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196、結局(下)

首頁
關燈 護眼 字體:
書架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二哥, 你不要擔心,沒事的。”聽聞父親掐斷了一線牽之後,曲悅緊繃的神經稍稍鬆懈一些,“我也先掐了。”

不等曲宋回應,她將一線牽掐斷。

身體不適,一直開啓着一線牽會虛耗她的靈力,反正目的已經達到了。

她沒有解釋,僅僅是說話時改變了語氣,曲宋聰明,應該可以隱隱猜到這或許是個局。

現在的曲悅,假裝自己被嚇到腿軟,逃也逃不動,恐慌的看着刑攸。

而在凝霜姑姑的刺激之下, 刑攸並沒有對她下手。

母親說,刑攸是個好面子的小人,簡而言之, 僞君子。

所以, 在他尚未完全失去理智之前, 是不會出手殺她一個小姑孃的。

但寒露卻璇了個身, 引動的氣息, 將下方海域的巨浪凝結成一道麻花辮似的水柱。

粗壯的水柱拔地而起, 寒露手中銀白長劍倒提,扎入水柱頂端。

長劍逸散出白霧,水柱瞬間被冰凍。

隨着她抽出長劍, “嘣”,冰柱爆裂,化爲數之不盡的尖銳冰錐,密密麻麻的飛向了曲悅。

冰錐將曲悅環繞,錐尖朝外,如一隻體格龐大的刺蝟。

而身在其中的曲悅,便是這隻“冰刺蝟”所保護的軟軟的肚皮。

寒意之下,曲悅被凍的打了個寒顫,心中卻湧起滿滿的感動。

母親非常具有大局觀,每走一步,都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然而這一舉動,卻是計劃外的,是臨時起意的。

拿出自身一半修爲,來確保她的安全。

先前遭了那麼大的罪,曲悅不曾皺過一下眉頭,這會兒鼻子卻一酸。

不能怪她多愁善感,這是她自出生,第一次感受到母愛。

但是太冒險了,曲悅忍不住爲她的安全擔憂。

“凝霜是一派胡言。”寒露護住曲悅之後,臉色的血色愈發少了起來,轉身看向刑攸,“我當年不願嫁你,純粹因爲你是個人渣,和誰都沒有關係。”

這話是火上澆油。

寒露再補一刀:“刑攸,你那幾個兄長是怎麼死的,你自己心裏有數。你當年沒能殺了我,我心裏也有數。想我嫁給你,就你憑你也配?”

“賤人!看我不撕碎了你!”

刑攸的身影在曲悅眼前瞬間消失。

曲悅在冰錐中緊張的攥起拳頭,不遠處的凝霜也屏住了呼吸。她擔心的是風槐。

此時寒露腹背受敵,一邊是風槐,一邊是席捲着怒火殺來的刑攸。

根本躲無可躲,避無可避,寒露被刑攸一掌打中肩頭。

刑攸的武力,在天武族內僅次於宗權,他這一掌的威力可想而知。

然而,他沒能擊出第二掌,因爲他只顧着殺寒露,根本沒注意到同樣“殺”寒露的風槐。

嗖——!

天邪劍從海中飛了出來,落在風槐手中。

原本是刺向寒露的,卻在處於一個最佳位置時倏地偏移,轉刺刑攸。

風槐雖能使用天邪劍,但他並不是天邪劍的主人,因此無法向戮天一樣釋放天邪劍的神威,滋擾天人靈力磁場,令天人失去力量。

但此劍本身所帶的邪力,與風槐自身的魔靈之力相融合,力量同樣不容小覷。

這猝不及防的一劍,將刑攸的護體真氣刺破,有星星點點的黑氣滲透進他的真氣裏。

滋。

滋滋。

“這是什麼東西?!”刑攸立刻感受到了天魔之力入侵的痛苦,以至於都顧不上再去殺寒露,面露驚駭。

風槐冷笑:“成了。”

不給刑攸控制天魔力的機會,提劍再斬!

刑攸被迫接招,兩人打了起來。

觀戰的凝霜與曲悅齊齊鬆了口氣。

殺刑攸是不可能的,除宗權之外,想弄死他難如登天。再一個,殺他不是目的,魔化纔是。

還是風槐戮天他們所研究的、那種容易喪失理智的魔化。

爲保護曲悅失去一半力量的寒露,再也忍受不住,儘管咬着牙,一口口血仍從薄薄兩片脣間湧出,將白紗裙染的觸目驚心。

“娘!”曲悅看着她手中長劍消失,往下方海域掉落,想去撈她,可週身的冰錐依然堅固。

便在此時,一道光影從她身邊掠過。

速度太快,分辨不出,但以曲悅的耳力,隱約聽見了壎的嗚咽之音,是父親來了。

從掐斷一線牽到現在,只過去了半刻鐘。

父親又沒有天人翅,能在這麼短暫的時間趕來,必定是……突破了極限?!

