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她,若真的這世上沒有了她...他還活着幹什麼?他還要活着幹什麼!
"帶朕去見她!快..."
話沒說完,又是一口鮮血吐出,徵徵昏了過去,整個人混身燙得厲害,蘭卓與蘭隕都擔心不已。
"隕公子,怎麼辦?"
蘭隕擰眉,思慮再三後,方吩咐道,"立刻在這裏搭建簡易帳篷,先將王上救醒再說!"
"是!"
身後暗衛立刻開始行動,很快一個簡單的帳篷就支了起來,用的則都是暗衛身上的隔雨披風,而蘭隕與蘭卓則是用盡一切辦法爲他止血消炎和退燒...
天若有情天亦老,此後多年的光陰裏,納蘭凌霄還是爲今夜未能趕得急見她而後悔不已,人生總有太多不如意之事,然而有些可以彌補,有些卻終此一生都沒辦法再彌補了。
小木屋。
眼看天要亮了,她依偎在殘落懷裏,呼吸漸漸低不可聞,往日容光煥發的五官都黯然失色,惟獨那雙眸子還是充滿了最後的光彩。
疼痛蔓延了整個身體,所有有感知的地方都是鑽心刺骨的痛,痛到連眼淚都流乾了。
夏驚塵不斷重複着瑤華這首曲子,眼見她一點點的凋謝,目中浮起一層晶瑩的淚光,這樣美麗的女子,便是連逝去都要這般的傾盡天下,如何...老天如何還能再狠心違揹她的意願?
但即便是祈禱又如何,天亮了,納蘭凌霄還是沒有來...
雨停了,朝陽重新升起,世界又是一片光彩,所有陰暗冰冷都會過去,每一次的畏懼都會迎來新的開始,但不包括她。
鳳九鳶朝着陽光升起的方向深深吸了一口氣,眉宇間充滿了淡淡的哀愁和傷痛,"到最後,我們竟是相知不相念,相望不相親..."
說到最後,睫毛微微一顫,有淚自眼角滑落滴在殘落的手臂上,瞬間融化。
"九鳶..."
殘落垂眸,輕輕擁起她的身子放在自己下巴處,慢慢摩挲,極度的愛憐與疼惜。
"若真有來世的話,我一定不會再選擇做人,太辛苦,太辛苦了..."
"九鳶,你不要泄氣,昨夜大雨不好趕路,說不定他現在就在路上。"夏驚塵挑眉勸了一句,輕輕握住了她冰涼的手,驟然發覺她體內的生死訣一直在不停的運轉,一直不停的吸收無心蠱釋放出來的毒素...
殘落髮覺他的異常,不禁問道,"怎麼了?"
夏驚塵垂眸看了看鳳九鳶,卻見後者輕輕一笑,道,"我知道,會是比死更難受的結果。"
無心蠱不會要人的性命,無論她多麼虛弱只要母蠱不死,子蠱也會一直生存下去,但生死訣的力道實在可怕,又融合了鎖相思的火毒,恐怕她...她不會死,卻會成爲真正無心無意識的魔鬼...
"九鳶...爲什麼老天要如此對待你?爲什麼!"
夏驚塵頓時不能言語,手握成拳,目中充滿隱忍的痛苦和不甘。
鳳九鳶抬手輕輕爲他抹掉眼淚,低低道,"我的殺孽太重了,這是我該有的報應,你不必難過,我不怕,什麼樣的痛我都不怕。"
而後,抬眸笑望殘落一眼,抿脣握住殘落的手臂,鄭重道,"記住我的話。"
在我未徹底失去意識之前痛快給我一劍就好!
殘落昂起頭,眼淚還是忍不住落了下來,"恩。"
黯相念,追情思,夜夜除非,鎖盡離人淚。人愁春老天不老,癡情難絕,化作東風醉。
"驚塵,今日的朝陽分外好看是不是?"
她眯起眼,此刻陽光亦照不亮那張精緻的臉龐了,天地無力的蒼茫。
"恩。"
"我有好些時日不曾再穿過紅了,現在想來,這一生最快樂的時光都在那七年江湖生涯裏,所以我想..."
"我明白。"
夏驚塵頷首抿脣,從櫃子裏取出一套鮮豔的紅色女裝,裙襬衣襟處繡着灼燒燦爛的海棠花,紅得似火,似地獄之火,恨不得焚盡萬里路途,所以當年的九殤總是那麼妖冶冷豔。
彼時穿在她身上的紅如火如荼,攝人心魂。
此刻穿在她身上的紅似煙似霞,魅人心智。
漸漸,她的眼神不再平和,慢慢燃燒起一股可怕的風暴席捲整個視線,漆黑的眸子也逐漸如被日光渲染了一般發出詭異而鮮豔的紅光...猶如惡魔張開的血噴大口,盡是地獄燃燒上來的血腥和罪惡。
她努力平息着體內灼燒而翻滾的殺人慾望,擰眉對殘落道,"帶我走..."
聞言,殘落目光一凜,抱着她的身子朝湖對岸的樹林而去,夏驚塵虛空伸手去捉,空探一抹豔麗的緋紅...
最後,只得默然閡目,清淚偷垂。
"阿九!"
一聲虛弱而清晰的呼喚傳來,夏驚塵看見那人狼狽如斯,蒼白着面容紅着眼睛瘋了似的衝進來。
"阿九...阿九...阿..."
納蘭凌霄看着空空的木屋,看着那一身整齊疊放在牀頭的白衣,大部分梨花都被血染紅,他的腦海不覺是她沐浴血海中那傲然挺拔的身姿...
"她呢!她人呢!"
納蘭凌霄是真的發狂了,不顧一切衝上去揪起夏驚塵的衣裳追問,森冷的眼神更是充滿了殺氣。
"她等了你整整一夜,一整夜都不曾閤眼,每一次的風吹草動都以爲是你來了...你知道她眼裏那種盼望和矛盾嗎?納蘭凌霄你知道嗎!"
最後一句,他破天荒的吼了出來,連隨即趕來的蘭卓和蘭隕都嚇了一跳!(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