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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四回四月天木槿喜做壽苦玫芬進宮探母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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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在蔥蔥郁郁的青石板路上走過,扶着皎潔的玉檻,望着湛藍的空中,那一朵朵輕盈的白雲。宮苑內浮動着桃花的香氣,木槿單手撫上一朵含苞待放的桃花兒,想到早已沒了的桃夭,心裏唏噓不已。

  她記得在離開陸府的時候,自己曾和桃夭一起,共度壽誕。如今物是人非,桃夭從小小的婢女,做到了榮寵六宮的賢妃娘娘。卻終是難抵死忙的厄運,究竟桃夭是怎麼溺水而亡的?

  幕後的真兇是誰,木槿猜想着,必是桃夭當時,發現了聖祖皇帝的祕密。所以才慘遭厄運。在宮裏,得寵一時,就要加倍小心。難保那一日,你不會被他人所害。好在子礽用心朝政,所以**也近來倍加和睦。

  此時正值四月,到了木槿的生辰。菱角說,宮裏如今爲了聖母皇太後的生辰,早一個月就在做準備了。木槿笑着道:“宮裏發生了那麼多事兒,也沒必要鋪張。”菱角說道:“正是如此,田姑姑纔要辦得熱鬧些,要皇太後高興纔是。”

  因爲木槿在宮裏的時間久些,而且又服侍過太宗、聖祖和當今的聖宗皇帝(太祖皇帝在位時,木槿已然出宮)在宮裏頗有威望。如今又做了聖母皇太後,替子礽解決了不少朝政上的難題。

  所以子礽吩咐,這次要爲木槿辦壽宴。要所有的皇親貴胄都來參加,木槿也高興高興。“這也算是兒孫們的孝心,”子礽笑着說道,“皇太後只管高興就是。”於是木槿就在宮裏,看着那些個宮人們忙碌着,面上一片喜悅。

  壽宴就擺在宮苑裏的御花園,天氣漸漸和暖。又臨着池沼水榭,南風送爽,着實是一處佳境。木槿欣慰的坐在軟榻上,環視着四周的來人。除了宮裏的妃嬪主子,更多的則是聖祖皇帝、太宗皇帝時的子侄。

  左首下坐着康王安皓軒(太宗皇帝四弟)、韓王安櫟楚(太宗皇帝之子)。右首下則坐着寶曆王子胥,延慶王子寅,中山王子宥(皆系聖祖皇帝之子)。石階之下,則坐着各位王爺的妃嬪愛妻。

  隨着一片“壽比南山”的祝福聲,大家也都紛紛獻上禮品。儘管都是些稀世罕見的奇珍異寶,金銀首飾,木槿還是命菱角收了。嘴上笑着道:“也都費心了,來問個安就好,何必花這麼多心思。”

  安皓軒笑道:“皇太後這幾年,爲了咱們天朝,可是喫盡了苦頭。如今苦盡甘來,是該想想清福了……”木槿看着安皓軒,也如自己一樣,到了天命之年。鬢角處都露出了白髮。

  倘或是安澤宇還活着,或許也應該跟安皓軒一樣了。見木槿有些失神,菱角暗暗提醒着。木槿才緩過神來:“哀家就多謝康王爺的著祝詞……”接下來是安櫟楚送的一柄玉如意,安子胥送的觀世音雕像。

  另有子寅送的一串瑪瑙佛珠,子宥送的流雲紋綠玉鬥。都是上好的寶器,木槿都令菱角一一記下,並登記造冊,送入府庫。一時之間,觥籌加錯,好不熱鬧。到底是年紀大了些,木槿只是引了兩口酒,就覺頭昏昏的。

  菱角見狀,忙忙的扶了木槿回宮休息。臨走時,木槿還吩咐着,要大家熱鬧熱鬧再走。等到了萬壽宮,木槿坐在軟榻上,對菱角道:“我想睡一會兒……”菱角說道:“奴婢就想着呢,所以來的時候,牀都鋪好了。”

  說着,菱角正要爲木槿寬衣,卻聽有人通報,說是皇太子駕到。承乾手裏不知攥着什麼東西,一轉眼就跑到木槿跟前。木槿看着承乾虎頭虎腦的樣子,不禁心生憐愛:“乾兒怎麼不去玩兒呢?你父皇和你叔叔都在園子裏呢。”

