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情形可不多見……
許宗揚伸出食指在餘六兒的傷口處戳了戳,硬邦邦的,彈性全無,傷口處泛着紫青。並隨着許宗揚的動作,有股極其濃烈的腥臭味飄過來,咬傷的位置流出一些黑色粘稠的液體。
蘿莉一臉嫌棄的看着許宗揚,捂着鼻子後退了一步,許宗揚頭也沒回道:“再怎麼噁心也比你那勞什子的婆娑國強太多了。”
蘿莉捂着嘴道:“知不知道什麼叫出淤泥而不染。”
許宗揚語氣嘲弄:“茅坑裏吹嗩吶,臭吹。”
不等蘿莉反駁,許宗揚抬頭看去,只見一連串的腳印深淺不一的沿着河岸走過來,最後停在餘六兒倒下的位置。
照這麼看來,這裏其實並不是事發地點,而咬傷餘六兒的殭屍,也並不在此處。
許宗揚突然變得猶豫起來,如果沿着腳印找下去,有百分之七十的概率找到那具咬傷餘六兒的殭屍。但許宗揚來這裏的目的,本來只是單純的想要幫吳煌一個忙,來的路上也說過只要事情一結束,便會返回晉陽。
誰曾想竟然攤上這種麻煩事。
最初的想法是且來之則安之,既然攤都攤上了,如果沒有交出滿意的答卷,許宗揚肯定會對此事耿耿於懷。然而眼看着一切即將水到渠成,誰能想到竟然來了這麼一出。
“不管了,正事都忙不過來,哪還有閒情逸致去操心別的事。”扛起餘六兒朝橋上走去,走了沒幾步,許宗揚突然覺察到不太對勁,剛下把餘六兒放下,脖子上傳來一陣劇痛,身後隨即響起蘿莉誇張的驚呼聲。
許宗揚連忙扔掉餘六兒,在脖子上摸了一下,僅僅幾個呼吸過後,傷口已經紅腫起來。落地後的餘六兒好似裝了彈簧,蹭的一下從地面上彈起來,一蹦一丈高,眨眼間進了岸邊山底一座山洞裏。
許宗揚那還顧得上蹦蹦跳跳逃走的餘六兒,連忙大喊一聲鍾離權道:“快,快幫我把屍毒逼出來。”
鍾離權嚇了一跳,期期艾艾道:“沒轍,真沒轍,這種極陰的玩意兒連灑家都要畏懼三分,若是仙家法身不幸被沾上,除了苟活,絕無可能痊癒。倒是有個辦法可以抑制屍毒入侵,只需要糯米……”
那會兒在秦槐嶺時,何仙姑百般告誡千萬不要被殭屍傷到,否則便是她本尊親自下界也回天乏術。所以那場看似酣暢實則極爲兇險的戰鬥,許宗揚都儘可能的避開。不曾想時隔一年後,竟然會在陰溝裏翻了船。
老話果然說的沒錯,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溼鞋的。
此時此刻那還顧得上咬死餘六兒的殭屍,幾乎連滾帶爬的上了橋樑。緊緊跟隨着許宗揚腳步的蘿莉,呆呆的看着許宗揚脖子上正在逐漸硬化的傷口,了無生趣道:“變了殭屍可就當不了姐姐的面首了。”
許宗揚懶得搭理明顯是在幸災樂禍的蘿莉,一路疾馳着去了餘六兒家,人還沒進門便急急忙忙的喊道:“快,快準備糯米。”
聽到門外動靜的餘曉惠火急火燎的跑出來,一見許宗揚脖頸上正在快速蔓延的屍毒,登時被嚇到,兩腿放軟,不敢多話,連忙跑到廚房去拿糯米。
回到臥室後,許宗揚已經赤裸了上半身,眼見餘曉惠手裏端着一碗糯米粥,一時哭笑不得:“要生的。”
餘曉惠怔怔的望着許宗揚道:“僅有的糯米也在剛纔熬了粥了,剩餘的做了些糯米丸子,說是要招待您這位大恩人。”
“招待個屁,我都快變殭屍了。”
餘曉惠趕緊扔下碗筷,一路小跑着去了街邊商鋪購買了糯米,進屋後許宗揚接過糯米,全都鋪撒在炕上,有些難爲情的看着餘曉惠道:“能不能先迴避一下?”
