愛的?”

許晉城真覺得自己胸口憋了一口老血,恨不得噴迪某人一狗頭,臉色紅了白白了紅,瀕臨爆發邊緣,他咬牙切齒道:“你玩我?敢這麼不計後果對我許晉城的人,還沒出生,放手!”

迪誠燁眨巴下眼睛,探着脖子親了下許晉城,特兒耿直道:“這不我早就出生了,有膽子招惹你的人,不是沒出生,是你沒遇上,這不我來填補空白來了……”

倆人的胡鬧被一陣敲門聲打斷,迪誠燁放下許晉城,還不急不緩地在許影帝緊俏屁股上摸了一把,然後面不改色地去開門,招呼道:“小艾,來這麼早,外面冷吧,快進來。”

小艾剛纔從門上狹長玻璃間瞧見了這裏面的一室春光,她是個機靈敏感的人,以前早就懷疑過,如今親眼見了還是免不了訝異,來回掃着倆人,道:“怪不得玉婷姐遺囑裏特意說留給許哥跟迪導一處共同房產,這會我可是明白了。雖然玉婷姐屍骨未寒,幾家歡喜幾家愁什麼的,不過還是恭喜二位了。”

迪誠燁給小艾端熱茶,接過她的大衣外套掛好,說着:“以前看你跟在玉婷姐身邊挺乖巧,不知道也是個刀子嘴,喫飯了嗎?”

小艾不見外,拿起桌上點心就着熱茶喫起來,說着:“哪有喫飯的功夫,玉婷姐財產都託給我打理,這會子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一堆七大姑八大姨,恨不得一張口就要千兒八百萬,那些嘴臉煩得我天天要吐,還喫什麼飯。”

小艾抬頭看了一眼許晉城,又說着:“嚴瀚這些日子天天在我那邊幫忙,他覺得對玉婷姐虧欠太多,現在幫襯了很多事,我想着玉婷姐大概也不會在乎了,就隨他幹吧,反正我也實在□□乏力,再說……好歹他是玉婷姐……算了,反正由了他,我沒精力打架趕人,也打不過。你們沒看那架勢,看打擊得真不輕。那句話怎麼順來着?唯有死亡才能喚醒的真愛?聽說他正在跟老婆離婚,現在做姿態還有屁用?有本事你殉情去。”

小艾說完覺得自己說得有點過,嘆口氣道:“不提這些,愛怎麼着怎麼着吧。許哥您身體恢復得怎麼樣?有件事想跟您打個商量。”

許晉城點頭,說着:“小艾,這段時間辛苦你了。”

小艾眼圈泛紅,臉上卻笑得大咧咧,說着:“都是應該的,玉婷姐這麼多年照顧我,算我半個大姐半個媽……看我老是跑題,許哥,玉婷姐遺囑裏說將自己的遺產成立一個基金會,具體運作委託給了您,本來也是不着急的,可是打玉婷姐財產主意的人越來越放肆,這事還得您拿主意。”

有時候,對人對事投入了太多感情,時過境遷之後,再回首,便本能想逃避,不想再牽扯過多了,對於晉池,對於玉婷,許晉城便是有這種疲乏感,該付出的感情早就毫無保留的給出了,他已是空殼一個,再無可掏心掏肺的氣力和情感了。

許晉城別過目光看着外面大雪初霽的晴空,語調和緩地說着:“我恐怕沒那個精力,你和小迪看着辦吧。”

小艾還想說什麼,迪誠燁攔下話,說着:“行,我們看着辦,你該歇歇。”

小艾無奈只能答應道:“既然你們倆夫唱夫和這麼有默契,那我再喫塊點心就不打擾了,我看許哥的意思是儘量迴避這些事兒,我理解……那我就看着辦了,許哥注意身體。”小艾又狼吞虎嚥地塞了點喫的,抱起外套包包又急匆匆地走了。

迪誠燁送她回來,許晉城已經打上了消炎的點滴,迪誠燁找來熱水袋用毛巾裹好,墊在輸液管下面,又仔細調了調流速,忙完這些後坐在一旁給許晉城削水果,隨意說着:“小艾是個好姑娘,直爽,有擔當,腦筋也好,b大畢業的,是玉婷姐資助的學生,畢業後一定要來玉婷姐身邊做事,這幾天看她處理事情,很有魄力,是棵好苗子,過幾天我準備把她挖到我工作室裏。”

許晉城隨手翻着小護士早晨拿來的一本散文集,說着:“我看你也沒瞎了狗眼,還知道小艾是個好姑娘,世上那麼多好姑娘,你能不能別吊死在我這棵老朽木上?”

