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爺在世的時候,這家隱居在深巷的壽活店本就門可羅雀人煙稀少,班爺過世後,院門上的寫着壽活二字的門匾最終還是沒能避免被摘下的命運,重新替換上了被束之高閣多年的義莊二字。義莊從古至今本便是溝通陰陽的存在,如今重新被換上,目的自然也是依照班爺吩咐過的,爲了幫許宗揚遮掩天機。
這年代但凡年輕一輩的對義莊二字並沒有什麼概念,倘若真見着了也只以爲是什麼俠義英雄把酒言歡的酒肆之類。但方焱淼不同,早年寂寂無名時曾接拍過幾部小成本小製作的靈異類電影,知道義莊代表着什麼,下意識的在掛着義莊二字門匾的宅院外停下腳步。
這會兒許宗揚在馬有爲的提示下,早已看到把自己包裹的如同阿拉伯婦女的方焱淼,心道兩人無非只是萍水相逢,當日救人也只是出於無奈,稱不上什麼路見不平行俠仗義,自然更不願去期望過後彼此會有什麼瓜葛。倒是在聽說她宣佈無限期推出娛樂圈後曾唏噓感慨了一聲,大抵也只是抱着那種同是天涯淪落人的心態物傷其類罷了。
如今見對方竟然找上門了,許宗揚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但既然遠來是客,有朋自遠方來總得熱情招待,隨後卻是發覺對方躊躇不前,知曉對方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對這些所有人都避之不及的地方更是本能牴觸,笑了笑,親自走出院門,談不上熱情,總不至於冷淡的打個招呼,自嘲道:“怎麼突然想起要光臨寒舍了?”
這般文縐縐的說着,方焱淼心裏清楚對方還在惱怒當初她的冷淡,尷尬的笑了笑,探頭探腦的朝門後看了一眼,輕聲道:“會不會很嚇人?”
“當然會,義莊可是放置死者的地方……好啦,開玩笑的,這年頭誰還往義莊存放遺體,門匾不過是用來鎮宅用的,風水堪輿之類的……說多了你也不懂,總之有益無害。”
聽到許宗揚的這番言論,方焱淼徹底放下心來,摘掉口罩,不再如同從前那般刻意用濃妝豔抹掩蓋臉上因懷有身孕而顯露出的瑕疵,淡妝素雅,倒也順眼了許多:“你一直就住在這種地方?”聯想到救她當日對方展現出的手段,自嘲的笑了笑,補充道:“倒也正常。”
許宗揚不置可否,領着三人進門,然而就在入門的一瞬間,德勝突然從角落裏衝出來,狗仗人勢耀武揚威的繼續衝着走在最後的林依可齜牙咧嘴嗚咽吠鳴。
許宗揚呵斥了一聲,轉頭對林依可歉然道:“德勝沒怎麼接觸過生人,難免抱有敵意,不要見怪。”
方焱淼也適時介紹道:“
林依可,可兒姐,你應該……”
許宗揚作恍然大悟狀:“我想起來了,你就是那誰,演過那什麼的林依可?”許宗揚對電視劇興趣缺缺,如此做作也只是不想落林依可的顏面,若是換做在街上相遇,大概都不會正眼瞧她。
林依可尷尬的笑了笑,心裏卻在暗暗鄙視着許宗揚井底之蛙,更是因爲馬有爲關係,反正怎麼看都覺得眼前這個青年不順眼。
……
來之前其實本來就是抱着在家憋久了想出來散散心的心態,嘴上說着要感謝許宗揚救命之恩,真見了恩人反而言辭匱乏,彼此尷尬的枯坐了一陣,許宗揚看了看時間,提議道:“要不我給你們做飯吧?”
