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醫搖搖頭,聲音平靜溫雅,竟然聽不出情緒起伏:“不能,如果繼續壓制,恐怕會對皇後孃娘體內的孩子不易,若是沒有身孕之前,那些方法到可以試一試,可現在,微臣實在不敢輕舉妄動。”即便他極力的表示鎮定,但對魏雪盈的病情,他實在是沒有辦法,此刻也只有祈禱,花子梨快些回來,於是他不卑不亢地又說:
“現在,就只能希望花神醫儘快找到蠱蟲的解藥回來。否則,依微臣的能力,微臣實在沒有辦法勝任,即便皇上拿着微臣的腦袋來當抵押,微臣也實在無能爲力。”
楚翎暗自籲出一口氣,似是忍耐不住,冷冷開口道:“每一次都說沒辦法,朕不想聽這些。”
太醫隱隱一震,頓時啞然無語的跪下,斂眸,暗自定了定神:“皇上,微臣若能盡力的一定會盡力,微臣只是把最壞的結果說出來。”看嘛!前一秒還誇讚他,後一秒便是龍庭大怒。
楚翎緘默沉思,長眉斜挑,冷睨着太醫:“朕不希望聽見這些壞結果,朕會命人去催蠱蟲的解藥,你要做的就是在這期間保護好皇後的身體安全。記住,大人和孩子都不能有事,若是出了一點閃失,朕保證讓你見不到兒孫滿堂。”他可以給太醫獎勵和賞賜,也可以讓太醫從此見不到太陽。
雖然知道身爲皇上三番五次的運用權勢來威脅太醫很不妥,可不威脅,便沒有動力,更沒有脅迫力。
太醫的眸垂下,眼裏閃過些許無奈,良久,復又抬起,沉聲接着:“是,微臣知道了,微臣一定竭盡全力護住皇後孃娘,若是皇後孃娘有任何閃失,微臣願意以這條命來抵擋,只是希望皇上,能夠看在微臣這些年盡忠職守的份上,饒過微臣的家人。”趁此機會,他要爲自己的家人謀取生機。
楚翎遲疑看着太醫,半晌,婉轉回道:“知道了。”得到太醫的保證,他的心裏非但沒有舒坦,反而更加憂愁擔心起來。
因爲太醫的這幅作爲是隨時準備赴死的可能,甚至希望自己的死能夠護住家人的安全吧!
原本他該發怒的,可是他沒有,甚至覺得發怒沒用,太醫也是人,其實也和他一樣,都希望家人好。
而且,爲家人做什麼,即便是付出性命,那也是應該的。
“那,微臣告退了。”太醫抬起眼角覷着楚翎,眸光異常惶恐,生怕楚翎會再有什麼刁難人的話。
楚翎冷然的仰起下巴,幽眸微眯,射出冷意。
太醫目光不移,低頭謹慎的說:“皇後孃娘目前的身體沒有大礙,只等皇後孃娘醒來便可。”
楚翎收回銳利深沉的目光,對着太醫揮揮手。
太醫點頭,便離去。
楚翎望着太醫離去,心中五味雜糧。
身爲皇上,他竟然把希望放在太醫的身上,這是懦弱,也是無能,他不能在這麼等下去,必須要加大力度去尋找蠱蟲的解藥。
抬起頭,眯着眼望着漆黑的天空,心裏默默的祈禱着,楚鳳能夠在有限的時間裏找到蠱蟲的解藥回來。
而他,還準備四處尋醫,只要能救魏雪盈,他能夠無條件的答應對方的要求。
這麼想着,他便走到案桌旁,拿起紙筆便寫上他的要求,以及對能治療蠱蟲人才的獎賞。
寫完,便遞交給安公公。
安公公拿着紙張,看到上面的內容,心下詫異,低聲脫口:“皇上,這無條件?恐怕有人會獅子大開口啊?”若是對方開出的條件是不可理喻的,那可怎麼辦?而且,這告示張貼出來,也許也沒用。
只是他不好說風涼話,也不敢說。
“朕知道。”楚翎不冷不熱地應了一聲,脣角露出一抹冷笑:“只要有能力,無論他開的什麼條件,朕能做到的便會做到。這是誘餌,因爲朕不能看着心愛的妻子和孩子離開我,即便要了朕的皇位,朕也毫無怨言。” 他很堅定。
安公公聽了,非常震驚,因爲楚翎竟然還拿着皇位出來作爲賭注,這可不是兒戲,更不是玩笑話啊!
楚翎也意識到剛纔的話重了點,想法說出便輕率了,他便望着安公公微笑,悠悠道:“放心,朕只是打個比方,你莫要擔憂,朕還不至於做個昏君。即便有人真的想要這個皇位,也得看他有沒有這個資本,你大可放心。”
安公公鬆口氣,脣角一勾,極爲緩慢地開了口:“如此甚好。”頓了一下,他直言不諱地道:“皇上,恕老奴多嘴。老奴知道你對皇後孃孃的愛意已經深入骨髓,可還是希望皇上能夠理智,在關心皇後孃孃的同時,也能以天下爲重。”說完這話,他便深深低着頭,承受着有可能即將到來的一番怒罵。
因爲身爲下人,是沒有權利指使和指責主子們的事,一旦多嘴,會讓主子們生氣,也是對主子們的不尊重。
楚翎喫驚望着安公公,似被人一眼窺見內心祕密,他靜靜地凝視安公公,長嘆一聲:“安公公,你過了。”
“是,老奴掌嘴。”安公公默然接受指責,準備掌自己的嘴。
“罷了,此事朕就不追究了,以後注意。”就在安公公揚起手的時候,楚翎冷聲阻止,此事就給個提醒便罷。
“是,那老奴退下了。”安公公平靜點頭,便彎腰退離下去。
楚翎面容沉着的坐在那裏,忽然發現,他原本俊俏的臉蛋多了幾分憔悴,臉頰兩邊的鬍鬚也增長肆意,讓他看起來成熟又幽暗。
“阿然姑娘,不好了,宮裏來人了。”一聲女子的驚呼聲,伴隨着阿然的房門口被一丫鬟裝扮的女子打開。
阿然望着站在門口的丫鬟,她面容冷清,神情似乎麻木一般:“我知道了。”該來的還是來了,他終究要爲了魏雪盈而討回一個公道。
在此之前,她抱着幻想,覺得楚翎會給她留一條後路,她在他的心目中是有位置的,他也許不會忍心傷害她,會當此事不存在。
可是,聽到宮裏來人,她亂了,那顆麻木的心也害怕起來,就連身軀都抖着。
“阿然姑娘,你怎麼了?”丫鬟走進阿然,擔憂的伸手去攙扶阿然。
從阿然回來之後,就一直把自己關在房間裏,這讓衆人疑惑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