迪誠燁呵呵一笑,說着:“我得讓你朽木逢春,這麼艱鉅的使命除了我還有誰搞得定?”

許晉城知道迪某人肯定有辦法把人繞暈,爲了談話能繼續進行,許晉城問道:“之後有什麼打算?就算你不想放棄《梨園》,以我目前的狀態,短時間內可能不能配合你拍攝,你與其天天賴在我這裏抖擻嘴皮子,不如早做打算接個新劇。”

迪誠燁不慌不忙道:“我知道,就算你想立刻繼續拍,我還不同意呢。放心,該幹什麼我心裏有數,倒是你,願不願意跟我出國修養?我下個工作,可能在國外。”

許晉城沒表態,只是簡短道:“再說。”

迪誠燁心裏其實有些打算,不過沒着急說,他想着先讓許晉城養好身體,反正不着急一時。

許晉城吊瓶掛了一個星期,已經準備出院了,他出院第一件事情,便是主持爲江玉婷舉辦的告別會。

就算做好了心理準備,許晉城從迪誠燁車上下來的那刻,看到會場外那人山人海,或執鮮花或舉海報或者輓聯,來送別江玉婷的影迷時,許晉城地心頭還是不可抑制的鈍疼起來。

他下意識地拉了下迪誠燁,迪導回頭看了眼,不動聲色地擋在許晉城身前。入口處早就蹲守了若幹記者,見到許晉城蜂擁而上,問道:“許先生,聽說江玉婷離世時您在身邊,當時情況怎麼樣?”“您之前就知道江玉婷的病情嗎?”“聽說江玉婷遺囑裏面有贈與您財產,您能說明一下嗎?”“江玉婷跟嚴瀚的事情您知情嗎?聽說江玉婷的後事都是嚴瀚在打理。”

許晉城掃了一眼那些蠢蠢欲動的記者,迪誠燁將人護在胸前,本想強行通過去,許晉城卻停下腳步,對媒體說道:“玉婷生前對媒體一向客客氣氣,諸位要是念點舊,就讓她安靜些走。人在做天在看,適可而止。”

片刻靜默後,許晉城沉着臉入場,迪誠燁擔心地跟在一旁,小聲說着:“他們的職業就那樣,別往心裏去。”

許晉城緊鎖眉頭,連過來打招呼的沈文初和陶桃都沒瞧見,還是迪誠燁提醒着許晉城纔回神。畢竟是有過幫扶的人,許晉城客氣地招呼幾句便朝後臺走去。眼看賓客入席,許晉城看着臺上的聚光燈,還有那些話筒,甚至就位的攝影機,心裏說不出的焦躁反胃,他將迪誠燁爲他準備的主持辭展開,看不下去半個字。

許晉城還是放棄了,他將稿子塞到迪誠燁手中,若是以前,不管什麼情況,許晉城都會堅持撐下來面,怕被人瞧了笑話,可現在,他不怕在迪誠燁面前流露出膽怯和不安,更不怕臨陣逃脫被他笑話,

他知道年輕人就算平時嘴皮子欠欠的,卻是他目前唯一的知心人,可放肆依靠的人。許晉城還未上臺,已經心力交瘁,他知道自己大概撐不下去這種場合,之前是他高估了自己。許晉城將致辭給迪誠燁後,從迪誠燁衣兜裏摸出車鑰匙,說着:“我做不了,你來吧。我先去車上透透氣,抱歉。”

離開始時間只有幾分鐘,來的賓客中不乏業界大佬,迪誠燁就算再怎麼擔心,卻也只能眼睜睜地看着許晉城出去,心裏又心疼又擔心,卻只能壓下亂糟糟地心緒,準時上臺主持江玉婷的告別會。

儀式開始後,人們的關注點都聚集在了會場裏面,許晉城失神似的朝着停車場走去,他在玉婷生前已經盡力,現在不在乎這些形式上的東西。他走到迪誠燁的車子旁邊,正準備開車門,聽到後方有人在吵架似的,聲音還挺熟悉,回頭一看,是《梨園》年輕的編劇楊帆

楊帆正衝着一個高大男人沒好氣地喊道:“都分手了你還糾纏我算什麼男人?宋子明,好聚好散還不夠給你留面子?”