  承乾卻道:“今兒是皇太後做壽,孫兒想着給太後一樣禮物。又怕父皇和叔叔們笑話,就特特來給太後送來。”說着親自從手心裏展開,木槿看上去,竟是一張寫有“壽”字的紙張。

  “這是你寫的麼?“木槿看着那張字,不敢相信的問道。承乾得意的笑着:“是孫兒寫的,爲了練好這張字,孫兒跟着師傅學了三天呢!”木槿笑着扶着他的頭,笑道:“承乾長大了呢!”承乾見木槿笑了,他也十分開心。

  暮色微繚,輕掩廣寒宮。草荇浮動,落花漣漪一重重。孤月姣姣,柳葉自飄搖。水塘蛙鳴,菱角暗香千般同。蛺蝶睡覺,錦鯉遊戲其中。潑墨素箋,寫盡相思意。前世的情,今生的念,來世的憶,化爲一片沉寂。

  些微有些醉意的木槿,被菱角扶着進了佛堂。卻忽然擺手道:“今兒我喝了酒,不能夠在這兒了……”於是菱角就又將她攙進了萬壽宮,剛好安皓軒走了進來。卻又被木槿一把抓住:“你怎麼來了?有人看見麼?”

  大約木槿是把安皓軒,當做是安澤宇了。也難怪,兩人的眉目是有些相像。菱角輕聲道:“太後,他是康王殿下……”可是木槿卻好似沒有聽到似的,還對菱角道:“你去外面守着,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進來!”

  眼見着木槿這般迷糊,菱角要說什麼,卻被安皓軒阻止了。菱角只好退了出去,這裏木槿撫着他的臉,表情有些悲哀,也夾雜着些許欣慰:“澤宇,我還以爲,你把我忘了呢……最近你還好吧,眼睛能看的清了麼……”

  安皓軒看着可憐木槿,便將錯就錯。“如今你在宮裏,要保重身子要緊……”半日,他才說了兩句話,便要起身離去。可是木槿卻緊緊摟着他的後背,軟語道:“就一會兒,澤宇,我求你了……”

  聽着木槿哀婉的語氣,安皓軒的心一下子軟了下來。他轉過身子,說道:“傻丫頭,你忘了,如今皇兄要我去龍門應戰,這次我是來辭行的,不能夠久留了……”木槿聽了,緩緩地說道:“這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了吧……”

  這最後一次,木槿不想聽到。她背對着安皓軒,說道:“既然如此,你又來做什麼?我如今是皇上的人了……”安皓軒本以爲編個謊言,可以騙過她的。如今見木槿這半認真,心裏不禁憂傷不已。

  他走上前,低聲道:“等我從龍門回來,我們就一起去西山,騎馬遊湖,可好……”這一句,讓木槿的思緒,回到了多年前的那個午後。彩霞滿天,孤鶩齊飛。她這才微微點頭道:“王爺說話可要算數的,我等着你……”

  “菱角,送王爺回去,”木槿吩咐道,“可要小心,萬不可讓皇上發現了。”看着木槿這麼認真,菱角的心碎了一地。到了外間,安皓軒嘆口氣,說道:“她把我當成了三哥,以爲我要去打仗……”

  菱角搖頭道:“纔剛從席上喝了幾杯酒,大約是有些醉了。”“菱角,”他忽然說道,“我看她的樣子,倒不像是喝醉。你也不要對她說什麼三哥沒了的話,那樣她會更傷心的……”

  是了,本來木槿就沒有了精神支柱。現在把安皓軒當替代品,也算是有了依靠。“只是王妃娘娘……”菱角說到這兒,安皓軒就會想起逝去的顧蓉兒。

  那個調皮的姑娘,只是隨着時間的流逝,她在自己心裏越來越深刻。倒是這個豆蔻,不言不語,少了一番情調罷了。只願自己當時固執己見,跟蓉兒鬧翻了臉,纔要娶豆蔻的。

  好在豆蔻這幾年貼心服侍自己,又爲自己生了兩個兒子,一個女兒。算是幸福的了,安皓軒說道:“她有三個孩子陪着,況且我也跟她說了,她也是同意的。畢竟都是一個府裏的姐妹。”

  待安皓軒走後,木槿就急匆匆的從屋子裏出來,抓着菱角的手,說道:“他回來了!菱角,他回來了……”菱角贊同的點頭道:“太後小聲纔是,當心皇上聽見了。”木槿捂住嘴巴,拉着菱角,輕輕進了屋子。