就聽凝霜在頭頂上驚詫:“你爹不是敗於命劫,怎麼會,就合道了?!”

曲悅徹底安心了。

這廂,寒露只是因爲捱了一掌,經脈震盪,一時脫力。

當體內餘波平息之後,正準備穩住下落的身體,卻感受到了曲春秋的氣息。寒露放棄抵抗,落入他懷抱裏。

“很好。”寒露打量着臉色鐵青的曲春秋。

成功突破了合道期的屏障,雖過於“急功近利”,導致丹田、神魂、意識海三者全部嚴重受損,卻也不過是耗費時間養個幾百年的問題。

死不了就行了。

曲春秋低頭,對上她的目光,惱怒道:“你套路我可以,爲你天人境除掉禍害也無妨,但不該拉着阿悅一起!捨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天底下哪有你這般狠心的母親!”

本來他想指責的更難聽,語氣更嚴厲一些,可瞧着曲悅周身的冰錐法陣,以及寒露紗裙上的血,他也只能“兇”到這一步了。

寒露支撐不住,抬起手臂攬住他的脖子:“你猜到了?”

廢話,曲春秋只需抑住擔心,前後一琢磨,差不多就明白了:“我與你一千多年的夫妻,還能猜不透你?”

寒露:“既然清楚是套路,你竟還能一舉成功?”

曲春秋咬牙:“倘若只是一場突發意外,我完全信任你這神殿守護處理危機的能力,也相信阿悅逃命的本事。”

正因爲是個局,一半賭注都壓在了他身上,他纔會更恐慌。

而母女倆承受這些危機,只爲這一瞬間激發他的潛能,他又豈敢愧對這份愛意。

“壓力”與“感動”雙管齊下,他最終戰勝了骨子裏的悲觀,突破自身極限。

“很好。”寒露又說一遍。

冰雪消融一般,她笑起來。

可曲春秋臉上的慍色未曾褪去,抱着她的手臂收緊:“下不爲例,寒露,我絕不允許任何人拿阿悅來冒險。你不是神,你估算不到所有。”

寒露沉默一瞬,點點頭:“恩,往後再也不會了。”

因爲了解,她這認錯的態度,令曲春秋愣了一愣。

寒露重複一遍:“真的不會了,我知道怕了。”

“怕了”這兩個字,曲春秋更是從不曾聽她提過,復思量許久,他的氣惱漸漸平緩,苦笑一聲:“養孩子,還是得親自養,才知道心疼。”

“往後我會抽空‘養’他們的。”寒露想了想,做出決定。

曲春秋與她對視良久,讀懂了她的一些心情,這火便散去了,夫妻倆默契一笑,一時間湧上諸多情緒,百感交集。

“賤人!”

“曲春秋!”

沉默中,上方兩個聲音先後響起。

原本刑攸正與風槐打的天昏地暗,曲春秋來了之後,立刻吸引了火力。

刑攸:“你就是那個膽敢染指我未婚妻的卑賤凡人?!”

風槐:“你這卑鄙小人竟然成功合道了?!”

寒露傳音:“我與凝霜合作,爲姑姑和天人族擺平刑攸,風槐是爲凝霜出力。她答應不論今日結果如何,她和風槐絕不傷害阿悅,而我給出的條件,是你會出來,與風槐正面解決咱們之間的恩怨……”

“恩。”

曲春秋明白了,將她放下地,爾後往曲悅方向看一眼。

“爹!”曲悅貓着腰,緊張兮兮的,透過冰錐縫隙朝他揮揮小手。

曲春秋朝她眨了下眼睛,示意她不必擔心。

“風槐,你連我兒子都鬥不過,還不死心呢?”曲春秋眉眼帶笑着挖苦風槐一句之後,又看向刑攸,僅僅是勾了勾脣角,一副連話都懶得與他說的模樣,“我這卑賤的凡人,都能搶了你這尊貴的的天人的未婚妻,你說,你是有多差勁?”

