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看在木槿幫了洛欣瑤的份上,雪吟還是一口答應了:“不過欣瑤跟甄府衙鬧翻,固然我肯答應,那甄府衙未必肯幫咱們。”木槿搖頭道:“公主肯答應就好,剩下的事兒,奴婢自有主意。”
後來的粟墨說道:“公主難道忘了,當初若不是她,咱們家也不會敗落,何苦幫她?讓她自己想辦法好了。”雪吟卻搖頭:“難道你也忘了,她不是站出來幫咱們說好話,我這會兒早就不是公主了!”
得到雪吟的幫助,木槿便有了信心。她要去府衙要人,還是菱角站了出來:“姑姑也不算算日子,再有三日就要去西山了,如今容嬪那邊兒還沒着落,姑姑又要去府衙,這豈不是給自己添麻煩?”
可是木槿已定下了心,她好言對菱角說道:“我很快就會回來,你不要讓娘娘知道就行。”說着偷偷溜了出去,安澤宇在外面等着她,見她順利出來,也是頗顯無奈:“但願好事多磨,可以救她出來,不然可就前功盡棄了。”
誰又會知道甄嘉銘是個什麼樣的人,只是知道他肯爲欣瑤當衆下跪,寧願放下自己做男人的尊嚴。不過也不是件難事,他既然這麼喜歡欣瑤,那麼欣瑤只要一開口,就能放了豆蔻。就是看看他們二人,如何解決此事。
開府當日,欣瑤果然如約而至。木槿拉着她的手,說道:“此次全仗着洛姑娘了,姑娘一定要把豆蔻救出來。”欣瑤笑着道:“你幫了我嫂嫂,我怎能袖手旁觀?就是你沒有幫嫂嫂,我也不會看着無辜之人受罪的。”
沒有足夠的證據,府衙便是判了豆蔻殺人之罪,還要再三日後行刑。豆蔻沒有任何說辭,沉默至極。欣瑤忽然喊了一句:“甄公子當真就要判冤獄麼?”坐上的甄嘉銘一愣,見到了多日未見的欣瑤,一時喜不自勝。
後堂裏,木槿詳細說明了緣由,並以項上人頭擔保,豆蔻真的是無心殺人。可是甄嘉銘卻道:“她手裏有刀,地上有血,這足以證明她是殺人兇犯。”木槿還要說,欣瑤搶着說道:“如你所說,我拿了一把刀,也是殺人犯了?”
見他猶豫不定,欣瑤便拉了他到一旁,悄聲道:“你也真是榆木腦袋,難道看不出那個姑孃的身份?她可是宮裏的最高侍女,皇後孃娘身邊的心腹。服侍過兩代帝王,就連當今聖上也讓她三分!”
“那個豆蔻是康王爺的側妃,也是她的好姐妹。如今不說康王不在府上,就是看着瑾姑姑的面子,你也不能判豆蔻死刑!”欣瑤又道,“你若是想做府衙這個位置長久一些,就應該明白其中的道理。”
爲官之道,自是兩袖清風,不能徇私枉法。可是聽着欣瑤這麼分析,他也就犯了難:“瑤瑤,你說說,我該怎麼辦?”“讓她裝瘋,”欣瑤出了一個主意,“府衙裏不是有一條,說瘋子殺人不問罪責?這樣不就可以了?”
倒還真是個好主意,他喜得抓着欣瑤的肩膀,說道:“虧你想得出來,如此又能保住官位,又不得罪瑾姑姑,真真是一石二鳥之計!”欣瑤還是不忘他的背信棄義,掙脫開他的手,說道:“我這是看在嫂嫂的面兒上,不要以爲原諒了你。”
一句話如一盆冷水,將他的熱情澆滅。不過他還是,不在乎她的刻意諷刺:“瑤瑤,不過你得答應嫁給我,我才能照你的法子去做,不然我寧願丟了府衙之位,也不會幫你的。”
這又是何道理,欣瑤不解,無奈他的話很緊:“你不知道,其實是康王妃暗地裏派人出了錢,非要處死她的。如果你肯嫁給我,我會把這一切都處理的乾乾淨淨,不留一點兒痕跡。”看着頗有心計的甄嘉銘,欣瑤還是咬咬牙,答應了。
此時距離狩獵只有兩天的功夫了,木槿放心不下豆蔻,便將她安排在了魏王府裏,吩咐梨蕊好生照顧。菱角見木槿回來,欣喜不已:“娘娘來過一次,好在只是坐了會兒就走了。奴婢還正擔心姑姑呢……”
此時木槿只覺着一身輕鬆,因爲救出了豆蔻,也算是對得起多年的姐妹情誼了。菱角卻不以爲然:“姑姑又忘了,容嬪娘娘哪裏還是沒有消息。”上次就沒見着,方纔娘娘來的時候,就是問了重華宮的事情,奴婢只是說不知。”
是在是很累,但是既然都驚動了霍皇後,想來這個容嬪也不簡單。木槿唯有略微歇息片刻,也未喫飯,便步履匆忙的來到重華宮。誰知無憂說容嬪身子不適,已經喫了藥睡下了。
本來菱角還要說什麼,木槿卻擋住了:“還是算了,她不想見咱們,咱們又何苦自討無趣兒?”一路上,菱角像一隻麻雀兒一樣,不停的說道:“她或許是故意的,或者是她跟本就沒有睡覺。”
兩人邊說邊沿着小徑處走着,路過秋桐館的時候,聽到裏面笑語歡歌,也不知是有什麼喜事兒。恰好柳絮正預備放下紗窗,正好看到了木槿和菱角,遂笑着說道:“真是說着姑姑,姑姑就來了,還真是巧呢。”
“你們在說姑姑的壞話?”菱角一面說着一面邁進屋子,道,“若是讓我聽了去,纔不管你是公主的丫鬟,定不會饒你的!”柳絮笑道:“姐姐說笑了,我這是跟公主說,要去感謝姑姑呢……怎麼還會說姑姑的壞話?”