  本來菱角是要試探木槿一番的,可是如今看來,木槿真的是迷糊了。她對着菱角,高興的說着自己的所見,還要菱角保密。菱角無奈的搖頭,卻不知道自己該如何要木槿面對現實。

  自從四月裏,宮裏爲木槿辦了一次壽宴。木槿的意識就有些模糊了,她經常拉着安皓軒的手,問長問短。有時還當作是安櫟楚,或者是安逸雲。有一次自己睡醒了,半夜裏竟然跑去園子裏。

  還說是蓮香給自己託夢,結果自然是被風吹着了。連着發了三天的燒,喫了半個月的藥,纔好過來。可是太醫說,木槿的意識不太清醒,大約是受了太大刺激。所以要菱角好生服侍,菱角便日夜守着,寸步不離。

  這日午後,木槿正睡着,忽然坐了起來。自語道:“夜辰像是還沒喫飯呢……”說着就要下牀,慌得菱角忙跟着後面。還拉着木槿的衣袖,說道:“太後孃娘,這外頭還有些涼,你就算出去,也得披件衣裳不是?”

  彼時一陣風兒吹過,木槿一個激靈,竟是醒了大半:“我怎麼在這兒?是不是我又犯病了?”菱角搖頭扯謊道:“咱們纔剛從儲秀宮來,太後還誇皇太子字寫得好呢……”

  就這樣,菱角扶着木槿,一步一步的回了宮,卻見有宮人通報,說是四公主忽然回來了。原來四公主玫芬,就是聖祖皇帝和趙昭儀的獨女。後來因爲不滿皇族聯姻,自是逃婚走了,所以這四公主的位置,被紅藥替代了去。

  後來玫芬就出了宮,好在玫芬心性極高,在外面遇見了自己的真命天子。兩人過着平淡如水的日子,直到自己的夫君去世。她又無依無靠,這才攜了兒女,到宮裏拜望甚爲聖母皇太後的木槿。

  離開宮的這些日子,玫芬在民間聽了不少傳聞。都是關於木槿的,說是木槿是一個傳奇的女子,有一個小小的宮女,做到了皇太後。真真是不容易,先時玫芬就看着木槿不同,如今到應驗了。

  在萬壽宮裏,木槿看着身爲人婦的玫芬。心生感慨:“一晃眼,都十幾年了……你看看我,都老了……”玫芬不禁點點頭,說道:“在外頭這幾年,看透了悲歡離合,也總覺着,人生不過這幾年罷了。”

  玫芬還感慨,自己在外頭雖然過的不如意,可到底自由些。“也不知道母妃怎麼樣了,”玫芬低着頭,絞着宮絛低聲道。木槿拉着她的手,說道:“如今她在峴雲山莊養身子呢,你可以去看看她……”

  峴雲山莊是天朝的避暑山莊,宮裏的皇太後或者是皇上,若是得了閒兒。就會到峴雲山莊去小住幾日。那裏冬暖夏涼,特別適宜休養身體。趙太妃因爲子恆反叛,所以也成了罪臣。

  故而宮裏自然是容不下她的,她便被軟禁在了峴雲山莊,好在這山莊也是景色宜人。趙太妃只帶了兩個貼身侍女跟着,玫芬聽了,不禁嘆道:“七弟也忒過胡鬧,怎麼敢犯上作亂?難道太宗皇帝那會子,還不夠亂麼?”

  峴雲山莊處在京都的西南角,同西山遙遙相望。馬車轆轆,來到山莊腳下。玫芬仰望巍峨的殿宇,心裏頗有一種淒涼的感覺。玫芬記得小時候,自己常常跟着父皇和母後,來這裏遊玩。

  那個時候的心情,是無比開心快樂的。可是如今,這裏卻變成了軟禁母妃的地方。“玫芬,怎麼不進去?”木槿看着玫芬哀傷的神情,便知道她的心裏是不好受的。玫芬微微一笑,說道:“忽然有些傷感……”

  雖然說是軟禁,也不過是要趙太妃在這裏度過晚年而已。所以在這裏的生活,並不比宮裏差許多。當玫芬掀開簾子,看到母妃時,淚水還是不禁緩緩落下。趙太妃此時正在繡着荷包,聽見有人進來,便放下手中的活計。

  她先是見了木槿,叩拜過後。還有些疑惑的看着玫芬,雖然沒有言語,可是木槿看的清楚,趙太妃的眼角有些溼潤。玫芬的嘴脣動了動,終是上前,摟住她的肩,放聲大哭。

  趙太妃則輕輕摟着玫芬,半晌才說道:“回來就好,回來就好……”木槿看着眼前的一幕,不禁也是淚流滿面。自己悄然退下,爲着是要她們母子二人敘話家常。淚水,在無言中,漸漸變的可貴。

