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爲什麼,看到那雙如星辰般明亮的眼睛,沈英竟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然而,那明麗的眼睛中此時卻透着一絲冷漠,她拿着一個病歷本,推着一個放着醫藥及針管的雙層小車,來到了沈英面前。
“感覺怎麼樣?”她開口問道。
“還好”沈英咧咧嘴,說話時牽動肺部的疼痛,使他後面的話咽在嗓子裏。
“不要說話。”護士說道,說完,她從醫藥架上拿出支溫度計,塞在沈英嘴裏:“含住!”她命令道。
沈英聽話地用嘴脣含住溫度計,他不敢用牙齒碰溫度計的頭端,那裏面可是有水銀,咬碎了玻璃,那裏面的水銀可是能要他的命的。
“我現在給你注射鎮痛劑,注射完後,你可能會犯困,不過睡一陣就好了。”護士從小車上拿出一枝針管,找出幾個小藥瓶打碎,然後用針頭將其中的藥水一一吸入針管中。隨後,她將沈英的袖子捲了起來,然後用繃帶扎住沈英的上臂,從車上消毒皿中拿出一團消過毒的酒精棉球在沈英的胳膊上靜脈血管處輕輕擦拭。
而沈英則叼着溫度計,默不作聲地看着她做這一切。
待到血管在酒精的刺激下開始凸出來時,她拿起針管準備進行靜脈注射時,一聲細小的聲音響了起來。
“叮!”那是水銀溫度計落在地上破碎的聲音。
護士愣了一下,有些詫異的看着沈英,而後者吐出水銀溫度計後,正目光炯炯地看着她,眼神中滿是冰冷的寒意。
“回頭我再給你換支溫度計。”護士的眼裏閃過一絲慌亂。
“我不是爲了這個,我是爲了你手裏的針管。”沈英平靜地說道,聲音中透着一種警惕。
“男子漢打針還怕疼嗎?放心吧,我會注意的。”護士輕笑道,很溫柔的樣子,但她的身體卻不由自主地顫抖了一下。
在說着話的同時,她似乎打算繼續完成被打斷的注射工作。
“如果,你再動一下,我就會喊門外的兩名守衛,讓他們用n打爆你漂亮的腦袋。”沈英看着護士冷冷地說道。
護士呆了一下,然後很是生氣的樣子:“你這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沈英的話語裏不帶有一絲的感情:“,鎮痛藥物,皮下注射或靜脈注射,中毒量爲006克,致死量爲025克,考慮到我現在身體虛弱的程度,其中毒和致死量都可大爲降低,那幾瓶淡黃色藥水的量應該是夠了吧!”
病室裏陷入死一般得沉靜,沈英緊緊盯着護士的雙眼,試圖再在裏面找出一些東西。如果這名護士不帶口罩的話,可能會更好些,因爲這樣更利於他的觀察。
事實上,他現在只要高聲呼喚一下,守在門外的兩人就會衝進來,將這名護士逮捕。從剛纔護士開門看到那兩名守衛起,沈英就得出了自己重新受到小泉純一的信任和重視了。如果,小泉純一還是懷疑他的話,那麼守在外面的人必然要嚴查進入屋中的每個人,而且還需要專門的負責人在這裏守着,可是現在沈英並未看到這種情況。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現在遵照的是處方單上要求爲你注射藥物。”護士依然強辯着,但手頭確也停了下來。
沈英緊盯着對方,沉默着並不說話,在他的眼神注視下,護士有些不知所措。
“既然你不願意注射,那就算了。”護士將注射針管扔在藥架小車小面的費簍裏,轉身推着小車就要離去。
“你是共、產、黨?”她的身後傳來了沈英冷漠的聲音。
護士的身子頓了一下,頭也回地推着小車走出了病房,急匆匆走路的樣子象是要逃避什麼。
還真是和nn黨有關係啊啊!沈英現在心裏不知是個什麼滋味,以前的誤解比起這兩次他差點丟掉性命的誤解,簡直是不值一提。
不過,塞翁失馬,焉知非福!至少這次自己遭受刺殺險丟性命的事情,應該足夠能洗掉自己孤身從根據地回來並帶回假情報的nn身份嫌疑了。
在護士推門離開的時候,守在門口的兩名守衛向屋裏望了一眼,見沈英已經醒來。那名警備隊的成員走了進來。
“沈科長,你醒了,感覺怎麼樣,有什麼要求可以儘管對我說。”那名隊員說道。
“你叫什麼名字?”沈英強忍着疼痛問道。
“我叫楊勝利,是警備大隊的人,你有吩咐可以招呼我,我會盡力去辦。”楊勝利說道。
沈英認真想了一陣說道:“你去這醫院裏問問,是否有一位叫金慧蘭的僱工,讓她來照顧我的生活。”
“好,我這就去辦。”楊勝利說道,待要轉身,但又被沈英叫住。
“等等,刺殺我的兇手找着了嗎?”沈英問道。
“聽說,當場打死一人,重傷一人,逃跑一人。重傷之人被送往醫院後,不治身亡。”楊勝利說道。
“那調查清楚這幫人的身份了嗎?”
“聽說是抗聯的,好像逃跑那人也被抓住了,並且被送往憲兵隊的監獄裏。”
“那人招供了什麼?”沈英心裏一緊,問道。
“那就不清楚了,我的級別太低,是無法知道這方面的事的。”楊勝利回答道。
“好,我知道了,你去找人吧!”沈英說道,語氣略顯疲憊,剛纔的對話幾乎耗盡了他的氣力,他現在畢竟是重傷剛剛甦醒,而且失血過多,身體十分虛弱。
但他依然強撐着,他害怕自己一睡,就會永遠也醒不過來。從剛纔那名護士試圖用過量注視來殺死他的情況來看,他現在所處的環境依然險惡。
那名女護士顯然鬥爭經驗不足,在他最後一句的試探中露出了破綻,但沈英並不打算難爲她。都是自己人,也都是抱着殺自己這個“大特務、大漢奸”的目的而來的,他們富有犧牲精神,沈英也不可能僅僅爲保住自己的命而而使這些人受到傷害。
但沈英又不好明說,搞地下工作的,尤其是搞潛伏在敵人那邊我方特工,那身份是絕對保密的,知道的人越少,暴露的危險也越低。
現在,他對興亞醫院裏的人可不敢信任,拜老趙發佈的佈告啓示所賜,在不知道自己真實身份之前,不知有多少nn黨和抗日誌士想要自己的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