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勝的狂吠響徹楊柳巷,堵在廚房門口推搡的爺孫兩同時停下動作,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一幕。本該萬籟俱寂的季節,數十隻半透明的蟲子圍繞着林依可的身體上下飛舞,林依可的身體不斷抽搐着,更多的蟲子從她的衣領、袖口處鑽出來,緩緩升空。方焱淼陡然尖叫一聲便要衝出去,被許宗揚一把攔下來,聲色俱厲道:“傻女人,不要衝動。”
腦海裏快速與藍采和交流了一陣,頭一遭見到這種詭異情形的藍采和半吞半吐道:“看起來…像是從她身體裏爬出來的?”
如此顯而易見的畫面那還用的着他來提醒……
這個時候再也不用擔心妝容花掉後被人看去,那張原本保養的宛如二八少女的容貌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幹焉下去,呼出的白氣微不可見,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證明她還活着。
呼哧、呼哧……
蔣豐嚴心知這個時候再做什麼口舌之爭明顯不合時宜,隨後卻是想起先前在廁所裏看到的兩隻模樣跟‘天牛’有幾分相似的褐色蟲子的屍體,準備再次提醒許宗揚一句,卻見許宗揚早已經拿着把用來煽風點火的濟公扇衝進院子裏。方焱淼皺了皺眉頭,心裏嘀咕着:搞什麼,明明之前還制止自己不要衝動,結果到頭來反而比她還要衝動。
一通羣魔亂舞,大抵也只有許宗揚自己能聽到噼裏啪啦的微小響聲過後,殘餘的幾條飛蟲越飛越慢,最終掉落在雪地裏,與地面融爲一體,沒了蹤影。
細節……許宗揚隱約記得曾經有人跟他說過,不要放過任何一個細節,因爲這些不起眼的地方最能成爲突破口。自然地,從震撼中恢復過來的許宗揚重新將目光聚焦在林依可的身上,有道是功夫不負有心人,還真被他發現了一些異常。
在林依可衝進雪地後,雖然短時間裏依舊有細小透明的蟲子從她身體裏爬出來,可隨着時間推移,裸露在外的手臂縱然血肉模糊,爬出的飛蟲卻是越來越少,即便有一兩隻,半截身體還埋在肌膚下便沒有了動靜。
聯想到先前蔣豐嚴死不承認自己看走眼的情景,許宗揚大抵也猜到最先出來探風的兩隻成蟲肯定遭遇了同樣的命運,由此推斷出一些特徵,首先肯定是畏寒……客廳門口依舊有幾隻飛蟲在飛舞着,明顯力不從心,又不甘心的想要飛向哺育它們的母體。
通過手臂上的傷勢,許宗揚能想象到躺在雪地裏的林依可渾身上下必定血肉模糊,目光移向林依可的臉,許宗揚吞了一口口水,暗暗咂舌:這副模樣,
說她年過古稀都有人信啊。
……
誰都不是如表面上看起來那樣光鮮亮麗。
都說歲月不饒人,誰都不可能青春永駐,可若要在這個圈子裏混下去,作爲常青樹一樣的存在,經久不衰,容貌是至關重要的環節。爲了能讓自己永遠保持年輕,這個圈子裏的人可謂是無所不用其極。
拉皮抽脂填充物,後遺症自然也在所難免,時間一久但凡動過手術的地方都會出現不同程度的肌膚損傷,相應的一些其他手段也在這個圈子裏隱晦的傳播開來。
林依可演技平平,又沒有什麼拿得出手的看家本領,早年能夠出道全憑這張臉蛋。可隨着時間推移,歲月終歸還是要在人臉上刻下印記,但若是要讓她在靠這張喫飯的臉上動刀,林依可無論如何都不會同意的。
拍戲的時候偶爾也會去世界各地進行取景,一般劇組在拍完當日的戲份後都會自由活動,那次取景地是在天竺的齋普爾,天竺境內挺出名的一個旅遊勝地。出道年代已經不算短的林依可依舊演的是女二,戲份不多,時間自然也是極爲充裕的。