  “這些年,母妃過得可好?”玫芬扶着趙太妃坐下,撫着母妃鬢間的白髮。心裏有些酸楚,畢竟二十年了,自己都未曾在母妃膝下盡孝。趙太妃點點頭,說道:“你不必擔憂母妃,倒是你,這些年,去了哪裏?可把母妃急死了……”

  說到這兒,玫芬不禁心生愧疚:“母妃你也知道,女兒不喜歡宮裏的生活。所以就逃出了宮……一路南下,如今我還做了母親呢……”趙太妃看着女兒,早已不是當年的嬌羞,卻是風韻的少婦了。

  趙太妃點頭道:“也許你說的對,這宮裏卻是有太多的束縛……你出宮去是對的,不然只怕是你,也要同你的姐姐們一樣。難以擺脫政治聯姻的束縛……”說到這兒,玫芬又問道:“那楊家可怎麼說?”

  她抬起頭,思慮了一回兒,說道:“有一個叫紅藥的宮女,是薛昭容的遠房親戚。她正好進宮來,當時你六妹都已經上了轎子,獨獨剩下你。所以我只好求了薛昭容,將紅藥代替你出家……”

  玫芬聽了,點點頭。畢竟這種聯姻,男女雙方誰也不會見面的。楊蓬絮又怎麼會認得公主?再者說,公主嫁出去,卻依然是獨守閨房。哪裏見得到駙馬的面兒?想到這兒,玫芬倒是有些感激紅藥。

  試想,如果當初紅藥不願意出嫁,那麼楊家自不會放過他們的。玫芬說道:“母妃這麼說,女兒倒是該回府去,見一見紅藥姑娘。還要好好感謝她,她替我喫盡了苦頭呢……”

  “萬不可回去!”趙太妃連連擺手,說道,“時隔多年,如果你忽然回去,亮明身份。誰又會曉得,紅藥會不會把這個消息說出去。倘或被楊家知道了,咱們又會惹找麻煩!”

  趙太妃繼續說道:“雖然你父皇不在了,可是你皇兄現在是皇上。他也要維繫天朝的安危不是?”玫芬卻心裏不自在:“女兒此番回去,只要要感謝她纔好。再說紅藥她既然肯女兒出嫁,必然是寬懷大度之人。”

  可是趙太妃卻十分清楚,當年要紅藥出嫁,紅藥是十分不情願的。所以趙太妃怕紅藥若是知道了玫芬回來的消息,會不會以此報復?她不敢再賭了,她已經把自己的兒子賭了上去,卻是輸得一塌糊塗!

  雖然兒子子恆逃了出去,可是後面子礽又派了許多追兵,在各地搜尋着。再說薛太妃也自縊了,子儼也已經逃走了。自己無望之際,女兒忽然回來,她可不想再失去女兒了。

  所以她拉着玫芬手,說道:“好孩子,領着你的一雙兒女,回到你該回的地方吧。這京都,原不是你來的地方……”可是玫芬總是覺着,愧對紅藥。索性辭了母妃,獨自往駙馬府去了。

  富麗的駙馬府邸,這裏原是屬於自己的地方。玫芬看一眼嘆一回,正要上前叩門,卻見大門敞了開來。是一個身穿水紅色衣裙的少婦,後面還跟着許多僕婢。看這陣勢,像是母妃說得薛紅藥了。

  原來紅藥不知哪裏得來的消息,聽聞四公主回宮的話。便簡單梳洗了一番,準備進宮去,見一見四公主。誰知纔剛要出門,那駙馬楊蓬絮就踉踉蹌蹌的從外面回來了。

  自從紅藥嫁進來以後,守着宮裏的規矩,故而一直獨守空閨。至今仍是冰清玉潔之身。楊蓬絮則爲自己不能與公主攜魚水之歡,感到分外苦惱。這些年總是一個人去酒館,回來時總是酩酊大醉。

  而紅藥也只能遠遠的看着,看着自己的夫君醉得一塌糊塗。她不能上前,因爲駙馬有僕人照顧着。可是身爲他的妻,又怎能不管不顧?雖然紅藥心裏有怨言,可是心裏還是有些不舒坦。

  有幾次紅藥偷偷過去看他,可是卻都被婢女遣了回來。昨夜又是一夜未歸,紅藥擔憂了一晚。加之剛聽說四公主回來的消息,更加輾轉難眠。如今且說楊蓬絮,酒還未醒,自己便扶着僕人的手,晃着身子上了石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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