不等刑攸暴跳,曲春秋雙手掐訣,骨壎浮現。

被他揮袖一抄,低低嗚咽聲中,朝他二人所在空域殺去。

曲悅剛剛放下的心,再度提了起來。

按照原本的計劃,她父親先和風槐聯手去對付刑攸。刑攸現在已經開始有點兒魔化的傾向,這令他越來越失控,隨之而來的,是越來越強悍。

等將刑攸的魔化,逼到不可逆之時,才輪到她父親和風槐解決恩怨。

但眼下的情況很明顯不受控了,風槐一看到她父親,就忘記了先前的約定。

不過父親此時以一敵二,卻並不落下風。

有傷在身又如何,畢竟是步入了合道期,比之先前的渡劫巔峯,修爲是成倍翻的。

曲悅的心情也是足夠複雜了,一邊爲他捏把冷汗,一邊又因他而驕傲,雙眼寫滿了崇拜。

若說鬥法時的優雅體面,曲悅見過的大佬裏,還沒有一個可以超過父親的。

不是雙眼自帶濾鏡,是真的風華無雙。瞧瞧,銀冠白袍,寬袖長擺,被兩面夾擊,依然從容不迫,儀態翩翩。

反正很難看出原本是個厲鬼,更猜不到他手上的骨壎,是他自己的頭蓋骨。

曲悅這份崇拜之中,不免又添了幾分傷感。

完全不知道,曲春秋在動手的時候,分別傳音給刑攸和風槐,早將兩人懟個遍了。

還抽空傳音給寒露,滿口的抱怨:“你不該將阿悅定在這的,太影響我發揮。”

在乖女面前崩人設是不可能的,這輩子都不可能。

再累再苦也要撐下去。

寒露:……

寒露飛去曲悅面前,收回那些冰錐,傳音:“阿悅,你要麼去溫子午那裏療傷,要麼過去九荒那裏,我通知雪裏鴻派人接你,你過去瞧瞧有什麼可以幫忙的,莫要待在此地了。”

九荒的任務比較困難,但並無危險,曲悅感覺母親是轟自己走,眼眸中透出不安:“娘,您是怕風槐敗了,凝霜姑姑違反約定,朝我下手?”

寒露搖頭:“不是,你踩住了你爹的尾巴,他有些招架不住了。”

曲悅:???

愣了愣,才明白母親這話是什麼意思,無語。

“好吧。”曲悅拋出小鐵球,背後生出天人翅,“那我去找韭黃了,娘,你們保重。”

“恩。”

曲悅展翅飛走之後,曲春秋質問:“你又和阿悅說什麼了?她走的時候,看我的眼神兒怎麼有些不一樣了?”

寒露:“莫分心,少廢話,認真對待你的對手。”

曲春秋極度不滿:“我早想說你,你爲何總是當女兒面,說我的不是?我塑造形象,只爲盡一個當父親的責任,拔高她看男人的眼光而已。”

寒露淡淡然:“我也是盡一個當母親的責任,希望她有一雙看清男人‘謊話精’本質的慧眼。”

曲春秋:……

一分心,被刑攸掌風所傷,風槐抓住機會,他手臂上也掛了彩。

乖女不在這了,曲春秋再無顧忌。

他舔了下嘴角上的血,黑色似蛛網的紋路,逐漸爬滿了他的皮膚,尖牙與指甲瘋長,暴露出合道厲鬼相:“天人了不起?呵。”

天人境外。

“韭黃你還沒找到辦法嗎?”

“韭黃你快一點。”

“韭黃?”

幻波催了又催,九荒在圍繞着天人世界轉悠了幾百圈之後,就停在了雪裏鴻的標記之處,盯着那塊兒區域,盯成了一塊兒石雕,整整五個時辰一動不動。

眼瞅着時間越來越少,幻波急的團團轉,本想唱歌給他些靈感,他卻將耳識給封閉了。

終於。

九荒解封耳識,拿出雪裏鴻給他的木頭:“師父。”

——“你找到辦法了?”

九荒:“我記得師父您的珍寶庫裏,有雙萬鈞手套?”

他看過介紹,那手套戴上,便擁有雷霆之力。

——“那雙手套……”雪裏鴻都記不住了,似乎又去翻了翻,“怕是不行,撼動不了外層氣牆。”

“外層的氣牆不是問題,六娘常常使用的消靈箭,您見識過威力麼?我準備以南寒磁石,北熾磁石……仿造一支巨型的……”

九荒講了一大堆幻波完全聽不懂的話。

那兩名叫做小東小西的天工族人卻聽的雙眼放光,連連點頭。

幻波託腮坐在耳墜上,感慨真是隔行如隔山啊,往後誰再表示欣賞不了它的詩歌,它再也不要隨便生氣了。

“氣層消失那一瞬,我便以萬鈞手套打穿一個洞,可是……”九荒爲難道,“師父,我覺得我的力量不太夠。”

手套的威力,與自身力量程度有關係。

就像一柄神劍,拿在不同的人手裏,自然會有差異。

“宗權應該可以。”

——“他是個死腦筋,即使是爲了天人族好,他也不會幹這種事兒,不然也不會用計困住他了。”雪裏鴻似乎在笑,“而且,說出來你可能不信,你現在一根手指頭都能撂倒他。”

九荒:“?”

