嵐宛清看着那少年,突然就站了起來,不出一言的將天紀齊一抱,坐到另一邊的位置上。
她竟然讓步了,急急準備前來勸架的總督府一衆官員全都詫異不已,傳言嵐宛清向來冷傲,從來不喫虧,今天怎麼這麼好說話?
嵐宛清沒有任何表情,她也不是喜歡逞兇鬥惡的人,她就是怕麻煩。
她已經認出了這人是誰,但是這人還沒有認出她,她的直覺告訴她,如果這人知道了她是誰,只怕以後麻煩無窮。
男人這種麻煩,越少碰越爲妙。
她一讓開,衆人都鬆了口氣,暗自慶幸這場宴席還能好好繼續下去,遊文廣繼續招呼着,“京世子,各位公子,請……請……”
“遊大人稍等。”那位京世子微微一揮袖,轟地一聲,剛剛天紀齊坐過的凳子,直接落入了一旁的水池中。
砰地一聲,凳子應聲入水,水花四濺,衆人的眉毛也跟着一跳。
糟糕!
都說這位西秦世子向來高貴驕傲得很,行事根本不在意他人的看法,只是他這樣做,是不是也太給別人面子了?
天紀齊的小眉毛已經高高挑了起來。
竟然敢掀我凳子!
掀我坐過的凳子!
有沒有搞錯!
上次我拿自己的小板凳給一個老頭坐,他激動得熱淚盈眶親吻我腳下踩着的大地啊親!
天紀齊眼神惻惻地看着他,心裏在琢磨着以後要如何讓這個不知好歹的小白臉跪着來親他腳下的地……
京世子手一伸,一旁那身着青衣的少年趕緊將自己的披風遞了上來,給他鋪在地上,京世子面無表情地對着衆人一點頭,自顧自在那披風墊子上一坐,又對一旁站着的婢女說道,“把他們碰過的東西,全扔了,換新的上來!”
婢女愣在當場,衆人倒抽了一口冷氣。
這不是挑釁,完全就是侮辱。
最關鍵的是對方還是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似乎覺得這根本就不是侮辱,而這位尊貴無比的異國世子,似乎本來就應該這樣做。
衆人除了嵐宛清,全都知道這些人的來歷……西秦派出來的參加一年一度的“天賦”的西秦人,領頭的就是這京世子,全名京白涵,身份尊貴無比,其姨母正是西秦皇後,父親是西秦郡王,他雖是庶出,但是聽說很受西秦皇帝寵愛,隱約還有些斷袖之癖的傳聞流出,也不知是真是假。只不過這個年紀輕輕,就能帶領西秦諸人遠赴齊霄,已經證明其地位非凡,雖然這人格孤傲,但是也是文武雙全,聽說還有神奇異能,齊霄朝廷都不敢小瞧於他。
這人本身就是個神祕的“異能者”,是要參加最後一場“天賦”的,現在之所以在越西行省,就是在等越西行省鎊龍之營分營選出優勝者進行比試。
分屬兩國,還是向來不對盤的兩國,說起話來自然不留情面,而且這些年來,兩國,一直以來西秦都是贏家,西秦人的驕傲,渾身上下無一不在。
齊霄人早就心生不滿,面對這麼傲氣的一羣小子,很想出手教訓一番,但是偏偏處理對外邦交的永王殿下,一心要展示齊霄大國風範,再三嚴令必須對西秦來使禮讓有加,不得有任何衝突,這纔有瞭如今西秦狂妄,齊霄忍讓的局面。
嵐宛清已經準備開喫,但是聽到那凳子噗通入水之後,手上動作一停。
接着她抬起頭,瞄了一眼京白涵,而後者從頭到尾都沒看她一眼,或者是說他壓根就不屑於看她。
婢女畏縮不敢動,京白涵餘光掃了她一眼,嘴角一勾,笑了。
他一笑,不由得讓人想起“回眸一笑百媚生”這句感嘆來,不過現在任誰也沒有心情欣賞這份美麗。
“齊霄素稱禮儀之國……”他神情輕蔑,“沒想到就是這麼個禮儀法啊……”
一隻纖手伸了過來,將他輕蔑地目光打斷。
那正是嵐宛清的手,她一把將京白涵的衣領給拎了起來,轉身對着千落塵面無表情地說道,“千教官,扔!”
簡單一句話,千落塵卻是明白了她的意思,一點頭手上飛快一個動作,如同風一般抓着京白涵的衣領,接着用力往外一甩。
嵐宛清眼神順着他拋去的弧線一動,眼裏還有着微微的讚賞,嗯……千落塵的這個弧度甩得很是不錯。
“呼”地一聲,京白涵壓根就沒有想到自己會受到這樣的對待,直接就被千落塵給狠狠甩了出去,落向荷池。他不驚也不慌,身子一個翻轉,素青長袍衣袂飄卷,腳尖輕點在荷葉之上,借力身子往後再一翻,已經向水亭倒去。
就在他借力回身的一瞬間。
嵐宛清突然上前一步跨在椅欄上,左手一伸,對着他打開了手掌。
掌心之中,大雕金光一現。
“我摸過的東西都得扔是嗎?”她一臉的冷漠,“我也摸過你……”
轟隆隆……
衆人只覺得自己耳邊瞬間萬道驚雷響起,這是個什麼意思?