當地的教義文化十分昌盛,年輕的時候也曾經爲了夢想拼搏過的林依可,語言溝通方面不在話下,找了個當地的嚮導,前往當地最大的甘妮薩寺廟,一來算是對於當地文化的尊重,二來也是期望着能夠求個好運。
嚮導是個看着年紀不大的女孩子,當時記得據她所說是在本地上學,利用節假日出來充當嚮導賺點學費。林依可無來由的想起自己的學校時光,同病相憐感同身受,那會兒說的有點多,後來那個女孩並沒有帶她去甘妮薩寺,好像是去了個私人開設的類似於國內求籤問運的小廟宇。
年代隔的有些久,早忘了當時求的什麼籤,倒是那個主持說過的話還有一絲印象,大抵也是關於氣運方面的,好像跟什麼容顏啊亂七八糟的有點關係。那個時候她三十四歲,再過幾年如果還沒有出人頭地的話,這輩子大概也就止步於此了。
說了很多,依稀記得最後對方給了她幾顆米粒大小的東西,大概真的是被名利衝昏了頭,林依可想也沒想便喫了下去。再回國後的這幾年,氣運果然好了很多,接連接了幾部中成本的戲份後,一躍成爲國內排的上名號的當紅花旦。
當然關於林依可的話題也變得多了起來,什麼逆生長啊、容顏永駐啊等等,林依可閒暇之餘偶爾也會想起當初的遭遇,暗自慶幸,幸虧當初做了那樣的決定。
再後來遇見方焱淼
,熟絡之後有些私密話題也會在不經意間說起,對方大多數只是笑笑,明顯沒有當真。
意識漸漸朦朧起來,身體上倒是沒有什麼刺痛感,視線變得模糊之前,那個被方焱淼多次提起、初次見面便沒有給林依可留下什麼好印象的許宗揚,伸出手在她面前搖晃了幾下,耳邊的說話聲猶如無數蜜蜂飛舞,嗡嗡作響:“醜是醜了點,小命纔是最重要的……”
爲什麼要說她醜呢?
……
“確實醜了點,能活着比什麼都重要。”麻利的褪去了林依可的羽絨服,只剩下一件單薄的襯衣裹在身上,躲藏在厚實衣物裏苟且偷生的幾隻蚴蟲無處可藏,不消片刻便沒了動靜。
鼓包破裂後的鮮血將那件潔白的襯衣染得斑斑點點的,隔着襯衣,林依可身上果然有同樣密密麻麻的窟窿眼,許宗揚的目光看向林依可的抹胸,猶豫了一下,轉頭對遠遠站在他身後的方焱淼道:“內衣也得脫掉。”
方焱淼的臉頓時變得通紅:“你這是乘人之危。”
“哇,大姐,你動動腦子好不好,就算我是禽獸,那也得能下得去嘴啊。”回過頭繼續輕聲嘀咕着:“一對平A穿着這麼厚的罩子,不用猜也能知道裏面肯定佈滿了蚴蟲。”
七上八下的走到林依可的身邊,方焱淼閉起了眼睛,不願去看慘絕人寰的場面,囁喏道:“我不敢……”
許宗揚挑眉道:“我來?”
“算了,還是我來吧!”方焱淼硬着頭皮蹲下去,表情猶如便祕,極爲扭曲,形象什麼的在這種場合更是浮雲,胡亂摸索到扣帶,吧嗒一聲解開後,掩耳盜鈴的用胳膊捂着眼睛跑回了原先站立的位置,隱隱帶着哭腔道:“好惡心。”
許宗揚嘆口氣:“褲腰帶是解開了,抹胸呢?”
“啊?”
眼睛睜開一條縫偷偷看去,才知道錯解了褲腰,怪不得手感這麼四平八穩……抽噎着再次走到林依可身邊,邊哭哭啼啼的說着:“我不要,我不要……”這次倒是學乖了,用一點點眼角餘光找準了位置才下手,緊緊咬着牙關確定沒有再出差錯,轉個身‘哇’的一聲將中午才喫過的飯菜吐得一乾二淨。
總算恢復正常的德勝興高采烈的搖着尾巴要去‘就餐’,被許宗揚一腳挑回了狗籠子,叉着腰看着縱使昏迷不醒,身體處於本能的反應依舊微微顫抖的的林依可道:“可就讓她一直躺在冰天雪地裏終究不是辦法,到時候別說蚴蟲,人都被凍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