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他曾聽說,齊霄第一名將慕寒,有一次與西番作戰,敵人夜闖軍營,部下急急來報,而這位甚是愛美的少帥,竟然不慌不忙地起身點頭梳髮穿衣,而他的主帳更是被照得晶晶亮,完全就是黑夜裏的一座指路明燈,告訴敵人,“我就在這裏,快來哦快來哦!”
那西番先鋒當即就一頭衝了進來。
接着那臺前梳妝,漂亮無比的主帥,回眸明媚一笑。
這一笑笑得對方一個晃神,接着一道寒光在空中一閃而過,殘影從慕寒手中一飛,狠狠地插入先鋒咽喉之中。
那先鋒至死都沒有想明白,敵人手中的明明就是把梳子,怎麼會突然就變成了刀?
先鋒一死,腦袋就被慕寒一腳踢了出來,之後西番夜襲軍隊四潰而散,大敗而旭!
這段傳奇,誰也不知道真假,私下裏他們也在討論,只怕這也是誇大其辭了,在那樣緊張的情況下,又有誰可以那般鎮定?
慕寒的事情,他不知道真假,但是如今他至少見着了一個不下於他的人了。
聽聞英親王對這位異軍突起的女將很是青睞,看來也是自有一番道理。
跟着押送的士兵也不敢出聲,更沒有出聲催促或是對嵐宛清一片呼喝。所有熱血戰士,對於傳奇英雄都是打心裏佩服的,執行任務是一回事,心裏尊重則是另一回事。
嵐宛清一路“聽風辯水”,看起來就像是郊遊一般,穆遠清不由得感嘆萬分,嘆了口氣問道,“你什麼都看不到,又能聽到什麼?”
“美景不在於看,而是用心體會。世間萬物皆惡,不如用心向善。”嵐宛清淡然說道。
“你現在真一點都不怕?”
“何懼之有?因爲俗物而毀了心境,那才當真是不值當。再說了,我害怕就能改變我現在的境遇嗎?不能。”
穆遠清突然就不說話了。
他不由得又想到了慕寒。
數年前,齊霄名將,曾立馬五疆深雪之前,對着前面旗幟招展的數萬大軍,淡然說道,“世間萬物皆可破,惟堅心不破!”
他們的話又何其相似!
難道這就是名將之風?
想到“色厲內荏”這個詞,他突然聯想到了自家少帥,心裏一驚,他趕緊將這個大逆不道的想法給生生壓了下去。
只是突然心裏就生出些許蕭索還有恐懼,就像是心裏突然明悟了什麼,卻偏偏得故作不知。
嵐宛清突然“唉喲”一聲,手扶在了山壁之上。
“怎麼了?”他趕緊問道。
“小事,絆到石子了。”她輕鬆地答道。
“給你根棍子,扶着。”他遞給她一根棍子,她伸手接住,仰臉問道,“還得繼續往上走?”
“你別花心思了。”穆遠清說道,“這是九曲彎,繞來繞去,本地人都不見得能走出去。”
嵐宛清也不答,只是默默跟着他往上走。
沒有注意到,就在她剛剛扶過的山壁,不知道什麼時候留下了一道深深的指印,指尖微翹,方嚮往上。
之後的路上,因爲道路崎嶇不平,嵐宛清又是摸黑走,也不知道摔到了多少次,很是狼狽,她的舉動都讓穆遠清懷疑,她是不是在藉機留下信物做指示,但是查看一番,並沒有任何飾物花之類的留下來……就算嵐宛清真想扔這些東西她也沒有,她壓根就沒有任何飾物在身上。
走了大半個時辰,中間還坐了次吊籃,那吊籃感覺很大,一旁有水聲陣陣,向上的路程似乎很遠,這裏好像是座峭壁,嵐宛清微微嗅到了青苔的氣息。
在她進入藍子之後,只聽見一陣細微拉動聲響起,似乎是有繩子或者藤蹭在山壁之上,接着腳下一聲低低的“叮”聲傳來,籃子往上一吊,嵐宛清緊緊攀在籃子邊上,這讓她不由得想起了笑傲江湖中的黑木崖,似乎也是這樣。
接着似乎又有一段往下的路,她只聽見水聲流蕩,四週一片黑影,接着突然天地間一片明亮,她似乎感受得到雲在身邊晃過,接着她眼上的黑布突然被解開。
在感受到光線大亮的一瞬間,嵐宛清就馬上閉上了眼,直到黑布被解開,她也沒有睜開眼睛,直到確定雙眼慢慢適應這光線之後,才緩緩睜開眼。
她現在所處的地方是一座石橋,準確點說應該是一處石臺,經過整修之後,兩邊加上欄杆,成了通往對面的石橋。
對面儼然是幢精緻無比的山莊,門內綠草青青,無數,永王休閒地躺在貴妃椅上,一旁有個綠衣正在喂他喫着葡萄,而這時候的他,正一臉挑釁地望着她。
他臉上在微笑,但是眼裏卻有着淡淡的失望……他所建的山莊地形獨特,依據天莫山獨特的水景而成,過了個黝黑的山洞之後就是雲臺,光芒萬千,也因爲突然由黑至亮,很多人都不適應這光線的突然變化,在看到山莊的那一瞬間就會淚流滿面,所以永王的山莊雖然名喚“雲飛山莊”,但是衆人私下裏都稱是“淚飛山莊”。
但是今天,永王一心想看到她流淚,想看到她因爲被蒙太久的眼睛突然受光而被刺傷,但是他卻失望了……
那個女子的眼神是那般的平靜溫和,神色之間完全就是一種老孃天下第一,爾等快來跪拜的氣勢,讓他堂堂親王,都只覺得氣弱。
“早啊,永王殿下。”嵐宛清的神情就像是在集市上遇到熟人一般,隨意一點頭。
“現在可是午後了。”永王一皺眉,很不喫她幽默這一套。
“哦……這是走了一個半時辰呢。”嵐宛清一點頭,抬頭望了眼天色,“嗯,這裏日頭特別亮,是因爲這雲臺的原因嗎?”