——“行了。”九荒雖是個成年人,但在雪裏鴻眼睛裏依然是個小屁孩子,不方便與他說這種少兒不宜的話題,“讓小東小西回來拿萬鈞手套和你造箭所需要的材料,你先造。關於力量不夠,稍後咱們再想辦法。”

九荒:“好的師父。”

隨後小東小西直接進入天人境中,再回來時,只有小東。

小西是從身後來的,而非天人境,還帶來一個人。

“六娘?”九荒瞧見她雖還氣息不穩,可比着分別時並沒有再受傷,開心極了。

“小月亮,你那裏的事情忙完了?”幻波從耳墜裏露出頭。

“沒有,不過用不着我了。”曲悅落在他們面前,清了清嗓子,“我爹成功合道了。”

曲春秋時常誇讚幻波,幻波是引以爲知己的,真心爲他愉悅:“看吧,我早說過老曲不是個短命鬼。”

“真好。”九荒的喜悅同樣寫在臉上。

六娘不用傷心了。

六孃的另一個心魔終於也畫上了句號。

他怎能不喜悅。

“你們怎麼樣了?”正事要緊,曲悅瞅瞅九荒手裏的工具,又瞅瞅面前的巨大球體。

“我在造箭。”九荒恢復手裏的動作,邊造邊和她解釋。

曲悅聽罷點點頭:“你認真些。”

說完不再打擾他,打量起周圍來,這太空一樣得虛空之境,她也是第一次來。

打量之時,隱約覺得哪裏不太對。

晃神的功夫,終於知道哪裏不對了,幻波太安靜。

花瓶耳墜掛在九荒腰帶上,幻波託腮趴在邊緣,沒有實體,朦朦朧朧的,曲悅依然看得出它在冥思苦想。

曲悅旋即明白它在想什麼,才發現自己先前過於緊張,竟忘記叮囑它。

後怕出一身冷汗,幸好過來了。

她傳音道:“幻波前輩,這事兒不是鬧着玩的,稍後您控水淹神都之時,製造銀河傾瀉的場景即可,千萬不要吟詩唱歌啊。”

幻波正在想詩歌。

它自負才華橫溢,從來都是臨場發揮的,此次不同,它要扮演神,必須慎重。

它不滿:“神難道不會詩歌?不是說音樂是人與神溝通的橋樑嗎?”

曲悅訕訕:“咱們這是降神罰,不用溝通。”

她倒不怕神罰時出現奇怪的聲音會穿幫,是怕給神都天人的日後帶來什麼奇怪的影響。

好說歹說半天,終於說服了幻波。

幻波委屈:“我的詩歌白琢磨了。”

曲悅怕它稍後心有不甘,只能硬着頭皮:“怎麼會,您可以現在唱給我聽。”

唱過一遍的,幻波通常不會再唱第二遍。

“那好。”難得曲悅主動要求它唱歌,幻波的頹廢一掃而空,獻寶似的唱起來——

雨來時天暗

風來時樹顫

我來時啊你心安

你問我是誰

我是你爸爸

膽敢不聽話

賞一頓天罰

看你怕不怕

呦呦呦怕不怕

唱完後幻波雙眸熠熠生輝:“怎麼樣?”

曲悅豎起大拇指:“棒極了。”

……

“造好了。”

婚禮當天的正午,九荒終於完工了,將手裏的巨型消靈箭舉起來給曲悅欣賞,“太趕,造的有些粗糙,勉強能用。”

曲悅伸手摸了摸:“問問你師父,是不是可以開始了。”

九荒取出與雪裏鴻聯繫的木頭:“師父,開始吧?”

——“你不是說你力量可能不夠?”

此一時彼一時,有六娘在身邊,他充滿信心:“應該沒問題。”

“我來射吧。”曲悅伸出手。

“好。”九荒雖擔心她的身體,不想她勞累,可見她頗有興致,便沒有拒絕。將箭交給她,自己則將戴上那兩隻手套。

曲悅從鐲子裏取出塊兒萬象泥,泥變成弓的模樣。

嗖——!

箭飛出,正中雪裏鴻的標記處。

嗡嗡幾聲波浪狀的聲音傳入耳中,外層氣牆果然出現一個缺口,而九荒已似流火飛了過去,掌心蓄力,一拳打在標記上!

嘭,拳下的“蛋殼”出現裂紋,隨後崩碎了一塊兒。

頓時一股強大的吸力,從內部傳來,險些將九荒吸入其中。

曲悅遠遠窺探着,忙催促:“幻波前輩!”

幻波操控着耳墜,順着吸力從這個洞內進入,它融入海水中,攪動着海水不斷膨脹。

最終將這個容器炸開!

神殿守護與天武族族長的婚禮,排場自不用說,整個神都的天人幾乎都來到了神殿外的大廣場上,等着觀禮。

同時人羣中的天武人在竊竊私語。

“聽說族長和寒露大人都不見了,兩人這是婚禮前,先去培養感情了?”