這倒是奇了,木槿問道:“平白無故的,怎麼還要感謝我?”原來是因爲豆蔻的官司,倒是成全了甄嘉銘和洛欣瑤。雪吟打起繡簾,從屋子裏出來,笑着道:“你可是我們欣瑤的大媒人!等下個月一定要去喫杯喜酒!”
雖然這裏面的緣故無人知曉,可到底是做了回紅娘。木槿本來在重華宮碰了軟釘子,心情很差,這會子聽了這個消息,欣喜萬分:“還真是喜事兒,娘娘知道了麼?當初娘娘極力撮合,最後還是不成……若是娘娘此時知道了,也不會計較你們之前的事兒。”
雪吟笑着說道:“勞姑姑費心了,纔剛去坤寧宮跟娘娘說了,娘娘也是樂得合不攏嘴呢。”她們又說了會子閒話,便往掬塵閣而去。早就站在門口的祥瑞,見了木槿,忙上前說道:“姑姑剛走的時候,甄家就派人遞了帖子。”
大紅色喜帖,又是甄家親自送來,菱角笑着對木槿說道:“這帖子來得可真快,公主纔剛跟咱們說,甄家可就緊跟着來了。”翻開看看上面的婚期,恰是立冬的第三日。也是跟狩獵的日子錯了開來,不然木槿還真就去不了。
迎着月色,湖面泛起微微的清波,菱角端着蓮子粥,說道:“這是膳食坊的杭姑姑派人親自送了來,說是今兒才採摘的蓮子,新鮮着呢。”雪白的米粥上,輝映着青澀的蓮子,看着着實有些胃口。
忙了一天的木槿褪下外衣,洗了手,然後笑着對菱角道:“總算那是能閒下來了……”在宮裏不比外頭,大到紅白喜事,小到針頭線腦兒,那個宮裏若是出了錯,或者是有了矛盾,都得木槿親自前去。
這裏木槿好不容易閒下來喫口粥,卻又聽見菱角通報,說是雜役房來了人,有事要稟報。才只喫了一口粥的木槿,忙放下小碗,讓祥瑞撤了去,披好衣衫,這纔來到外廳。連飯都顧不上喫,真真不容易,菱角看了都有些心疼。
然而待木槿看清來人後,喫了一驚:“薔薇,怎麼是你?”那瘸了的腿,在木槿看來,分外惹眼。她忙扶着薔薇坐下,問道:“採薇的棺槨已經運回南了麼?”她點頭道:“還真是謝謝姑姑,不然我一個瘸子,怎麼還能置辦妹妹的喪事兒……”
話語裏透着心酸悲苦,木槿的眼淚不覺掉落下來。薔薇當初就是爲了替自己的小弟報仇,而不惜潛伏在劉氏身邊。最後竟是被雪吟打斷了腿!真是可憐至極,薔薇微微笑道:“都是前塵往事了,姑姑不必介懷。”
“都是好姐妹,還說什麼‘姑姑’”,木槿抹乾淚水,道,“你走路不方便,有事只管吩咐小宮女來就是,何必又親自跑一趟?”薔薇笑道:“我也是受人所託,這對你來說是極有好處的。”
身在雜役房的曇兒,無時不在唸着繡蓉。後來她聽說木槿一直想要見容嬪,便囑咐了薔薇來掬塵閣,將是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薔薇嘆息道:“繡蓉便是容嬪娘娘,她有苦難言,只有曇兒知道。曇兒又不忍見你費神,便讓我跑來,對你說說,也算是對你的幫助。”
究竟是什麼事兒,才讓繡蓉對安懷義言聽計從?木槿不解其意,薔薇見四下裏無人,便將安懷義害怕繡蓉以自己的權位,聯合陸家姐妹報仇的事情說了一遍。木槿卻搖着頭道:“既然如此,他大可以殺了繡蓉,怎麼還要將她軟禁?”
