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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宮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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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師師處處在踩周舜華和任鈺君, 就差明着說,這兩個人得知今日世子會來請安,才假惺惺過來“偶遇”。任鈺君一聽就瞪大了眼睛, 周舜華不緊不慢, 說:“這些天我們住在流雲院, 足不出戶, 哪裏知道外面的動靜?我們是來伺候靖王殿下的,結果這幾日卻光喫不做,我和任姐姐深爲惶恐,今日斗膽出來, 便是想看看我們能不能爲王府做些什麼。我等蠢笨,自然不及唐姑娘靈巧, 今日纔想到爲王府分憂。”

唐師師暗諷周舜華居心不良, 周舜華原封不動地還了回來。周舜華另有所求,唐師師就沒有嗎?

趙承鈞本來在質問趙子詢,結果趙子詢一字未解釋, 這幾個女子倒爭先恐後。趙承鈞對她們這些小心思毫無興趣,他甚至覺得自己停下來和唐師師說話就是個錯誤。趙承鈞收回視線,一言未發, 直接往院內走去。

趙子詢見狀,不敢耽擱,快步跟上。

唐師師正要和周舜華鬥個高下, 結果她還沒發功, 她要爭取的目標人物就走了。唐師師意外了一瞬,立刻拋下週舜華, 顛顛跟到裏面。

燕安院的人見唐師師竟然走進來了, 一齊投來震驚的目光。唐師師當做不知道, 依然厚着臉皮跟在趙子詢身後,隨着趙子詢進屋。趙子詢訝異地往後掃了一眼,唐師師已經找好了地方,垂手靠在角落,像是個擺設一樣站好。

這一套動作行雲流水,趙子詢都沒反應過來,唐師師就把自己擺好了。也不知道該說她識趣,還是不識趣。

趙承鈞已坐到主位,趙子詢不敢耽誤,趕緊進去。隔着一道隔斷門,唐師師聽到裏面靖王的聲音不疾不徐響起:“這幾日,你的課業如何了?”

“父親有命,兒臣不敢懈怠。兒臣昨日寫了策論……”

案臺上金猊香爐徐徐吐出青煙,趙子詢的聲音混在香氣裏,似乎也變得縹緲低沉了。周舜華和任鈺君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唐師師身邊,任鈺君嘴脣未動,從牙縫間輕輕蹦出一句話:“唐妹妹深謀遠慮,令人欽佩。”

任鈺君話中諷刺意味極濃,唐師師像是聽不懂任鈺君在嘲笑她一樣,含笑收下:“多謝誇獎,以後,你會一直欽佩下去的。”

裏面趙子詢說完自己的策論之後,趙承鈞都沒怎麼思考,就直接點出趙子詢疏漏之處。唐師師沒學過八股,不知道策論如何寫,但是僅是聽靖王的話,就能感覺到,趙承鈞的文學造詣在趙子詢之上。

唐師師微微意外了一下,靖王奉命駐守西北,她本以爲,這種邊疆大吏都是武人呢。但是再想也不奇怪,靖王並不是普通武將,他是正一品親王,世宗的親生兒子。他一出生就有王位,不需要讀書科舉,自然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可是這並不代表他的文學差。

宮裏連太監都識字,耳濡目染之下,就算是最不學無術的皇子,也比寒門舉家之力供出來的讀書人強。

唐師師突然就想起了齊景勝,齊家也是商戶發家,全家人加起來字都不識幾個,沒想到這一代卻出了齊景勝這麼一個好苗子。齊家老太爺高興的不得了,從小視齊景勝爲家族希望,齊家好喫的好用的全緊着齊景勝。齊景勝的事蹟傳到周圍人家,大家都羨慕不已,唐師師小時候,也當真覺得齊景勝是個極好的夫婿。

如果她沒有被蘇氏和唐燕燕算計,而是如約嫁給了齊景勝,她大概會一直這樣想下去。她會和齊家所有人一樣,畢生用崇拜的目光注視着齊景勝,心心念念指望着齊景勝高中。如果能撈個舉人夫人噹噹,大概就是她這一生最大的追求了。