“還稱呼‘大人’,該喊夫人了呢。”

宗芯推了邢諺一把:“表哥,你怎麼了?悶悶不樂的。”

邢諺回過神,搖搖頭。

他也不知爲何,心裏總是七上八下的。

正欲說話時,腳下陡然一陣搖晃,地面靈石層層龜裂:“怎麼回事?”

天武衆人都不知,眼下地面塌陷,剛要飛起來,卻陷入更大的震驚中。

上空那顆巨大的“眼”,搖搖欲墜!

“都散開!”

“快看天上!”

只見海水在極高空上奔騰橫流,鋪平了整個神都。

光被擋住,海底水幕上,彷彿海市蜃樓一般,浮現出一幕幕影像來。

那些影像殘破不堪,神都天人卻能分辨的出來,是他們的先祖!

曲悅之所以提議打破這個乾坤定大水缸,也有這個原因,海底有個神廟,神廟上描繪着多種壁畫,正是天人族先祖之物。

“這難道是……神罰?!”

雪裏鴻所在的水晶宮受保護法陣影響,並未被波及的太厲害,只有輕微的搖晃感。

雪裏鴻收了工具刀站起身,來到宗權面前,摸出解藥來,放在他鼻下繞了繞。

宗權沒有反應。

因他衣裳都被汗水浸溼透了,雪裏鴻嫌棄的很,抱着手臂,只用鞋子尖踢了踢他:“醒醒,快醒醒。”

連續踢了好幾腳,宗權才似溺水之人猛地上岸,驟然深呼吸幾口,醒了過來。

睜開眼睛後,雙眼仍是迷離的,隔了好一會兒,才逐漸恢復幾絲清明。

隨後便是難以置信的睜大眼睛,猛地抬頭看向雪裏鴻。

雪裏鴻不吭聲,稍稍挑了挑眉,隨他自己冷靜。

足足過了一刻鐘,宗權才漸漸反應過來,自己經歷的是一場幻境,他並沒有和雪裏鴻有……

不是,是雪裏鴻不曾與他有……

而他卻與她有……

確實是有……

腦子一團亂麻,本就虛脫的宗權快要暈過去了。

“我可真佩服你,我原本預想着你精力耗盡大概需要一天,還給你準備了補氣丹,沒想到完全用不上啊。”雪裏鴻笑眯眯地,眼神裏寫滿調侃。

她一出聲,瞬間將宗權完完全全的拉回至現實世界:“雪裏鴻!”

宗權無法想象自己中毒期間究竟有多醜態百出,這纔是真正的奇恥大辱,比起來在凡人界丟的臉,顯然更難以接受!

宗權怒極攻心,想起身再打她一頓,但他真的是腿軟,渾身無力。

想起腿軟的原因,更是恨不得當場一掌拍在自己的天靈蓋上,拍死自己算了。

“行了,我心裏舒坦了。你這賤人追着打我那三百年,咱們算是扯平了。”雪裏鴻先前被他抓捕時,沒少捱打,動輒鼻青臉腫,對他恨的牙癢癢,眼下確實徹底消氣了,“你還是趕緊出去吧,外頭出事兒了。”

正運功極速恢復體力的宗權,聽她聲音突然嚴肅,微微一怔,也從氣怒中回憶起來,險些忘記了,族中正在造反!

不待他問,雪裏鴻已解釋:“事情是這樣的……”

宗權難以置信:“神殿居然用上了這種招數?”

雪裏鴻:“讓你們天武人聽話,只能用這種招數。”

宗權厲聲:“我明明可以震住他們。”

“治標不治本。”雪裏鴻眯起眼睛,“譬如先前在魔種誅殺噬運獸,萬一曲春秋不出手,你真魔化自盡了呢,你還震誰?”

宗權動了動嘴脣,發現自己無話可說。

“這都是大祭司授意的?”

“大祭司默許的。”

“爲何不直接告訴我?要用這種辦法攔住我?”

“直接告訴你,你會配合?而眼下鬧到這般地步,你已經不得不配合了。”雪裏鴻往神殿的方向看一眼,“宗權,你畢竟出身天武貴族,私心裏,也是向着天武人的,除非刑攸劍指神殿,你們宗家同樣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宗權沉默不語。

“卑下,領大祭司囑託。”待恢復些精力,宗權站起身往門外走,腳步依然虛浮。

他走到門口時,又停下來,猶豫着轉頭看向男裝的雪裏鴻:“你究竟是男是女?”

雪裏鴻攤手:“重要嗎?”

