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鏘鏘咚咚鏘。
哇呀呀呀呀呀!
鑼聲乍起,鼓點密集,節奏陡然變得緊湊起來。
臺下文家老小紛紛現出原形,身着清朝服飾,張揚舞爪着朝臺上四人撲去。
許宗揚情急之下大喊一聲:“羅剎,動手!”
羅剎紋絲不動,依舊站在臺前清唱着,撲上來的怨鬼彷彿把羅剎當成了空氣,從她身體上穿行而過。許宗揚心頭火起,卻又實在拿羅剎沒轍,護住了邢舞墨和薛花寒,神色戒備的看着緩緩靠近,如同盯着獵物一般,滿臉嘲弄的文家老小。
身後兩個女子瑟瑟發抖,許宗揚暗罵羅剎不講義氣,關鍵時刻掉鏈子,腦海中快速思索着對策,卻見文勝治的目光直接略過他,直勾勾的看着被許宗揚護在身後的薛花寒道:“玉兒?”
在文勝治的身後,十幾個樣貌若換做生前必定貌美動人的女子同樣看着薛花寒,眼神隱隱約約抱有敵意。
文勝治突然伸出雙手抓了許宗揚,許宗揚本能的抵抗,奈何沒了仙家相助,一具肉體凡胎,又怎麼可能是文勝治的對手,被對方輕易抓了肩膀,像是拎着小雞仔似的,把他從臺上丟了出去。
許宗揚落地打了幾個滾,穩定身形後再朝臺上看去,薛花寒替代了許宗揚的角色,將邢舞墨護在身後,面無懼色的看着文勝治道:“我不叫玉兒,不叫薛花寒。”
文勝治搖了搖頭,售出枯槁的手撫摸着薛花寒的臉頰,自顧自的說道:“碧玉,當年你不辭而別,是什麼原因老夫知曉的一清二楚。但老夫堅信,你一定會回來的!”
薛花寒後退了一步,避開文勝治的雙手,擲地有聲:“我再說一遍,我不叫什麼碧玉,我叫薛花寒!”
文勝治仔細端詳了薛花寒一陣,這才確定眼前的少女並不是周碧玉,只是無論相貌還是氣質,都與當年的周碧玉如出一轍。文勝治再向前一步,居高臨下的看着比他矮了一個腦袋的薛花寒,冷冷道:“無妨,只要老夫收了你,無論你是不是周碧玉,都難逃老夫的手掌心!”
再次探手朝薛花寒抓去,身後一家老小發出陣陣鬼嘯,似乎在慶祝老爺又收了一個側房姨太太。目光統統轉向邢舞墨,獰笑着,準備將她撕成碎片。
許宗揚心知暫時指望不上羅剎了,其他人的生死於她而言無足輕重,人於神而言,無異於螻蟻,如果不是許宗揚的緣由,羅剎大抵都不會與她們同臺演出。
許宗揚不顧身上傳來的疼痛感衝臺上準備對薛花寒下手大吼道:“
色鬼,放開老子的女人!”
話一出口,臺上的三個女人同時朝他看過來,忘記了當前處境,邢舞墨對他怒目而視,羅剎笑意盎然,薛花寒神情激動,心道宗揚哥哥終於肯承認自己是他的女人了,這是不是代表着從今天開始,便能無所顧慮的相想方設法把他霸佔過來?
抓了一塊磚頭朝文勝治丟過去,磚頭穿過文勝治的身體落在戲臺上,文勝治緩緩轉過頭,表情陰森森的看着他:“你找死!”
身體陡然化作一片黑霧,朝許宗揚席捲而來,許宗揚對殺氣騰騰衝來的文勝治視而不見,目光直直的盯着羅剎,嘴脣微動:“你要是再玩下去,這輩子都別想得到大爺的身體!”
羅剎嘟了嘟嘴,很不滿意許宗揚攪了她的興致,卻也知道再不出手,許宗揚很有可能交代在這裏。這具鮮活俊美的肉體從此便與羅剎再無緣,思量片刻,最後一個詞唱完,身形一晃,只看到一道翠綠的殘影一閃而過,攔在許宗揚身前,一臉嬌蠻的瞪着文勝治道:“敢動老孃的男人,活的不耐煩了!”
