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九 嚴寒
雪落的緊,窗紙簌簌的響。阿福睡一會兒,醒一會兒,身上也覺得一時熱一時冷,胸前微微沁汗,肩背卻覺得涼浸浸的,她朝李固靠的更近了些,聽着他均勻平穩的呼吸聲,心跳聲,感覺他身上的溫度,心裏稍稍放鬆了一些。
她覺得,他們現在就象是坐在懸崖邊上,一不當心就會徹底掉下去摔下粉身碎骨,前無去路,後無退路。
這短暫的太平可以維持多久呢?蠻人……會不會發現他們?阿福腦子裏各種亂糟糟的想法此起彼此,一直到後半夜才迷迷糊糊睡了過去。肚子顯的平時重很多,沉甸甸的墜着。阿福一會兒朝左臥一會兒朝右臥,就這麼混到天矇矇亮,她剛微微撐起身,李固也醒了。
“怎麼了?”
“天亮了……想去……小解。”
阿福有點不太好意思,可是有孕之後小解是比以前頻繁多了。李固說:“你且等等,我扶你。”
阿福臉微微紅。覺得又是難爲情,又是溫馨。李固摸索着穿衣,阿福替他將衣帶繫好,自己也披上襖子。他下炕穿了鞋子,扶着阿福緩緩走到屏風後,等她小解完繫好了裙子,又扶着她回來躺回炕上。
“昨天……你們回來之後,橋就撤了。”阿福小聲說:“劉潤說蠻人已經到了咱們莊裏了——昨天雪大,他們只怕是留在莊裏沒走。”
李固面色沉靜,點了點頭說:“知道了。這裏穩妥吧?”
“嗯,很穩妥。”阿福想,都是熟悉的人,雖然阿喜是不太安份,可是這種時候倒也不怕她再有什麼胡鬧舉動。就是那個高公子阿福不熟悉,也不知道其人品如何,順口向李固問出來。
“哦,我知道他的,他與韋素也是老相識了,我以前就知道他,只是沒遇到過。他高英傑,昨天和我們一塊兒逃出城來,我眼睛不便,劉潤無法兼顧我與阿馨,他護着阿馨,我們這也算,唔,患難之交了吧。”
阿福躺不住。心裏總不踏實:“我起來吧。”
李固的手指輕輕撫過她的眉眼鼻尖……落在她的嘴脣上。
有點麻酥酥的。
她在微白的晨光中打量他。
李固也瘦了,那種少年人溫潤的清俊被這些天的連番變故催折的漸漸褪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堅韌的,成年人的硬朗。
依然很英挺——不,應該說,比過去還要動人得多。
阿福身體微微發抖,李固的臉龐湊過來,在她脣邊吻了下去。
綿長而甜蜜的親吻,阿福起初還想着兩個人都沒漱洗,睡了****,身上口中的氣味都不好聞。可是後來卻完全忘了那些,手朝上勾住了李固的頸項,身體軟綿綿的,渾然忘了身外的一切。
屋外頭傳來聲響,開門,有人開始掃雪,還有人小聲說話。李固的頭靠在她的頸邊,呼吸微微急促:“這什麼都聽得見……可真奇怪。”
阿福臉漲的熱熱的,小聲說:“這就是小門小戶的過日子了,進了院門三步就到屋檐前,堂屋裏說話東西屋裏都聽得見——我可沒什麼不適應的。就是王爺您不習慣這樣的憋屈日子吧?”
李固微微笑,笑意恬然:“這也沒什麼不好,離的遠,大家彼此也冷漠。離的近,說不定關係也能親密得多。”
外頭雪已經停了,天還陰着。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阿福覺得在屋裏也能聽到前頭莊子裏的動靜。
李馨也已經起身,她的頭髮梳成一兩條辮子,看起來清爽俐落,站在阿福身邊,一起朝門外前面山莊的方向眺望——雖然什麼都看不見,可是感覺上似乎能多得到點信息似的。
海芳也走了過來,阿福聽見她小聲嘀咕:“蠻人不會覺得這個莊子不錯而打算長久的盤恆下來吧?那可真要了命了。”
阿福心裏也這麼猜疑,不過她先說了出來,阿福說:“多半是因爲雪大又封了路,他們才暫留在此,等雪化一化是必走的。”
李馨的臉龐如白玉一樣,美麗,無瑕,可惜卻少了點生氣。她的眉尖微蹙,勾着頭靠在門邊,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阿福接過瑞雲捧來的茶遞給她:“阿馨,你想什麼呢?”
李馨接過茶,搖了搖頭:“也沒什麼。”
阿福知道她多半是在擔心她的母親和弟弟,可是這種時候如果說什麼吉人自有天相的話,那也實在沒有什麼用處。她只是安靜的坐在她旁邊。
——朱平貴也在城中,不知道他能不能安然躲過這一劫。蠻人……蠻人是不會講什麼仁義良善的,所到之處奸yin擄掠殺人放火——京城經過這場浩劫……只怕是全毀了。
來日,又該怎麼辦呢?