當然重要,女人就算了,若是男人,他得噁心死。

雪裏鴻知道他的心思,讓他出去乖乖辦事,自然得給點糖豆喫:“放心,我真是個女人,不信你可以去問我徒弟。”

宗權離開了水晶宮。

……

神都的慘狀,遠遠超出宗權的預想。

地面裂出無數溝壑,宮殿傾倒,被海水衝擊之下,滿目狼藉。

宗權突然明白,神殿不單單是用假神罰來震懾他們天武人,還預示着神殿的決心,天武若再敢鬧騰,她們奉陪到底,甚至不介意毀掉整個天人境,玉石俱焚。

而宗權的內心感受竟然是:女人狠起來真可怕,難怪神意會讓天女當家,惹不起惹不起。

“宗大人!”

發生這樣的事情,刑攸不知去了哪裏,天武人雖確實被震懾到了,可那些貴族掌權人總覺得其中有古怪。

此時看到宗權,自然全都圍上來。

畢竟,他們這麼鬧,也是宗權默許的。

卻見宗權一撩袍子,面朝神殿跪下:“吾神息怒!”並傳音給邢諺,“跪下!”

邢諺僅僅猶豫了一瞬,便跟着宗權跪下:“吾神息怒!”

最強天武和少族人都跪下了,衆天武紛紛跪下。

不服的自然有。

可當過幾日,宗權帶回魔化到瘋瘋癲癲的刑攸,連刑攸關進地底之後,想到寒露在族會上那句“瀆神之罪,你可願一力承擔”,他們才真正知道害怕。

即使是人爲的,也能說明他們的確觸怒了神,刑攸不得神靈眷顧,纔會劫運纏身。

天人境的亂子平息了,曲悅負責的太平洋魔種案也正式結案了。

雖然主犯還沒有抓到。

風槐在凝霜的幫助下,又跑了。

不過關於風槐的一幹事宜都已經移交給了天人境,不歸他們華夏特殊部門了。

坐在會議室內,傷勢未愈的曲悅吸吸鼻子,在一年前的《太平洋魔種案》和十幾年前的《變種蛇入侵案》卷宗尾頁簽上自己的名字。

她對主位上的曲宋道:“二哥,你說他們是不是娘故意放走的?凝霜姑姑這一跑,大祭司的位置就是孃的了。”

翻案之後,曲宋正在頭疼對九荒的賠償問題,聞言抬頭:“你什麼意思,是說母親爲了大祭司之位,故意……”

“我沒說娘爲了大祭司之位。凝霜姑姑因爲反噬,其實也沒多久好活了,我覺得娘應是想讓風槐最後陪陪她?”曲悅也是瞎猜,但她已經對母親的手腕深信不疑了,母親說風槐不可能再作惡,且沒多久就會被抓迴天人境,她也就不過問了。

“哎。”曲悅將卷宗闔上,託着下巴,“還是最心疼爹。”

神罰之後,那道被廢止的“神殿神女不得嫁人”又重新恢復了,母親說神殿守護和大祭司不嫁人這一條,總體是利大於弊的。

她稍後要研究的是,如何改善天女天武的匹配製度。

如此一來,父親這一輩子也不可能有個名分了。

“父親都不在意,你瞎操什麼心?”曲宋瞥她一眼。在他看來,父親更喜歡現在這種狀態,反正天人境的大門已經阻擋不住他了,想什麼去見母親都行,偷情似的刺激。

當然這話不能和曲悅一個女孩子說。

“你這人真是太不可愛了。”曲悅想起先前自己受傷他擔心的語氣,簡直恍如隔世,抱怨道,“不是我說,現如今連三哥都比你更可愛。”

曲宋置若罔聞,轉身從抽屜裏取出一份卷宗出來:“閒着無聊的話,你可以準備着手處理下個案子了。”

曲悅推回去:“先交給別人處理吧,我病着呢,又得回魔種去比賽,何況心脈裏還有隻蟲子。溫師伯說我得去他那裏住上兩年,試藥。說起來,我也有一陣子沒見過飲前輩他們了,不知勾黎前輩的魔毒壓制住了沒有。”

曲宋原本也沒打算真讓她做,只是藉機堵住她嘲諷自己嘴罷了:“對了,還有件事兒,你和韭黃說一聲,讓他告訴葉承錫,得再送個帖子過來。”

曲悅微怔片刻:“哦對,父親沒有帖子。”

先前葉承錫的邀請帖,只有大哥和二哥的。

曲宋:“大哥說多弄幾個,咱們全家都去,將老三也從魔種裏抓出來一起去。”

曲悅嘴角一抽:“去那麼多人幹嘛?大哥閉個關還這麼多事兒?”

曲宋:“排場。”

曲悅:……

這不是排場,這分明是去砸場子的。

九荒還在天工族裏忙着造空間的事兒,經過在天人境上打一個洞,他有了新的領悟。

很快便指揮着一半天工打造了一個胚子。

另一半天工則在重建神都。

他和雪裏鴻一起,準備去大虛空種空間胚子,出神都時,碰上了外出歸來的宗權。

宗權腳步一頓,朝他們師徒微微頷首,繞過他們繼續走。

“師父,你先等我一下。”九荒追上去,“宗前輩。”

宗權停下來:“恩?”