許晉城開車門的手頓住,他本無意摻和,直到聽到“宋子明”這個名字,晉池的好友,生意合作夥伴。

那邊宋子明拉住楊帆準備把人硬扯到車上,楊帆小胳膊小腿全然不佔優勢,氣得罵道:“宋子明你王八蛋,你憑什麼強迫我跟你走?你現在算我那顆蔥?”宋子明不喫這套,陰着臉一言不發,拽着楊帆領子把人往車裏塞。

許晉城走到車前,說了句:“幹嘛呢?”

宋子明動作一頓,楊帆趁機掙脫出來,奔到許晉城身後,瞪着宋子明吼道:“宋子明你聽好了,我以後跟你老死不相往來!”吼玩就急急拉着許晉城胳膊要走,宋子明大步過來要拿人,許晉城往前擋住,宋子明皺眉不客氣道:“我倆家事,你別管。”

許晉城最見不得這種不講道理的強勢,也不客氣回應着:“偏管了,沒聽見楊帆說分了?楊帆你上我車,他以後再這麼跟你動手動腳你就報警。”許晉城說完,在楊帆後背上拍了一巴掌,帶着人上了車。許晉城坐到駕駛坐纔想起來手腕有傷,不過也好了七七八八,所以沒猶豫,直接把迪誠燁車子開走了。

楊帆還處於氣呼呼的狀態,嬰兒肥的白皙臉蛋上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紅紅的,看着可愛討喜。許晉城以前就挺喜歡這個有才情又脾氣好的小夥子,便安慰道:“天底下男人有的是,你這麼年輕,不愁遇到更好的。”

楊帆一愣,表情更呆,問道:“想不到我男神還能講出這種話安慰人。怎麼辦,其實天底下我最愛的男人就是你啊!”

許晉城一笑,逗他說着:“好啊,我也單身,要不試試?”

楊帆瞬間眼淚汪汪,吧嗒吧嗒就開始哭起來,他抽抽搭搭說着:“許老師,我今兒心裏難受得要死,那姓宋的王八羔子還來添堵,媽的也不看看是什麼日子。玉婷姐人那麼好,怎麼突然就走了?剛纔您跟我開玩笑,我就想起上個星期咱還在劇組裏跟一家人似的說說笑笑更健康,玉婷姐特兒尊重我,要加幾句臺詞都先打電話問問我的意見,你們最後一場戲我看了,現在想想難受得要死……怎麼說散就散了。”

許晉城看他越哭越猛,都打起哭隔了,扔給他抽紙,平淡說了哭:“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你記着她的好,她就算用另外一種方式延續生命了,去哪兒?我送你。”

楊帆狠狠抹了把眼淚,抽着鼻子說着:“不回去參加告別會嗎?我還以爲男神您主持呢,許老師不參加了嗎?”

許晉城揉把的時候手腕有點疼,吸了口氣,說着:“我倒羨慕你什麼時候想哭就能哭,這是好性格。我以爲能面對,剛纔走到臺前才覺得,沒法面對,也不想再待下去了,你要回去嗎?那前面掉頭把你再送回去。”

楊帆嘆了口氣,說着:“怎麼好意思麻煩您掉頭送我,改天我單獨去看玉婷姐吧,而且宋子明那廝是以樂娛懂事身份參加的,落井下石的事兒沒少幹,還有臉參加……許老師,其實有件事我都快憋死了也沒找到機會跟您講,您有時間嗎?乾脆今天請您喫個飯,我有話跟您講。”

許晉城本來就是想在迪誠燁車上安靜待會,遇到楊帆然後開車出來純屬意外,所以也沒地方去,便答應道:“那就跟我找地方喝一杯。”