然而現在,唐師師聽着靖王指點趙子詢功課,對過往生出種不過如此的想法。進士在京城都多如牛毛,何況舉人呢?文淵閣大學士見了太監,一樣得客客氣氣。

唐師師知道,她已經回不去了。在她的畫像被送給花鳥使的時候,她就註定要走上一條完全不同的道路。

趙承鈞指點,趙子詢受寵若驚,連忙逐字逐句記下。稟報完功課後,趙承鈞和趙子詢再沒有話題可說,父子兩人相對無言靜了一會,趙子詢尋機告退。趙子詢離開時朝後瞥了一眼,透過帷幔,能看到幾個女子站在隔扇門後,影影綽綽,身形窈窕。

趙子詢腳步微頓,他中途停下,對趙承鈞說:“父親,梧桐笨手笨腳,時常分不清書。兒臣想找兩個識字又靈巧的奴婢,跟着兒臣去學堂伺候筆墨。”

唐師師正在想齊景勝的事,隱約聽到學堂,一瞬間回神。唐師師暗暗警醒,她知道,劇情點來了。

這是千古難逢的機會,不光唐師師在意,周舜華和任鈺君心思也活絡起來。周舜華和任鈺君悄悄對視一眼,識字,細心,心靈手巧,最好有一定文學功底,她們兩人剛好合適。

周舜華拿不準要不要出頭,她想要低調過自己的日子,但也不能任由別人欺負。這麼好的機會,錯過了,未必還有下次……

周舜華猶豫不定的時候,突然見唐師師上前一步,對着裏面的人深深福身:“小女唐師師,在家中學過四書五經,大概的字都認得,常見的詩也能背個囫圇。小女不才,願意爲世子分憂。”

唐師師的話把屋裏所有人都驚了一跳。周舜華大喫一驚,不知爲何心中重重一沉,她還在猶猶豫豫拿不定主意的時候,唐師師已經站出來自薦。真論起學識,唐師師必然遠不及周舜華,唐師師憑什麼有這麼大的膽子?

周舜華頭一次對自己生出質疑,以往,她一直覺得自己聰明冷靜,和其他女子不同。周家不學無術的姐妹,宮裏庸碌陰沉的宮女,甚至王府這些只懂得爭寵的花瓶美人,都不如她。然而現在,周舜華不確定了。

周舜華心神動搖的時候,她身邊另一人也上前一步,斂衽道:“小女任鈺君,願意侍奉世子。”

周舜華喫驚地看向任鈺君,任鈺君眼睫下垂,一動不動地盯着地面,像是感覺不到周圍動靜一般。周舜華看着任鈺君白淨的側臉,第一次發現,她可能太想當然了。

趙子詢發現最後竟然是這兩個人站出來,着實意外了。尤其唐師師,她竟然敢第一個發聲。趙子詢眼睛掃過周舜華,問:“聽說你是蔡國公府的嫡次女,想來從小熟讀詩書。她們兩人都願意,爲何唯有你不動?”

周舜華苦笑,枉她自命清高,時常悲憫身邊的女子,事實上,她才那個最可憐的。她不如唐師師果決狠辣,她甚至連自己的好姐妹都看不穿。

枉費她掏心掏肺對任鈺君好,真心把任鈺君當姐姐。

周舜華垂着頭福身,低聲道:“小女蠢笨,不敢獻醜。若世子不嫌棄,小女願意爲世子效犬馬之勞。”

趙承鈞坐在上首,輕輕瞥了眼趙子詢,對趙子詢的心思一清二楚。趙子詢慢悠悠笑了一聲,說:“哦?那就不巧了,學堂裏帶兩個人足矣,你們卻有三個人,這該如何選?”

唐師師心裏默默嘖了一聲,二桃殺三士,趙子詢好手段。難怪周舜華在後宮裏鬥了一輩子,有這樣一個皇帝,女人間便是沒有爭端,也會生出爭端。

但唐師師可不是那種多愁善感、受了委屈也只敢背地裏哭的弱女子,唐師師

做事,向來直來直往。顧忌顏面、捨己爲人這種事,可不會發生在唐師師身上。

唐師師立即說:“我學識最好,世子不妨先考慮我。”

周舜華和任鈺君都驚訝地看向唐師師,趙承鈞本來在撇茶沫,聽到這話,忍不住抬頭,瞧了唐師師一眼。

也真是敢說。

唐師師坦然以對,她眼睛都不眨,說道:“秀女入宮後,太後孃娘擇優者進儲秀宮培養。儲秀宮三年,我一直名列前茅,這次來靖王封地,太後孃娘和馮嬤嬤更是親口說我是衆女之首。太後孃孃的話總做不得假吧?因此,我說我學識第一,有問題嗎?”