九荒在自己的胸脯上拍了一下:“過陣子我爹會舉辦賞劍大會,我要認祖歸宗了,我爹請了六孃的爹,準備提親呢。”

宗權:“恭喜。”

怎麼就一句恭喜,九荒提醒:“那個,宗前輩。在天人境,大家都以爲我是你的兒子。”指指他,又指指自己,“父子。”

不提還好,這茬事兒提起來簡直是揭開了宗權不願意回想的傷疤,臉色瞬間黑沉:“所以呢?”

九荒:“我師父說,我認你做爹,多個爹就多份聘禮。”

宗權怒火中燒,心道誰說的你找誰去!

你們師徒倆還要臉不要臉?

人豈能無恥到這種地步!

內心激烈半響,宗權頷首:“行。”

怎麼回事?

宗權趕緊糾正:“你想要我給多少?”

宗權:……

……

九荒走回去雪裏鴻身邊,心裏頭美滋滋。

“你這臭小子。”雪裏鴻眯起眼睛看他。

九荒誇讚道:“師父,宗權挺大方的,說我爹給多少,他給多少。”

雪裏鴻朝宗權消失的方向望一眼,有些納悶他的態度:“這不是大方,是蠢。”

“可師父您一貫喜歡蠢人。”九荒沉浸在聘禮裏,隨口一說。

雪裏鴻也沒聽他說話,一直在想旁的事情:“小兔崽子,我覺得這次種空間胚子,是一個好機會。”

九荒不解:“恩?什麼機會?”

雪裏鴻拉着他絮叨許久。

九荒越聽眼睛越亮:“那你們等我一下,我這就去。”

……

曲悅滿頭霧水的被九荒放進棺材翅膀裏,去了大虛空。

從棺材裏出來後,她坐在棺材蓋上,遠遠看着眼前幾十個黑袍天工長老手中持着玉牌,圍成一個圈。

圈中是個球體,直徑差不多一丈。

九荒指着那個球:“六娘,這是個空間胚子,也是一顆種子,現在我們要將種子種下,難就難在這裏,只要能種下,我們一邊打造 ,一邊讓它膨脹,只需十年,便能將魔種世界轉移出來了。”

曲悅連連點頭:“我稍後告訴君執,再熬十年,他就解脫了。”

“現在,我得進去。”九荒將棺材固定住。

“你要進入空間裏面?”曲悅問。

“恩,空間內仍是混沌一片,我得趁那些長老種空間時,入內做點事兒。”

他說完要走,曲悅卻拽住了他,眉頭緊皺:“有危險?”

“沒有。”九荒搖搖頭,“放心吧。”

等他飛入球體內後,長老們手中玉牌亮起後後,曲悅總覺得不安,傳音給一旁觀察空間種子的雪裏鴻:“雪裏前輩,是不是有危險?”

若無危險,他輕易便能做到,不會刻意帶她來。

可若有危險,他不想她擔心,不會告訴她纔是啊。

雪裏鴻稍稍猶豫了下:“他一直說問題不大,但我認爲有危險,若種失敗的話,這個空間胚子可能會爆炸,他死倒是不會死,重傷逃不掉。”

曲悅的眉頭越蹙越深:“所以喊我過來給他點信心?”

“那當然,我告訴他今兒若種成功,他便是真正的蓋世英雄,在這個背景下向你求婚,你一定會答應的。”

“好辦法。”

生命安全面前,曲悅完全沒有半點兒羞澀,只認爲雪裏鴻這個主意不錯。

便在此時,突然“隆隆”兩聲,嚇的她與雪裏鴻雙雙望向那空間胚子。

天工長老們之中,也有幾人吐了血,但仍然閉目唸咒。

那空間胚子膨脹了下,又縮小,再膨脹,再縮小,曲悅的心情也跟着起起伏伏。

經過漫長的折磨過後,雪裏鴻撫着胸口長嘆一口氣:“真是老祖宗保佑。”

這反應等於說成功了。

曲悅抹了把額頭上的冷汗。

嘭。

九荒像是被空間內部的氣體彈射出來的,不知在裏頭遭遇了什麼,髮帶斷裂,菸灰長髮披了一身,剛換不久的新衣裳,又成了碎布條子。

“六娘。”他一出來就朝曲悅飛過去。

背後的天工長老們還有事情問他,喊道:“小邪修……”

雪裏鴻截住話茬:“你們也是,總小邪修小邪修的喊,我徒兒沒有名字的嗎?”