阿喜和朱氏也已經起來了。阿福站在窗邊看到阿喜出來潑洗臉水,小院裏現在住的這樣擠,但是卻非常安靜,一個高聲說話的也沒有。這種異樣的安靜並不讓人覺得溫馨,反而透出一股濃重的壓抑。
阿福見着了他們說的那位高公子,這人和想象中——不太一樣。阿福所知道,見過的世家公子不多,象韋素和韋啓,李固和劉潤也勉強算上吧,都顯的有一種超逸的文雅之氣。可是這位高英傑公子——人如其名,有一股子英氣,個子比李固還高一些,寬寬的肩膀,眉毛又黑又濃,象是蘸足了墨的狼毫筆從眉心用力的朝兩邊劃出去,直至鬢邊,看人的時候有種不怒自威的架式,阿福隔着簾子看了一眼,只覺得這人不象個郎官家的公子,倒象是武將家的少爺。
李固問他傷勢如何,他摸了一下肩膀說:“不礙事,小傷。”
“雖然箭沒有射進肉裏,但劃的也不輕。”劉潤說:“等下再換一次藥吧。”
阿福這才知道這人昨天也受了傷的。
他們接着說起外的形勢來。面色都很嚴峻,阿福聽了兩句便沒有再聽。這些事她幫不上忙,白擔心事。
她的裙帶已經系的鬆鬆的了,李信好奇的盯着她的肚子一個勁兒的瞧,瞧的阿福臉上抹不開,而瑞雲紫玫她們則偷着笑。
阿福瞪了一下眼:“不許笑了。”
紫玫怕她真惱了,岔開話說:“我剛纔點了下糧食,搬過來的雖然倉促了些,但是也夠我們喫到開春的,就是夫人沒多少零嘴兒了。”
“我要什麼零嘴兒,倒是阿信……”
“夫人現在雙身子。不一樣嘛……”
阿福找了幾件沒穿過的鮮亮衣裳讓紫玫給李馨送過去,結果門簾一掀,李馨託着那個包袱又給還了回來。
“咦?不合穿嗎?”
“這些衣服都暖和,該嫂子自己留着穿纔是。”
阿福說:“你只管穿,我這兒還有呢。”
李馨打開包袱,把一條裙一個鬥篷挑出來,剩下的兩件又包起:“這就夠了。”
阿福看她眼圈兒紅紅的似是哭過,心中留意,嘴上卻沒說什麼。李馨說了一會兒話回西屋去,紫玫低聲說:“剛纔我送衣服過去,王爺正和三公主說話來着,三公主見我進去把淚抹了,不過我看見了。”
阿福嘆口氣:“要是換了我,我也得難受啊。她母親和弟弟,還有皇上都……”阿福把生死不明嚥下去,說:“都下落不明。”
紫玫搖頭:“不是的夫人,不是爲這事。”
阿福訝異:“那爲什麼?”
紫玫搖搖頭:“這我就不知道了,總之不是爲這事兒才哭的。我就聽見三公主說了半句‘這難道是我的錯麼?那你告訴我我該怎麼做纔是對的?’其他的就都沒有聽到了。”
阿福想了想:“你去叫劉潤進來。”
阿福的經驗很管用,有什麼事情不知道不懂的就去問劉潤,他簡直就是百事通,沒什麼他不曉得的事。
雪一停,天反而冷的更狠了。阿福坐在炕邊,屋裏攏着炭盆,瑞雲掀起簾子,劉潤走進屋來。他大概剛從屋外回來,臉凍的煞白,只有鼻尖通紅。平時這個人都顯的老成,今天這麼一看,那個紅鼻子倒是顯的他很有些稚氣。
阿福讓瑞雲在門口守着,低聲問劉潤:“你可知道三公主爲什麼事情那麼傷心?”
劉潤卻與她同時開口說:“我替你把一把脈。”
阿福一笑:“常太醫隔一天也替我把一次脈,我好着呢。”
雖然這麼說,瑞雲替她捋起袖子,劉潤替她診過,點頭說:“還好,我只擔心變亂一起,你擔驚受怕於自己和胎兒有損,這樣看來還好。”
“三公主的事。你知道吧?”
“嗯,其實三公主從太後二次被幽禁之後,日子很不好過。這事兒還得從上次王爺同你進宮說起。那天太後的提婚被王爺斷然拒絕,面子抹不開,三公主爲了讓太後同意給宣夫人請太醫治病,也爲了保哲皇子一條命,向太後自請,願意替哲皇子作主娶王家的那位王容姑娘。”
呵……還有這等事?沒人和阿福說起過呢。
“那……後來怎樣?”
“剛交換了婚書,皇上已經重掌大權,太後重又下獄,不止三公主,整個玉嵐宮的日子都不怎麼好過。宣夫人****病榻,一半倒是心病。哲皇子抑鬱暴燥,三公主眼見是失了寵……”
平心而論,阿福能理解三公主的作法。
她對母親是孝敬,對弟弟是愛護,可是她那個決定,就算是權宜之計,皇帝也很難原諒吧?
“你說,你們出宮時被她攔住,所以一起回的府,她就是爲這事兒去找王爺商量的吧?”
“是,三公主的意思,大概是想請王爺替她在皇上面前求懇討情兒,只是沒料到……”
是啊,現在討不討,都不重要了……宣夫人,哲皇子,還有皇帝,他們在哪兒,是不是活着……這還是未知數呢。
“你昨天……沒受什麼傷嗎?”
劉潤愣了下,笑着搖搖頭:“我沒事。”
阿福始終有點不太放心,可劉潤卻說讓她只管放心。
“對了,京城明明不該這樣不堪一擊,蠻人怎麼那麼輕易的進了城呢?”
劉潤默然,半晌沒說話。
阿福試探着問:“是不是……有內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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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出門,八點多到地方——中間轉機轉了兩次!!!!痛苦!飛機上升上降時有一種眩暈和失重感。。
呃,不行了,頭疼,洗洗睡睡去。。俺是提前來的,年會明天正式開始,大部分寫手都會明天來。。
扭。。雲南好暖和的說,我上機時穿的棉襖,下了機直奔手間把棉衣毛褲都脫了。。
嗚嗚,我好想大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