大抵猜到許宗揚要做什麼,紅着臉出了房間,等到餘曉惠一離開,許宗揚立馬把自己脫了個精光,揚天躺在糯米上,嘴裏嘀咕着:“八仙在上,千萬要扛過去啊。”
碎碎念着,漸漸有了睡意,哈欠連連,不消片刻便昏昏沉沉的睡了過去
……
漫山遍野搜查了一整天,結果一無所獲,次日天明精疲力盡的回到縣裏,一進門,吳煌突然覺得氣氛不太對勁。院中,已經恢復了正常的餘曉惠淚眼朦朧的看着推門而入的吳煌,吳煌顯然也看到了餘曉惠,兩兩相視良久,餘曉惠哽嚥着:“吳煌……”
失而復得的東西往往是彌足珍貴的,吳煌暫且忘記了今日所有的擔憂與困擾,兩人面對着面,手拉着手,傾訴柔腸。良久,餘曉惠這纔想起許宗揚,連忙道:“許宗揚好像出事了!”
吳煌三步並做兩步走到餘曉惠的房間外,扣了扣門,輕聲道:“許宗揚,你沒事吧?”
如此反覆了詢問了多次,房屋內悄無聲息,氣氛詭異,吳煌抬腳踹上去,門應聲而開。
屋子裏,許宗揚赤身果體的躺在牀上一動不動,身下的糯米焦黑一片,嘴巴一張一合,不屬於他的說話聲響起:“這糯米了殘雜了黏米,功效大打折扣,如今許宗揚正徘徊在屍變的邊緣。先前灑家百般叫喊無人回應,只能用法力強行護住他的心脈。
但屍毒太過霸道,灑家怕是支撐不了多久了。”
“您是?”
“別管我是誰,你只需要照我說的去做,去找些風乾的驢糞回來,碾成粉末,用童子尿混合了,設法灌倒許宗揚嘴裏……愣着做什麼,快去啊!”
吳煌怔怔的轉過身,調頭就往門外跑。躲在房間陰影裏的羅莉走出來,看着躺在牀上一動不動的許宗揚,嘴角上揚,若有所思。
風乾的驢糞可不好找,吳煌幾乎走遍了整個十裏渠的縣城,最後在一座臨近縣城的村莊裏找到幾顆半乾的驢糞,匆匆忙忙回了家裏,眼見有個陌生女子正百無聊賴的站在院子裏低眉垂首不知道在想什麼,吳煌拿了蒜鉢準備搗碎,女子突然開口道:“半乾的可不成,要徹底風乾的才管用。”
吳煌道:“僅能找到這些。”
“笨啊,你就不會烘乾?”
那倒也是……就地生了柴火,架了鐵絲網烘烤驢糞,一時間,大半個十裏渠都瀰漫着烤驢糞的‘香味’。
又過了半個時辰,一碗熱氣騰騰的混合着童子尿的驢糞湯端到了許宗揚嘴邊,即便是意識模糊,許宗揚依舊本能的偏了偏腦袋。隨後被吳煌毫不留情的捏了下巴,一股腦的全灌了進去。
死一般的寂靜,許宗揚依舊躺在炕上一動不動的,似乎連呼吸也在漸漸消失。吳煌心中焦急,但既然是那位仙家親自開金口指點的,總歸不會錯了。
再等了一陣,許宗揚氣息全無,吳煌的心漸漸沉了下去……
嘔!
許宗揚騰地坐直身體,伏在炕邊大吐特吐,驢糞湯混合着一股腥臭無比的黑色液體圖的滿地都是,離他最近的吳煌不出意外的被濺了一身。
直到將胃裏的驢糞湯與屍毒盡數排掉,許宗揚力氣耗盡,伏在牀上沉沉睡去,後頸上的紫僵應經在緩緩消退,呼吸逐漸變得均勻。吳煌舒了口氣,看了看自始至終都未曾離開的陌生女子,心道:果然老了,跟不上時代的步伐,這纔來了十裏渠不過短短兩日光景,許宗揚竟然這麼快就泡到了這麼漂亮的姑娘。
自嘲的笑了笑,隨即想起而今餘曉惠竟然康復的比他想象中的還要好,不由得喜出望外,再不管死豬一般鼾聲四起的許宗揚,出了房間與餘曉惠花前月下去了。
吳煌離開後,蘿莉蹲在許宗揚身邊,看着他的側臉,嘴角浮起一抹奇異的笑容,自言自語着:“如此一來,你再無可能逃脫我的手掌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