天工長老們認真回憶,想起來第一次見面,討論老祖宗的空間開闢術之時,他強調過,他叫蓋世英雄。

那會兒,他們覺着好笑。

如今依然覺着好笑,可仔細一尋思,這小邪修所行之事,倒也擔得起這個名字。

“六娘,好了,我送你回去。”九荒來到她身邊,示意她躺進棺材裏去。

曲悅坐在棺材蓋上不動,仔細打量他:“我聽你師父說,你有話告訴我?”

九荒脊背一僵:“沒有。”

師父說的不錯,今日的確是個好機會,但他不曾料到會搞成這幅不體面的樣子,哪有這麼邋裏邋遢求婚的?

曲悅猜到他突然變卦的原因,心道他這個“體面病”到底何時才能治好?佯裝不悅:“所以你是在逗我?我難道很閒?”

“不是。”九荒連忙解釋。

沒辦法了,他只能從儲物鐲子裏取出兩個盒子,顫巍巍遞過去,磕磕絆絆地道:”六、六娘,你願不願意嫁給我?”

他垂着頭,不敢看她的表情。

他手中這兩個盒子,一個盒子裏裝着靈珠花,從十幾年前還在九荒山時,就準備雕來求婚用的。

奈何只完成一半,便被抓去了天羅塔十八層,出塔後才雕完的。

第二個盒子裏,則是一些木頭花。

葉承錫爲他種了五百年的那棵凝香木。

曲悅低頭看着這兩個盒子,伸出手,撫摸了下盒蓋上的紋路,沒有說話。

九荒心裏直打鼓,求婚的禮物要出其不意,纔會有意外驚喜,可他這些珠花,六娘一早知道,自然不會再有驚喜。

的確沒有驚喜,但曲悅看的出神,因爲這些雕花,顆顆都是回憶。

曲悅將兩個盒子都拿走:“是不是少了一盒?”

九荒怔怔抬頭:“就這兩盒。”

曲悅指出來:“前段時間,我記得你一直在雕琢首飾,首飾呢?”

九荒:“那些首飾不是給你的,是我準備拿去賣錢……”

“你知道首飾對女人的意義麼?”曲悅見他雕時,就已經盤算着怎麼佩戴了,結果他竟要拿出去麻掉,她用食指挑起他的下巴,微微眯着眼睛警告,“你知道的,我心眼小的很,你讓其他女人戴你雕的首飾,我會生氣。”

九荒還真不知道這也是錯,連忙將那半盒子飾品取出來:“不賣了,我全毀掉。”

曲悅按住他的手:“你這是什麼意思,寧願毀掉也不給我?”

九荒急了:“不是的六娘,這些都是打造空間時的邊角料拼湊出來的。”

曲悅搶過來:“我只在乎是誰做的,材料有什麼關係?”

打開盒蓋一瞧,這些首飾果然巧奪天工,即使是拿去賣錢的,不是什麼好材料,雕工上也不會有任何馬虎。

九荒正是這樣的性格,不喜歡的碰也不碰,喜歡的,一絲不苟,從不敷衍。

雕刻如此,待她亦如此。

曲悅懷抱三盒寶貝,心滿意足:“行了,走吧。”

“好。”九荒彎腰正將她抱進棺材裏,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僵了一瞬後,慢慢直起身,“六娘,你答應了?”

“我有什麼理由不答應?”曲悅微微抿脣,白淨的臉頰浮出一抹嬌羞,“恭喜你呀韭黃,終於抱得美人歸。”

見她嬌羞之下,笑容似蜜,快要融化在這笑容中的九荒不得不相信這是真的。

他一時左右無措,忽地將她打橫抱起來,棺材翅膀背在身後:“那不要躺棺材裏了,我抱你回去吧。”

“好。”

九荒抱着她飛離了大虛空,默默在心裏記下今天這個好日子。

在這一天,他攢了多年的聘禮終於送了出去。

他終於,就要娶到他心愛的六娘了。

作者有話要說:  正文主線完結。

番外過兩天再更啦。

謝謝大家這一路的陪伴,咱們下本再見,或者有緣再見咯~

……

ps,本來下本想去寫古言,但有小仙女提出來,既然是系列文,省的忘記世界觀,還是先寫了吧。

我想想也是,所以今天才決定接着寫這個世家觀系列吧,早上把預收開了,在專欄裏最上面。現在叫做《天狂劍修煉日記》,稍後可能改名,有興趣的可以去點下收藏,開文早知道,順便點個收藏作者更美好~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存書籤
會員推薦
淵天闢道
長生修仙:我的天賦有點多
家族修仙:開局成爲鎮族法器
從送子鯉魚到天庭仙官
鐵雪雲煙
滄瀾仙圖
烏龍山修行筆記
山海提燈
神魂丹帝
叩問仙道
青葫劍仙
全屬性武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