不等對方點頭答應,許宗揚埋着頭急匆匆的出了客廳前往廚房,進門前被蔣豐嚴攔下來,指了指縮倦在狗籠子裏的黃狗兒道:“德勝好像有些不對勁。”
沒了許宗揚這個外人,客廳裏的姐妹二人正低聲交談着,雖然刻意壓低聲調,但所說的內容一字不落的全都傳到許宗揚耳朵裏。
“住在這種地方能有幾個正常人,我就說當初那事肯定是對方一手策劃的。”
“可兒姐……”
“淼淼,不要嫌姐姐囉嗦,姐姐也是爲你好。別說什麼拍戲久了惹來一些不該惹的東西那種話,真要有,姐姐我出道快要二十年了,靈異題材類的影視劇少說也接了十幾部,你看姐姐什麼時候遇到過你說的那什麼被不乾淨的東西纏身的現象。”
這便是當初被林依可問及時方焱淼的說辭,單純的不想讓對方太過擔心,誰曾想竟會惹來這種麻煩。
“好啦好啦,可兒姐我知道了,這次來也沒打算與他有過多的瓜葛,你不是都說了嘛,我就是單純的想走動走動,在家呆久了我的小肚囊都出來了……”
嬉笑打鬧,閨中祕密,許宗揚興趣缺缺,招呼藍采和收了神通,絲毫沒有窺探別人談話的羞愧感,一臉淡然走向縮在狗籠裏瑟瑟發抖的德勝,招了招手,極有靈性的黃狗兒極爲乖巧的走出籠子,任由許宗揚抱起來,許宗揚明顯能感覺到德勝正在瑟瑟發抖。
許宗揚自言自語道:“是有些反常,我聽說狗能看到人看不到的東西,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喂,小哥兒,你這話怎麼聽起來像是在罵人呢?”
許宗揚對着空氣揮揮手道:“有你什麼事?別在這兒跟着瞎摻和。”
藍采和‘哼’了一聲,許宗揚腦海中栩栩如生的浮現出對方嘟着嘴嬌嗔的模樣,一陣陣惡寒,
抖着肩膀進了廚房,把黃狗兒放置在竈臺上,摸着狗頭道:“別怕哈,有你採和姐姐護着,什麼妖魔鬼怪全都不在話下。”哼了兩句晉梆子,狗兒果然不再發抖,極爲討好的用狗頭蹭許宗揚的胳膊。
耳邊聽得藍采和不滿的嘟囔了幾句,許宗揚權當做耳旁風。
屋裏那頭,嬉笑打鬧了一陣後,林依可突然皺起了眉頭,伏在方焱淼耳邊輕聲道:“肚子裏有些不舒服。”
正在廚房用現有食材張羅飯菜的許宗揚探出腦袋,指着用青磚搭建的簡易茅房道:“廁所在那邊……”屋裏的兩個女人同時一愣,暗道對方怎麼聽到她們交談的,隨後卻是聯想到之前針對許宗揚的那番言論自然也被對方聽了去,林依可的臉色頓時變得極爲難堪。
許宗揚也跟着一愣,腦海裏藍采和正在嗤嗤的偷笑,許宗揚一拍額頭,欲哭無淚。
藍采和洋洋得意道:“吶,一來一往,咱兩算是扯平了吧?誰讓你之前詆譭人家的。”
難堪歸難堪,生理上的反應卻是讓人慾罷不能,那還顧得上對方是不是把兩人的談話全都偷聽了去,拉着方焱淼走向那間據說是茅屋的地方,兩個女人大眼瞪小眼對視了一陣,同時捂着鼻子退出來。
“這也能叫廁所?”林依可一手捂着鼻子一手捂着肚子,咕嚕嚕聲從小腹中不斷傳來,林依可滿頭大汗,滿臉哀求的看着方焱淼。
方焱淼含糊不清的說話聲從指縫裏傳出來:“將就一下吧。”
迫在眉睫只能妥協,蹲下之前墊着腳在牆頭張望了一番,確定不會被人偷看到,這才窸窸窣窣的解開褲子。
淅瀝瀝嘩啦啦……
林依可自始至終眼睛都不曾睜開過,掩耳盜鈴似的解決了內急,身體猶如大病初癒,幾近虛脫,扶着牆走出茅坑,隨後卻是基於本能的向後看了一眼。
只一眼,林依可險些摔倒在地。
由兩塊青石搭建的茅坑上,點點紅色觸目驚心,正常的生理現象倒是不至於太過駭人,然而就在紅色的液體裏,幾隻小拇指長短的褐色甲蟲正在緩緩爬動着,隨後噗噗撲棱了幾下翅膀,漸漸化作乾枯模樣,再無動靜。
林依可尖叫一聲,跌跌撞撞的衝出茅房,一直守在門口的方焱淼趕緊上前攙扶了她,見她臉色煞白,極爲關切的詢問道:“可兒姐,怎麼了?”
林依可緊緊抿着嘴巴,不斷搖頭。與此同時,臥在竈臺的黃狗兒一激靈,耳朵抖動了一下,毛髮根根豎起,目光極爲驚恐的衝着茅坑的方位狂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