羅剎長袖一揮,撲面而來的黑霧頓時潰散,文勝治的身影跌跌撞撞的出現在戲臺下,臉色陰晴不定的看着羅剎。
許宗揚有了依仗,狐假虎威,站在羅剎身後叫囂:“你來啊,有本事你來啊!羅剎,吞了他們。”
哪知羅剎竟是搖了搖頭道:“姐姐好不容易成了陽神之身,雖然法力微薄,可活的逍遙自在,倘若吞噬掉這些怨鬼,身體內的陰陽打破,化爲陰神之身,只能再次回到那個冷冷清清的羅剎國。姐姐纔不樂意呢!”
許宗揚不由自主的多看了羅剎幾眼,見對方一本正經的,並不像是在開玩笑,心中震驚。本以爲羅剎樂的再次恢復陰神之體,先前也毫無保留的表現出想要把這個世界據爲己有的想法,許宗揚更是做好了一旦羅剎恢復神通,拼盡全力也要把她送回去的打算。萬萬沒想到羅剎竟然貪戀陽間繁華,放着神仙不做,甘願留在陽間當一個‘普通人’。
怪不得之前一直拖延着遲遲不肯出手,可當前情形,如果羅剎不吞噬怨鬼的話,根本不可能是文家老小的對手。到那個時候別說是陽間繁華,陰間的磨難有沒有機會嚐遍都是兩說。
要知道怨鬼汲取的可不僅僅是人的陽氣,便是連三魂七魄都能成爲他們的盤中餐,可謂是真正的魂飛魄散灰飛煙滅。
許宗揚連連昂求道:“好姐姐,你就下嘴吧,你要是再不下嘴,文家四十九條怨鬼一定會拿我們開刀的。”
羅剎神
色古怪的看了他一眼:“這可是你求我的!”
許宗揚極爲認真的點了點頭:“我求你的,等事情一結束,無論你有什麼要求,我、我都答應你!”
羅剎淡淡一笑,再次轉回身去,眼中有兩道紅芒亮起,頭上的點翠頭面被撐開,兩隻青色的角彎曲向上,一股比文家老小更加陰冷的氣息在院子內瀰漫開來。
許宗揚被嚇了一跳,看着羅剎的背影,心道:果然這纔是羅剎的真身,先前所見到的種種都是用來迷惑人類的假象。如今就算是脫離了陰神之體,身上的煞氣卻是絲毫未減。
院中的文家老小這才得知眼前這個全程冷眼旁觀的花旦,竟然是他們的祖宗,那還顧得上送上門的幾具鮮美軀體,驚慌失措,四散逃竄。
羅剎冷冷的笑了幾聲,長袖暴漲,化作漫天綾羅,如一張天網,鋪天蓋地籠罩下去,鬼哭狼嚎聲響徹一片。
許宗揚趁機衝上戲臺,拉着兩女遠遠躲到牆角,看着羅剎揮舞着袖子,不斷的有怨鬼被她拉扯過來,化作一條細長的線,沒入口中。
短短幾個呼吸過後,除了文勝治外,院子裏的四十八條怨鬼被吞噬的一乾二淨。
文勝治生前最愛顏面,着實得罪了不少人,化爲遊魂野鬼後,傲氣不減當年,可如今面對的畢竟是他們的剋星,遊魂野鬼的祖宗,什麼顏面啊傲骨啊都是扯淡,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大神在上,繞過我罷,您就算是讓我最牛做馬,我都樂意!”
羅剎冷笑一聲,回頭一指許宗揚身後道:“殺了她們!”
“呃!”許宗揚如遭雷擊,全然沒有想到羅剎竟然會落井下石,剛想開口,得了令的文勝治再次化作一片黑霧,朝三人飛奔而來。
許宗揚如同護仔的老母雞,將兩女緊緊護在身後,心知這樣做無異於螳臂當車,但現在唯一能做的,只能用行動安撫兩個女子的心,哪怕今後乃至下輩子在無緣相見,也死而無憾了。
心裏默默的對唐歆說了一聲:“媳婦兒,下輩子有緣再見了。”許宗揚絕望的閉上了眼睛,想象中的畫面並沒有出現,再睜開眼時,薛花寒不知道什麼時候擋在了許宗揚身前,身體上有一道殘影逐漸與她的本體重合在一起,不屬於薛花寒的說話聲從她口中響起:“文勝治,該結束了!”
噹噹噹當!
夜色濃郁,鑼聲再起,不疾不徐。一段似曾相識的過往,在許宗揚眼前緩緩鋪展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