周舜華和任鈺君一齊噎住。屋裏所有人都知道唐師師在睜眼說瞎話,這個排名根本不是這樣看的。偏偏這是太後的話,就算衆人知道不對,也不能反駁。

唐師師不光堵住了周舜華和任鈺君,連趙子詢也下不來臺了。趙子詢認出了那日孤身保護他的奇女子,想藉機幫周舜華一把,他可從沒想過把唐師師這等庸俗不堪的女子放在自己跟前。結果被唐師師這一摻和,他原本的計劃完全亂了。

然而太後的話可由不得趙子詢一個小小世子懷疑,趙子詢只能收下唐師師,順便將周舜華拉進來。他正打算說話的時候,上首忽然傳來聲音。

趙承鈞攔住了趙子詢即將出口的話,道:“太後金口玉言,她評出來的人自然非比尋常。既然唐姑娘文學過人,那正好,本王書房裏缺一個人,就是你吧。”

唐師師呆住了,她愣了許久,愕然抬頭:“啊?”

一個內侍模樣的人低頭咳了一聲,他瞭了唐師師一眼,細聲細氣道:“王爺開恩,唐小主,還不快謝恩?”

宴會當天,王府很早就忙活起來,尤其是唐師師等十個美人,各個精心裝扮,一個個打足了精神。

今日就要告別馮嬤嬤了,之後馮嬤嬤回京,她們卻會留在靖王府。往後興衰榮辱,恩寵沉浮,都看自己的造化了。

宴席上,唐師師同樣盛裝出席。她們十個美人說是送來伺候靖王的,但是誰都不可能真的讓她們去做伺候人的活。就像今日宴席,王府的侍女們忙裏忙外,唐師師幾人列隊在大廳中站一站,擺個樣子,就算功德圓滿了。

唐師師自然又是當之無愧的首席。她站在最前方,腰桿挺直,下巴微收,恰到好處地露出自己纖長的脖頸和漂亮的臉。她接受着來自四面八方的打量,神情中毫無躲閃、怯懦之色,從小到大,她早就習慣了別人對她外貌的注目。

反而唐師師在思考另一件事情。“任鈺君誤中毒計,周舜華巧解謎題”,這到底指的是什麼?

唐師師已經猜了好幾個晚上,都悟不出這裏面的“謎題”是什麼,但是至少她能確定,接下來的故事和任鈺君、周舜華有關。她今天一早就打定主意,接下來無論發生什麼,她都要牢牢跟着任鈺君和周舜華。

以唐師師的文學水平,搶在周舜華面前引經據典、解謎作對恐怕不行,那她只好粗暴些,從源頭上掐斷。今日無論周舜華做什麼她都要搶走,堅決不讓女主在人羣面前冒頭。

宴席過半,酒意正酣,不少人站起來醒酒,廳堂裏伺候的人也雜亂起來,不像開始一樣井井有條。唐師師被人叫出去說話,等她走後,其餘九人三五成羣,聚在一起說悄悄話,沒過多久隊形就散開了。

反正她們也只是擺個門面,接下來沒有她們的事情,可以自由活動了。

美人們三三兩兩散開,這種場合沒人捨得回去,可是若什麼都不做,就在這裏乾站着,也顯得非常蠢。紀心嫺換了一身淺紅衣服,頭上帶着一整套紅玉頭面,襯得她面如桃花,顧盼生輝。紀心嫺滿意地聽着衆女圍在她身邊奉承,她悄悄抬眼,覷向不遠處的宴席。

一道屏風隔開了內外視線,從裏面只能看到屏風上人影走來走去,觥籌交錯,燈火輝煌。靖王露了個面就離場了,趙子詢是當之無愧的全場焦點。從屏風間隙,能看到世子趙子詢坐在位置上,正大聲和周圍人談笑。少年意氣風發,眉目俊朗,又有着高貴身份,天然吸引着這一衆少女的視線。

紀心嫺看似和同伴說話,其實眼角一直在注意趙子詢的動作。她故意裝作不在意,像只驕傲的天鵝一樣獨佔一隅,只是想藉此引起趙子詢的注意。然而紀心嫺說了很久,都不見趙子詢回頭一下。

紀心嫺略有失望,她轉而積極安慰自己,沒關係,時間還短,世子還不認識她們呢。等時間長了,世子就知道她的好了。

紀心嫺剛剛想完,就聽到屏風後面有動靜。許多人都回過頭來,連趙子詢都隔着屏風望了一眼。紀心嫺往前看,發現是唐師師進來了。

唐師師一路走來吸引了衆多視線,她自己卻毫不在意,她在側廳停了停,似乎想找什麼人卻找不到了。裏外所有人都在想,她到底在找誰?

