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面兩人在聊着家常,實際上再用手指傳遞着信息。德妃的意思,可以找烏雅家的人幫忙暗地裏給胤禎傳個消息。
佛爾果春想想還是拒絕了,不是她不相信烏雅家。既然胤禎身邊有皇上的人,她還是注意些好。萬一這事被皇上知道了,不是要猜忌他?現在想想其實他們也沒什麼私密事兒要傳的,又不拉攏大臣,何必呢?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她從來不信這天衣無縫這種話。
伸手摘下一個花骨朵,德妃輕嗅一下,微笑道:“老啦,還是你們年輕人腦子活泛。”這話意有所指,佛爾果春伸手接過花骨朵插在德妃的頭上。
“瞧額娘說的,人都說家有一老如有一寶,我們都還年輕,很多事情都需要額娘給拿主意呢。就說當搬家那會兒,兒媳心裏可是一點底兒都沒有,要不是額娘指點,哪能那麼快穩住府裏。”
嘴上說着那時候的事情,實際上指的卻是今天。說完這話兩個人相視一笑,隨後又走了幾步就回屋了。
其實佛爾果春也想過,今天她不入宮纔會讓康熙覺得反常奇怪。畢竟她跟德妃的關係好,德妃又最疼胤禎,按照她以往表現出來的沒心機的樣子,收到胤禎的信件理應來宮裏跟德妃說一說。
跟德妃說了大半天的話,在宮門落鑰之前,佛爾果春帶着三個孩子走了。回去之後又在心裏添上一些關於德妃的話,這才把信封好,讓春荷找來衛平安,囑咐他明天一大早把信送出去。
“記住,一定要走正規程序從驛站送去。”
衛平安點頭,“奴才明白。”雖然不懂福晉爲什麼要特意強調這個,不過他也沒多問。他們纔出宮,還沒建立自己的暗線,這種事情就算不說也只能走驛站。
她猜皇上肯定還會查看信件,走驛站也是想告訴皇上,他們沒有能私通的暗線。
果然,早上衛平安的信件送出去,午時就到了康熙的龍案上。
信很厚的一封,裏面寫了府裏的瑣事、德妃的情況,最主要的是三個孩子的事情,洋洋灑灑寫了三張。剩下的就是佛爾果春畫的孩子們嬉戲的畫,有好幾張,甚至還給德妃畫了一幅肖像。
康熙整理好信件,自語:“沒想到莽喀一個大老粗培養出來的女兒不錯,字寫得好,畫也畫的不錯。”哦,還有繡活也出色。
“送回去吧,讓人趕緊給你們十四爺看看。”知道只是很平常的信件,康熙的心情不錯。十四這孩子小時候脾氣爆了點,品行卻很好。如今成家了,也開始慢慢學着穩重起來。
很好。
他對十四滿意並不代表不會繼續監視兩人之間的書信往來,事實上不止十四的府上,九阿哥、十阿哥都往府裏送了家書,也都被他拆開看過。
信封會被拆,或許胤禎是知道的,他寫信也不頻繁,三五天一封,說說風土人情,關心關係佛爾果春和孩子們的事情。
佛爾果春回信主要跟他說說孩子們的事情,小孩子一天一個樣,長得很快。每次回信,她都會給胤禎畫上幾幅畫一塊寄過去。
如此差不多半個月,胤禎到了天津衛,他要開始忙碌起來,書信來往也慢慢減少。
造船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更何況是第一次製造遠洋艦,胤禎三人輪流監工,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胤禎忙碌,佛爾果春也沒閒着,先是四福晉懷孕七個月早產,掙扎了一天一夜生下兩個小阿哥。小阿哥被養的不錯,五斤多重,在多胞胎裏算是健壯的。
而四福晉跟上次生弘暉一樣,身體有些受損,太醫給出的答案是日後難以再孕。四福晉並不在意這些,佛爾果春卻知道這次是真的不會有孩子了。
上天是公平的,哪怕是被她這隻錦鯉祝福,像這樣的意外也只有一次。怕四福晉難過,佛爾果春還特意去產房安慰她。
誰知四福晉卻笑道:“能多兩個兒子已經是天大的好事,”她原本就打算如果真的生兩個兒子,以後就不生了。她精力有限,更何況也不想讓弘暉覺得自己偏心或者嫌棄他。
沒想到四嫂這麼豁達,佛爾果春的心情也跟着輕鬆起來。
四阿哥對四福晉或許沒有愛情,卻是敬重的,四阿哥府被他們把控的嚴實,至少四福晉懷孕到生產沒有任何意外。
與之相反的是十三阿哥府上,在四福晉生產不久後,十三福晉同樣早產了。
兩人同一天診出有孕,實際上噶裏懷孕比四福晉天數早,原以爲她會先生產,結果卻是四福晉提了前。
都說七活八不活,不巧,十三福晉正好趕在八月裏。
收到消息佛爾果春就帶着秦嬤嬤趕了過去,“十三嫂怎麼樣?”她知道雙胎會早產,可正好產在八月時間上也太巧合。
“福晉已經進了產房,”說話的是十三側福晉瓜爾佳氏。
佛爾果春看了她一眼,從瓜爾佳氏的身上她感覺到了興奮。她興奮什麼?總不可能是十三阿哥將要有嫡子了吧?