永王緊緊皺起了眉,覺得自己剛剛的話真是傻叉至極!
這個女人,不和她說話纔是王道。
“你很有勇氣。”他扭頭,淡淡地說道,“敢告本王,你還是第一人,還能順利開堂,只不過本王得告訴你,你所有的本事,也就這麼些了。”
“是嗎?”
嵐宛清一挑眉,不置可否地說道。
“遇上王權,公理正義都得往旁邊站!”永王的臉上寫滿了不屑,“我會讓你知道,只有至尊的王權,纔是世間最大!不過像你這種出身卑微,從來不知道權利爲何物的草民,當然是不可能理解我這番話的。”
“你之所以會告我,那是因爲你不知道自己的行爲有多愚蠢!”他冷冷地下了斷言,滿是嘲諷地看着她。
“是嗎?”
嵐宛清就那兩個字,簡單至極,卻讓人心塞。
“什麼是嗎是嗎!”永王說了一大通結果她卻是這種冷淡的反應,讓他心火直衝,“階下之囚,裝什麼淡定!”
這下嵐宛清甚至連兩個字都不願意回了,只是悠然的欣賞着四周風景。
“本王本想讓你看清這世間真相之後,再要了你的命,但是有人再三叮囑,爲了避免夜長夢多,還是讓你早死早超生的好。”永王冷地盯着嵐宛清,手一揮。
嵐宛清所站的地方,突然腳下一陣滾動,機簧轉動的身影響起,接着她腳下的石板猛地一陷,她身子一斜,就直直往上滑了下去。
平臺之下,正是萬丈深淵!
嵐宛清被龍齊軍帶走之後,護衛們並沒有離開。
他們站在原地,悲憤地看着士兵們離開,而他們的女主子,自己則騎馬帶着綁匪,前去做人質,踏上死亡之路!
沒有衝上前,沒有廝殺一場,只是因爲洛雅將他們全都拉住。
“不能去送死!不能讓大人白費心思!”洛雅雙手發抖,但還是鎮定地說。
“那怎麼辦?回城送信也晚了,在這裏乾等有何用?不如去救她!”趙韓急急地說道。
“要是跟上去,龍齊軍完全就有了理由殺她再殺我們,大人不會答應的!”楚羽分析道,“不如我們回城報信,讓三公想辦法。”
“但我們發了誓……”
“發個屁的誓!”情急之下洛雅也爆了粗口,“剛剛我發誓,違誓死全家,但是我的家人,早就全都死了!”
所有人都沉默住了。
接着他們決定讓楚羽趙韓等人留在原地,防止龍齊軍留了人下來監視他們,洛雅而悄悄隱匿身形回城報信。
洛雅一路狂奔,身影很快就在平原中消失,這個女子,甚至不用馬,跑得也與馬一般迅速,她足足堅持了一個時辰,最終跑回了安順城。
看到安順城城門之時,她卻猶豫了,要是她這樣貿然去找三公,他們真的會去救嵐宛清嗎?
三公的護衛自然是不可能調的,而安順府的官差根本也抵不上事,惟一能與龍齊軍相衡的尚武部,剛剛那人也說了,他們馬上要撤離,當然不可能接受任何任務,尤其是與龍齊軍作對的任務。
就算找到三公,也是於事無補!
怎麼辦?她該怎麼辦?
正當她猶豫不決的時候,突然看到一羣人策馬而來,馬上捆着不少獵物,這些人興致,高聲談論着,路人則是面有厭色,競相躲避。
洛雅眼前一亮,她認識這些人,正是西秦派來作天賦之比的公子哥們!
平時看到這些人她扭頭就走,但是現在她卻喜出望外,因爲她想到了他們的頭,京白涵!
這位西秦世子,聽聞很受永王優待,那他會不會有辦法,把嵐宛清從永王那裏救出來呢?
想到就做,好在京白涵現在還死賴在安順府養傷,嵐宛清沒少給他用好藥,這人的恢復能力簡直可以與狗媲美,早就好得七七八八了,但是偏偏就是裝病不願意離開,任誰勸也勸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