是誰有這個殊榮,被她惦記在心上?

唐師師聽了馮嬤嬤一頓訓,一回來,發現隊伍都不見了。她在側廳中繞了一圈,都沒見到周舜華和任鈺君的身影。

唐師師皺眉,略有焦躁。她停在大廳中央,四周打量的視線也隨着她停下。

紀心嫺身邊的女子低聲嘀咕:“她在做什麼”

“似乎在找人。”

“她想找誰……”

女子們話還沒說完,聲音驟然降低。唐師師發現了紀心嫺,徑直向紀心嫺走來。女子們不由噤聲,眼睜睜看着唐師師走近,停在兩步遠的位置,問:“周舜華和任鈺君呢?”

唐師師過來找紀心嫺說話,她們這個地方頓時成了視線焦點,就連趙子詢都似有似無地瞥了幾眼。

紀心嫺一顆心又酸又澀,難以言喻。她在這裏站了這麼久,世子一眼都沒回頭,她以爲世子沒有注意到後面有人,結果,唐師師一走過來,世子就發覺了。

紀心嫺心情不好,口氣也硬邦邦的:“我不知道。人家兩位是公卿之女,焦不離孟,我哪兒知道她們的行蹤。”

唐師師暗暗挑眉,她就知道不能對紀心嫺抱有期望。旁邊的一個女子看着唐師師,弱弱地說:“任姐姐剛纔好像出去了。”

唐師師看向說話的女子,問:“從哪個方向走了?”

女子怯怯指了個方向,唐師師道了句謝,就快步朝外面追去。

唐師師走後,側廳裏無形的焦點也散去了,衆人又恢復隨便說話。指路的女子朝唐師師的背影張望,一回頭,見紀心嫺臉色陰沉。

女子小心翼翼問:“紀姐姐,你怎麼了?”

紀心嫺冷着臉,道:“沒事。”

唐師師從宴會廳追出去後,沒走多久,果然在迴廊上撞到了任鈺君和周舜華。任鈺君今日穿着一身玉色長襖,下搭紫色百褶裙,衣襟上繡着粉紅色的木芙蓉,遠遠看着花團錦簇,富貴明豔。而任鈺君旁邊的周舜華穿着淺藍襖裙,相較之下就素淡多了。

任鈺君手裏端着托盤,本來正在

和周舜華親密說話,看到唐師師,兩人腳步相繼慢下來。

任鈺君警惕地盯着唐師師,問:“你來做什麼?”

唐師師悄然掃過這兩人的衣服,心裏暗笑。可真是“好姐妹”呢,每個人都在衣服上花了心思,任鈺君穿搭貴氣,周舜華就突出自己的清雅素淨。

不愧是義結金蘭的姐妹花。

唐師師瞥了眼她們手上的東西,問:“這是什麼?”

“芍藥姐姐突然肚子痛,讓我們幫她將酒送進去。”

送酒?唐師師眼珠子一轉,嗅到一些不尋常的氣息。送酒自然得送到前面宴席上,是個露臉的機會。眼看宴會就要結束了,女主一鳴驚人的契機,說不定就是現在。

寧可錯殺一千,不能放過一個,唐師師瞬間打定主意,無論是不是這次,她都要將周舜華露臉的戲份全部掐斷,絕不會給女主出頭的機會。唐師師親切笑着,說:“你們一路將這麼重的東西端過來,着實辛苦了,把東西給我吧。”

任鈺君怎麼會信唐師師的鬼話,她冷笑一聲,避開唐師師的手,冷冰冰道:“不敢勞煩唐姑娘。唐姑娘如今可是大紅人呢,這種粗活,誰敢勞煩您吶?”請牢記:,網址手機版m.電腦版.,免費最快更新無防盜無防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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