莫非?
“十三哥,恕佛爾果春多嘴了,請問十三嫂好端端的怎麼會早產?”
十三阿哥楞了一下,不明白佛爾果春什麼意思,雙胎不就容易早產嗎?她自己、四嫂不都是這樣,莫不是到了噶裏這就不信。
下意識的看了瓜爾佳氏一眼,瓜爾佳氏心裏撲通撲通直跳,面上卻笑着回覆,“這不是很正常嗎?”
冷笑一聲,“早產是很正常,那你告訴我爲什麼不早不晚偏偏是八個月?十三哥,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七活八不活真當這只是玩笑的一句話?更何況噶裏還是雙胎。
噶裏曾經跟她說過,若是胎兒長的好,就在七月的時候催產。她就是擔心月份大了,萬一生在八月裏。
可後來太醫給她把脈,說她只要注意飲食有很大的可能會足月生產,就算不是十個月也會能保證到九個月。
孩子能多待一天就有多一天的好處,噶裏這纔打消了七月生產的想法。
“你的意思是有人謀害我的嫡子?”十三阿哥也不是笨蛋,自然聽懂了她話裏的意思。他下意識的就去看瓜爾佳氏,若真有人謀害噶裏,瓜爾佳氏的嫌疑最大。
噶裏有孕之後,瓜爾佳氏自告奮勇幫忙分擔了府裏的事務,等於是分了噶裏的權勢。另外瓜爾佳氏溫柔小意,自己也有幾分喜歡,這段時間寵着的時候比較多。
最重要的,前些時日瓜爾佳氏查出有孕,太醫說是個男胎。
十三不想去懷疑瓜爾佳氏,可他沒有奪嫡的心思,哥哥們就算害也找不到他頭上。既然不是外面的人,只能是府裏的。府裏除了瓜爾佳氏他還真想不出來是誰。
看到十三阿哥的神色,瓜爾佳氏臉色慘白,“爺,您是懷疑妾嗎?”說這話還搖搖欲墜起來。
十三阿哥皺眉,想着瓜爾佳氏肚子裏還有他的孩子,只能說道:“我沒有懷疑誰,你肚子裏還有孩子,既然十四弟妹來了,也不用你守着了,回去好好休息吧。”
瓜爾佳氏還想再說什麼,然十三阿哥的注意力已經轉移到產房了。她咬咬牙帶着身邊的丫頭走了。
佛爾果春沒去管十三阿哥如何糾結。她不得不承認,十三對兄弟沒話說,就是對嫂子們和她這個弟妹也多有尊重。可是他對噶裏不如瓜爾佳氏也是事實,只這一點上佛爾果春就不是很喜歡他。
讓秦嬤嬤去產房看看情況,順便把噶裏身邊伺候的嬤嬤叫出來問問情況。
“福晉今日與往常並沒有什麼不同,若真要說就是這兩日,福晉偶爾會說肚子疼。”
“那有沒有可能是喫壞了什麼東西?”到了這個時刻肚子疼,噶裏難不成沒有去找太醫?