楊帆非要請自己男神,許晉城客隨主便到了楊帆平時常來的一家酒吧。楊帆這些日子被宋子明鬧得憋屈得很,幾杯酒下去就開了話匣子,說着:“許老師,說起來您別笑話我,我是真那您當男神好多年,真的,您在我心裏就是完美的代名詞。我跟宋子明最初吵架也是因爲您呢。那天我無意間聽到宋子明鬼鬼祟祟講電話,就是前段時候您被人污衊有作風問題的時候,我竟然聽到宋子明就是那件事推波助瀾的參與者,還買通媒體放肆報道。當時我就跟他吵翻天,他還狡辯是宣傳炒作的手段,是個屁,我看他就是心術不正。我以前一點都捕瞭解他,真的,我都理解不了他明明從事八杆子打不着的買賣,怎麼一下子搖身一變成了樂娛的頭子?還對我男神做出這麼下三爛的事兒?當然,我們分開還有別的事,總之就是三觀不和!不是性格,是三觀不和!”

楊帆酒量淺,沒多久就醉的恨不得把宋子明牀上作風多霸道給抖出來了,許晉城默默聽着,給他換了清水,自己卻一杯接一杯暢快喝了起來。

楊帆太單純,許晉城卻已是從楊帆的話裏聽出了玄機。宋子明是鴻遠集團的法人,鴻遠集團真正的主人是晉池,宋子明不過是代勞的合作者,背後的人,還是晉池在發號指令,包括那場網絡污衊,其他的呢?在他看不見的地方,這些事還做過什麼呢?

許晉城自制了這麼長時間,終於把自己喝醉了一次,醉意朦朧中瞧見宋子明竟然過來了,要扶走已經睡死過去的楊帆。許晉城指着宋子明喊道:“拿來你髒手,他不想跟你走,滾。”

酒吧老闆是宋子明朋友,怕事情鬧大不好看,特意過來圓場道:“許先生,他們是朋友啦,我看小楊喝醉了就叫子明來了,要不幫您叫個代駕?”

宋子明攙起楊帆就要走,許晉城搖晃身子站起來,想要去攔,腳下踉蹌沒站穩,將要砸到地上的時候,被一雙有力的手扶住。

許晉城半眯着眼睛瞧了一會才遲疑道:“晉池?你怎麼在?”

許晉城說完,又苦笑着搖搖頭,指了指宋子明,又指着許晉池,說道:“一丘之貉,沆瀣一氣,你跟他一起來的?還是他通風報信?你跟我說說你到底是誰?趙鴻遠,你把我家小池弄哪裏去了?”

晉池愕然地同宋子明交換了個眼神,沒料到許晉城竟會這麼早識破。

許晉城醉到極限,腦子嗡嗡地,他覺得胸悶得很,一刻不想多待,便掙來晉池,搖搖晃晃往外走,磕磕碰碰地撞倒好幾把椅子,晉池心情複雜地看着他,心下一橫,快步走過去從後面一把把人抱了起來,便門外走去,只是剛走到門口,就被高大人影擋住。

迪誠燁面色不善地堵在門口,目露兇光,一肚子火光,大長腿先踹翻了身旁桌子,許晉城醉眼惺忪,朝着迪誠燁伸出雙手,像個要討抱抱的小孩,還支吾唸叨着:“小迪……帶我回去,頭疼。”

迪誠燁剜他一眼,仗着力氣大,蠻橫地把許晉城從晉池手裏生拽過來,見晉池不撒手,乾脆朝晉池肚子踹了一腳。

許晉城靠在迪誠燁身上眨巴兩下眼,皺眉不樂意道:“你打他幹什麼?”

迪誠燁死死掐住許晉城胳膊,幾乎是訓斥的語氣,喊道:“怎麼,又心疼了?要不是我車子有定位,趕來得及時,你是不是又要又順水推舟跟他走了?”

迪誠燁說着,狠狠親上許晉城,在他嘴脣上用力咬一口,大聲道:“我纔是你男人!”

看熱鬧的酒店老闆渾身一哆嗦,又蘇又爽又詫異,驚出一身雞皮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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