正面對着她的京白涵,剛好將她手裏的大雕看得真切,轉而又看清楚了她的臉,更像是被萬雷劈中……
噗通一聲,本來他腳都快夠着欄杆了,但是被嵐宛清這樣一驚,渾身真氣一泄,身子一就直直地落進了荷池裏,剛好砸中了在水中起起浮啊的板凳。
嵐宛清手掌一翻,將那大雕給收了起來,剛剛那一秒她很將這個鳥東西給扔出去,但是她心裏的直覺在警告着她,如果真扔出去了,只怕會招來更大的麻煩。
“譁”地一聲,京白涵飛身從水中飛起,一身溼淋淋地站在水亭中,直直地瞪着她。
這種落湯雞造型換作誰都會狼狽無比,但是落在京白涵的身上,卻漂亮得讓沉迷。原本寬鬆的素青長袍溼漉漉地貼在身上,描繪出介於少年與男人之間的優美線條,很是動人,再加上他明媚的大眼現在充滿了迷茫,足可傾城。
不過嵐宛清看他卻沒有半分被傾倒的姿色。
他一落水,西秦衆人就衝了上來,當頭那霍姓少年怒斥一聲,“,找死!”接着就“鏗”地一聲拔出手上的長劍。
唰唰唰,接着奔來的千落塵等人,齊齊將武器拔了出來,雙方對峙。
原本應該和悅無比的宴席,現在變成殺氣凜然,西秦與齊霄之間,對峙相視。
兩方人馬眼看就要打起來。
“全都住手!”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正是遊文廣和京白涵。
所有人全都愣住了,遊文廣身爲主家,出口叫停很正常,怎麼京白涵受了這麼大屈辱也會息事寧人了?
就連西秦的人也疑惑地看着自家世子。
京白涵往前一步走到嵐宛清面前,千落塵的刀瞬間就移到他眉心之間,卻被他輕輕撥開。
千落塵臉色猛然一變……沒想到這人武功竟然如此渾厚,看來剛剛會被她給扔出去,完全是因爲被嵐宛清給吸引了注意力,纔會沒有防備。
京白涵也不管他人的神情,只是一味的盯着嵐宛清。
“你,報上名來。”他驕傲地說道。
嵐宛清淡淡瞟了他一眼,“嵐宛清。”
西秦的人全都目光震驚地看着她,今晚前來赴宴,都知道是爲越西新官接風,卻不知道究竟是誰,本來他們身屬異國,齊霄的事情自然也不會與他們多說,但是嵐宛清的名字,他們實在是太耳熟了,現在越西境內,無人不識嵐宛清。
“嵐宛清。”京白涵目光一凝,“竟然是你!”
他目光淡淡從嵐宛清面上掃過,這個女子神情漠然,眼底平靜無波,薄脣微抿,一張臉的輪廓清晰無比,這麼淡淡一掃,確實並不符合西秦或者齊霄的審美觀,既不白,也不清麗,甚至都沒有半分溫柔可言。但是就這麼獨特的氣質,卻讓人忍不住看了又看,看多了似乎就理所應當的認爲,她身上有一種獨立於這世間的美。
傳言中威武無比,腰粗三尺的傳奇女子,竟然長這個樣?
就憑着這雙並不算有力,甚至很明顯都沒練過刀劍的手,就這麼撐起了一座將破之城,驅逐西番蠻兵?
嵐宛清向來不愛說廢話,該答的話她也答了,拖到現在也不開席,是真想餓死她?
轉身她就要走,突然面前伸出一隻手來將她攔住,正是京白涵的手。
“世子,讓我替你殺了這個女人!”
“竟然敢對世子出手,你今天就別想走了!”
“這就是齊霄禮儀之法?我真得好好問問齊霄皇帝皇太後,作爲齊霄官員竟然擅打西秦來使,真不怕影響兩國邦交嗎?”
聽到這裏,天紀齊眼睛子一轉,嘴角微瞥地想道,要問我是吧?我就告訴你,扔得好扔得妙扔得呱呱叫!哼!
“世子,必須把她給……”
西秦人亂成一團,全都七嘴八舌地說着要如何把嵐宛清大卸八塊,京白涵卻聽之未聞,聲音有些不甘卻清晰無比的說道。
“嵐宛清……竟然是你……好吧,你,我娶了!”
四周突然就變得死寂下來,剛剛那亂糟糟的聲音也全都消失了。
所有人都瞪圓了眼,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幕,不是他們見識少,而是這劇情的變化也實在是太刺激了。
前一秒兩人還極不對付,殺氣騰騰,非得爭出個你死我活的架勢,下一秒突然就男求女,堂而皇之的求婚,這們京世子莫不是真腦子進水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