嬤嬤看了十三阿哥一眼,隨後對着佛爾果春說道:“找過的,十三爺最近比較忙,福晉怕打擾十三爺,沒讓人驚動太醫,只偷偷從保和堂找了個大夫回來。”
“胡鬧,”保和堂的大夫醫術在高明能跟太醫比?
佛爾果春也跟着嘆氣,她想了想還是說道:“十三哥,別怪我多嘴,噶裏的性子是有些敏感,她可能是怕給你添麻煩,讓你擔心。我是不懂,你們是夫妻,有什麼話不能提前說清楚。”若兩人平日裏溝通良好,噶裏也不會胡思亂想。但凡十三阿哥多關心一下,也未必不會發現噶裏不對勁。
當然,噶裏也有不對,自己什麼情況自己不知道?換做是她,這種時候哪裏還管會不會給人添麻煩,早就讓人請太醫了。
若早日請了太醫,說不定也不會有今天的事情發生。
十三難得沉默,他揮揮手讓嬤嬤先去照顧噶裏,隨後說道:“十四弟妹說的對,這事是我做的不到位。”他看了看四周,小聲的說道,“我跟十四弟不同,十四弟可以想幹什麼就幹什麼,而我從跟了四哥的哪一天起,就註定了很多事情身不由己。”
一開始他只是單純的跟在四哥後頭,等他明白這意味着什麼之後已經回不了頭了。太子不是善良的,不會允許有人背叛他。
他爲什麼寵着瓜爾佳氏,就是做給太子看的,讓他知道胤祥一直是忠誠與他的。瓜爾佳氏跟太子妃孃家是族親,這也是當初汗阿瑪把瓜爾佳氏指給他的原因。
爲此,他只能委屈噶裏。
“十三哥爲什麼不告訴噶裏呢?噶裏聰慧,倘若她知道,不說能幫十三哥什麼,至少也不會胡思亂想。”
原來十三哥也有自己的不容易,倒是她先前誤會了。她忽然就想起十阿哥府上的郭絡羅氏,這位跟瓜爾佳氏差不多,都是比較得寵的,那是不是十阿哥故意做給當初的八阿哥夫妻看的?
只是她還是不懂,今天十三阿哥能跟她說這事,爲什麼不告訴噶裏,畢竟他們夫妻纔是一體。
胤祥苦笑一聲,“四哥府裏弘暉的事情你也知道,人多嘴雜,這事我要是說出來萬一走漏了風聲,我們能有什麼下場?不過也是我的錯,總想着她不知道也好,太子妃精明的很,她那性子也不至於被太子妃看出什麼來。”
“如今發現確實是我錯了,早知道有人野心這麼大,我就算拼着被發現也會告訴她的。”剛開始他是真沒往意外上面想,他熟悉瓜爾佳氏,一眼就看出她在心虛。
顯然噶裏早產這事跟瓜爾佳氏脫不了干係。
他知道十四弟妹跟噶裏關係好,這件事若是說出來還不定會怎樣。只事情就是這麼巧,瓜爾佳氏懷孕了。他可以不在乎瓜爾佳氏的性命,孩子是無辜的。
看着這樣的十三,佛爾果春到底不忍心,“十三哥別擔心,最近十三嫂做了不少好事,上天疼好人,她跟孩子肯定會沒事的。”
“我讓秦嬤嬤留下來幫忙,咱們兩家住的也不算遠,若是有什麼事,十三哥儘管遣人過來說一聲。”
十四不在,她繼續留在這裏面對十三阿哥也是尷尬,佛爾果春就想着讓秦嬤嬤留下幫忙,自己進去看看噶裏就回去。
十三祈求的看着佛爾果春,“十四弟妹,能不能拜託你先留下看看情況,噶裏跟你親近,有你陪着說說話也好。我這就去前院。”
他也明白佛爾果春的顧忌,可他又實在擔心。如今四嫂在月子裏,他能找的也就只有十二嫂和十四弟妹了。他跟十二阿哥關係一般,對齊布琛也不如對佛爾果春信任。
今天就算十三阿哥不說她也會留下的,噶裏的叫聲實在是慘,她也有點不放心。
在十三阿哥可憐巴巴的目光中,佛爾果春進了產房。產房裏噶裏渾身汗水的慘叫着,“怎麼樣?”