這一點薔薇也想不通:“我也問過曇兒,可是她也不知道。”“先前金雀對我說,繡蓉常年喫着摻有罌粟籽的土雞蛋,”木槿回憶着,“所以我猜想,如果不是其他什麼原因,繡蓉不會甘受皇上的擺佈。”
爲今還真是個迷,薔薇又道:“這次去狩獵,不是也讓她去麼?到時候我們問問她不就知道了?”可是木槿卻搖搖頭:“她不肯去,大約是怕我們見着了……不如你去讓曇兒勸勸她,我們也好知道真相。”
於是薔薇點頭答應:“早一點弄明白,我們也能救她出來。”此時天色昏暗,木槿擔心薔薇走路不便,便吩咐了菱角親自送她回去。自己這纔回屋去,祥瑞說要再熱一熱蓮子粥,可是此時木槿已經無心用飯了。
一點秋風,涼透半邊天。金風玉露,綵衣飄飄。轉眼間又到了狩獵的日子,而且宮裏的玉妃和薛昭容都懷有身孕,正是秋日狩獵,祈福求子的大好日子。這次安懷義欣喜萬分,答應木槿,帶着安櫟楚和福康公主前往。凝心也是求了半日,這纔開心的一同而去。
沿途金菊吐芬芳,芙蓉鬥馨香。天氣欲向重陽去,秋風已變涼。馬匹精神抖擻,轎鑾鳳輿,繡線金珠,點綴如畫秋景。木槿坐在小小的轎輿裏,拂過茶色軟簾,看着外面詩情畫意的潑墨秋色,心裏舒暢了許多。
彼時安澤宇騎着高頭大馬,走到木槿身旁,笑着說道:“還記不記得去年的時候,你是坐在我的馬背上出行的,這次還要不要?”木槿微微笑着,沒有答話,只是看着連綿起伏的遠山,思慮萬千。
已經沒有了去年的心情,因爲少了很多人,至少是少了夕顏。聽梨蕊說,她早就帶着孩子到方仲凱身邊去了。只是安澤宇卻滿不在乎,似乎府裏有沒有夕顏,都是無用的。此時最開心的還是梨蕊,她又可以見到木槿了。
梨蕊像一個孩子似的笑着,“我這次還要去西山碧落宮,上次還沒玩夠呢。”轎子裏的木槿笑道:“這個皇帝陛下不同於太宗帝,你還要去麼?”梨蕊笑而不答,仍是在旁走着。不消片刻,便來到了一片平地。
還是安澤宇親自扶着木槿下了轎輿,後面的梨蕊和菱角,捂着嘴笑個不停。正當木槿準備進帳子的時候,卻聽見不遠處有噠噠的馬蹄聲,緊接着一列馬車叫囂着向東而去。席捲着潮溼的塵埃,蕩起一陣不小的煙霧。
安澤宇皺着眉頭道:“怎麼回事兒?天子獵場還有人縱馬,梨蕊你去看看。”知趣兒的梨蕊便拉着菱角一同去了,彼時又有晚瑩過來說,霍皇後有話要問木槿,木槿便跟着晚瑩去了,獨留下安澤宇在帳子旁,等着木槿回來。
一盞茶的功夫不到,木槿便回來了,對安澤宇說道:“宮裏的玉妃忽然胎動的厲害,連飯也喫不下。皇上就趕着回宮去了,臨走之前還吩咐娘娘,說讓咱們繼續留在西山,免得驚動了其他人。”
“難怪方纔的車馬這麼焦急,”安澤宇說道,“想來這就是皇兄的馬車了……你的事情忙完了麼?不如咱們去湖邊散散步怎樣?”一時木槿望着遠處的山頭,自語道:“那兩個丫頭去了哪裏?怎麼這半會兒還回不來?”
他暗自笑着,知道梨蕊和菱角定然是故意躲開的。遂一手環了木槿的腰身,一手拽着馬的繮繩,將木槿抱到了馬背上。自己也隨後登上馬鐙子,駕着馬匹,向着那片蔚藍色的湖泊騎去。
今年的秋夜,雖是起了秋風,卻帶夾雜着些暖意。安澤宇特特烤了鹿肉,來給木槿喫。木槿不還意思起來,梨蕊便笑道:“去年的時候姐姐到好意思喫我的兔肉,難道今年王爺親自烤的,姐姐倒是不喫了?”