“產道開了七指,不過福晉疼得厲害,勁兒就有點使不上,情況不太樂觀。其他的倒也好說,雖然是早產,胎兒位置正,關鍵還是看福晉的,拼一拼未必不能平安生產。”噶裏生在八月,這些接生嬤嬤也有很大的壓力。若孩子平安還好說,就怕一個不好自己也跟着陪葬。
佛爾果春走到牀頭握住噶裏的手,“十三嫂,我是佛爾果春,你現在感覺如何?”
噶裏睜開眼,勉強點點頭。
佛爾果春繼續說道:“那你現在聽我說,剛纔嬤嬤的話你也聽見了,嬰兒很爭氣,你這個做額孃的可不能弱了。咱們要堅強,你想想大哥家,如今弘昱的地位你忍心你的孩子將來也這樣?”
“你在想想,你拼死拼活懷到現在,爲的什麼?咱們若不把孩子好好生下來,不是如了那人的意?”
噶裏猛地睜開眼,佛爾果春這話什麼意思?見她點頭,噶裏暗恨,果然她就知道不是意外。
深吸一口氣,她咬牙說道:“你說得對,我不能放棄。”那個小賤人,等她出了月子,決不輕饒。
看噶裏揚起鬥志,佛爾果春也鬆了口氣,“十三嫂加油,你和孩子都會平安的,別怕,我就在這守着你。現在產道還沒全開,你要不要喫點東西墊墊?”
噶裏點頭,佛爾果春看看產房的人,時間太短她也來不及去探查府裏有沒有心懷不軌的人,想了想說道:“秦嬤嬤,你讓春荷、秋荷親自去廚房做點喫的。十三嫂應該有人蔘,找個信得過的人也拿一根出來。”
這個時候也顧不得人蔘是不是大補了,看噶裏的臉色蒼白的,她真的很害怕孩子還沒出來,人就沒氣兒了。
“奴婢管着福晉的嫁妝,知道人蔘在哪裏。”見噶裏點頭,她這才讓這個丫頭跟着春荷倆人一起出去。
“怕福晉餓着,奴婢做主只做了一碗素面出來,秋荷還留在廚房給福晉燉着人蔘湯。”春荷端着一碗麪走了過來,說是素面上面也點綴着一些青菜,裏面還有兩個荷包蛋。
佛爾果春扶着噶裏做起來,噶裏顫抖着脣喫了幾口面。她是真的很疼,佛爾果春就沒見她身上的汗停止過。
喫了面,又強迫着喝了點湯水,噶裏繼續躺下。她的手緊緊地抓着佛爾果春的手,好似這樣纔能有力氣。
四福晉生產的時候佛爾果春只在外面等着,並沒有看到具體情況,也或許是四福晉生過一胎,喊叫的並沒有很大聲。加上她自己生產很順利,如今看到噶裏這樣,自己都替她疼得慌。
就這樣折騰了一天宮口都沒有開全。眼看着天要黑了,佛爾果春不得不回府。“趁着宮門還沒有落鑰,我去把弘暄哥仨送額娘那裏去,之後再過來陪你。你這麼好,上天肯定會疼你的,你跟孩子都會平安。”
這句話她說過很多遍,再說出來噶裏也只是虛弱的笑笑。
八月啊,她是真的沒這個信心。不過她也不忍心辜負佛爾果春的好意,看看佛爾果春爲了陪她,飯沒好好喫不說,嗓子還啞了。
“我沒事,你不用刻意過來的,我一個人可以的。”有佛爾果春在,她確實安心不少,可她也不能自私的讓佛爾果春一直陪着她。畢竟佛爾果春還有自己的孩子。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在2020-08-2118:08:36~2020-08-2210:39:08期間爲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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