篝火映着木槿的臉,通紅通紅。她抿着嘴笑着,然後拿了鹿肉細細的品着。一旁的櫟楚和福康手裏也拿着木棍兒,在篝火上來回翻動着。“菱角,你幫幫他們,”木槿笑道,“別讓他們燒着手了……”
於是大家又似往年一般飲酒喫肉,這時,木槿的腳下,有一個小小的字條引起了她的注意,她轉過身去看,只見上面寫着:後山松林,繡蓉。這定是繡蓉想要見自己,所以才秩了紙條。木槿便找了個由頭,往後山而去。
夜空上綴着幾點星星,倒映在湖面上,反射出好看的藍光來。一株古松下,木槿看到一個杏黃色的身影,便料到是繡蓉。等走過去一看,果真是繡蓉。沒有燭火,只有天上那輪彎彎的月牙。
月色下的繡蓉,比幾年前看着確是增添了不少姿色,但木槿仍然看得出來,繡蓉臉上依然蒼白如紙。“奴婢見過容嬪娘娘!”木槿屈膝行禮,卻被繡蓉扶起:“這裏只有你我二人,你又何必行此大禮。”
沉默了許久,繡蓉才說道:“你一定非常奇怪,我怎麼會甘心在宮裏,聽從那個男人的話。曾經曇兒也問過我,是不是因爲他真的怕我,怕我會聯合陸家姐妹,向他復仇。可是他怎就不怕你?怎就不怕被放走的陸夫人?”
“他用我來牽制逸雲,”木槿說出了自己的想法,“陸夫人早就沒有了玉佩,對他也就沒什麼威脅。”“這只是其中緣由,”繡蓉苦笑,“你不知道,安懷義他,他殺了我的父親,還有姑姑……”
這又是從何說起,木槿疑惑:“令尊是……”“前吏部郎中藍玉,”繡蓉說出自己父親名字的時候,已經暗自落着眼淚。木槿不解:“藍大人不是得了痰症,怎麼說是被皇上所殺?”
原來這藍玉有一個妹妹夢冉,就是繡蓉的姑姑,被**的安懷義看中,搶入府中。當時安懷義還是梁王,對夢冉千般好。但是夢冉就是不從,還暗中謀殺他。被氣惱的安懷義關在了柴房,後來便自殺了。
“我被抓進宮的時候,還是太宗帝在位,”繡蓉淚眼漣漣,“可是沒過多久,太宗帝去世。安懷義便登基做了皇帝,還大肆蒐羅**,我也就做了他的妃子。有一次,無意之中被他發現了我的身份,他就害怕我要報復,把我關了起來。”
本來繡蓉也是試過幾次,想要逃出宮,或者是替姑姑報仇。但是都沒有成功,安懷義爲了永除後患,就讓她暗裏吸食罌粟。意在軟禁**,永無出頭之日。“所以我在宮裏這麼多年,你們都不知道。”繡蓉痛苦地說道。
恨一個人,方法可以有很多種。但是軟禁繡蓉,還讓她吸食罌粟,木槿還真未見過。這是生不如死的法子,虧得安懷義想得出來。繡蓉嘆息道:“後來我也就認了命……你千萬不要對任何人說起,尤其是曇兒……”
可憐的繡蓉,就這樣生活在深宮。原來**是做華美的墳,埋葬了多少青春女兒。木槿摟着繡蓉道:“想哭就哭出來吧,我會想法子救你出去的……”繡蓉輕聲啜泣,搖着頭說道:“讓我爲姑姑報了仇吧,你不要管我。”
怎麼能不管,同樣是陸家的姐妹,同樣是進了宮的。木槿下了決心,一定要幫繡蓉,幫她逃出這個皇宮,還她自由之身。清風朗月,吹不完傷心往事;湖畔堤岸,照不盡點滴淚痕。
兩人談論了很多,不禁爲自己的未來而擔憂。彼時遠處傳來菱角和梨蕊的聲音,木槿才起身道:“我真的該回去了……你也不要太過傷心,你等我,我總會有法子的……你也早點回去休息,被人發現了可就不好了……”
等梨蕊她們過來時,繡蓉早就回了宿營地。菱角擔憂的說道:“姑姑真嚇死奴婢了,奴婢還以爲姑姑走丟了呢……”梨蕊也說道:“王爺如今喝醉了酒,不肯就寢,直朝着要姐姐去,我們誰也哄不住。”是了,安澤宇醉酒的時候,就是孩子一樣乖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