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笑在她的懷抱裏靜默着, 其實她本只是很輕的撞了一下他的胸口, 鼻尖微處到他浴袍的領口,卻不知他是變換了怎樣的腳步,等到身體不受控制的隨着他轉完了一個弧度 , 再回神的時候,便已然全部進入了他的領地中。
他的髮絲末梢上還站着點滴的水珠, 微涼的滴在她的肩頭,帶着洗髮水的香味。他的雙手緩緩的從後側環上她的腰身, 伸展的手臂輕擦過她的肌膚, 那股他身上特有的淡淡青檸檬味道便沾了上來,很近很輕的纏繞在她的鼻尖,便沁成了滿室的旖旎。
紅暈再一次由細薄的皮膚上漫開來, 浸透過雙頰, 便勝似春日裏漫山遍野盛開的桃花。雖在這麼多年同與聶彬相處的時間裏,兩個人曾經發生過肢體相處的次數也並不算少, 只是在前不久真正確認關係後, 這樣的親密接觸卻是前所未有的第一次。
他的手臂此時就這樣輕輕柔柔的搭在她的後腰上面,即使隔着衣物,都可以清晰的感覺到屬於他手臂的那一分堅硬微涼的觸感。
“何笑?”她由着他的雙臂將自己包裹住,隔着臂膀和衣物,聽見聶彬的聲音自自己的頭頂處輕輕的傳來。他只叫了一聲她的名字, 然而在尾音處的地方,卻帶了些許徵求的上揚音調。
兩個人離的那樣近,何笑自然是清清楚楚的聽見了, 然而她卻並不想馬上回答,身體依舊站在他圈住的那一方空間裏,既沒有後退,亦沒有前傾,只是一動不動的站在那裏。心裏有一些慌張和煩躁,她覺得自己還沒有完全準備好,然而倘若在這裏開口的話,卻又偏偏找不到藉口。
她猶豫不決,然而聶彬卻顯然將她的這番動作自發的解釋成了默認。俯下身來擦過她的耳畔輕輕一笑,微微震動的氣流從那裏傳過來,酥軟的就像是春日裏暖洋洋的太陽。卻在這微涼的秋日裏,讓何笑冷不防的縮了一下身體。
想要逃脫,卻已經太晚。他是那樣的高大而有力氣,纏住她的手臂從收縮到將她打橫抱起,幾乎只用了一秒鐘都不到的時間。
何笑“呀”的驚叫了一聲,她本想開口對聶彬說自己還沒有洗過澡,只是在轉念之間卻發現,聞到自己身上同聶彬脖頸處一模一樣的沐浴乳香味,才陡然想到,自己原來在哄騙東東上牀之前,早就已經洗好了。
謊言單薄的一戳既破,而當她仰頭看見聶彬投下來的幾乎稱得上是興奮與幸福的表情時,心跳終於還是漏掉了半拍。她不想讓聶彬難過,更加想的,是報答他曾經在她最困難的時候給予的一切。
屋內只開了一盞淺黃色的壁燈,將視線籠的有些模糊。牀鋪很柔軟,她的身體隨着重力在放下的瞬間上下輕微彈跳,襯着明明暗暗的光線,連他近在咫尺的側臉都彷彿變的有些不真切。
“聶彬……”何笑蜷起小腿在牀上挪了一下,在額頭觸上他下巴的時候,終還是忍不住開口叫了一聲他的名字。低低啞啞的,其實她已經用力的想要將所有的情緒都融進這一聲名字裏,只是在這樣曖昧的時光裏,不論再如何加重的口氣,聽上去都反倒是更加肖似急切的渴望。
聶彬聞聲而笑,高高挑起的眉梢移至她的眉心,何笑本能的退後想要避開,然而那樣的視線灼熱的就好似放大鏡聚光後的陽光,饒是她再怎樣努力的控制,粉色的雙頰還是不由的被這般的情景燃的微燙。如同奶鍋裏已經沸騰開來的小米粥一樣,就算氣泡並不明顯,實際上卻早就已經被煮的通透了。
所以當他的吻落下來的時候,何笑再也沒有閃避。比起記憶中曾經在她身上如狂風暴雨一般馳騁的男人,如今這樣的輕柔婉轉,就算此時心中的愛情稱不上濃烈,然而於她來說卻依舊有着真真切切的感動。
沐浴過後的她早已脫下了略顯厚重的毛衣,她感覺到他煨燙的手掌從外面輕輕伸進來,揭開那件罩在外面的家居服,餘下的也就僅剩了一件淡紅色的裏衣。她的眼臉微垂,看着他一顆一顆耐心而又熱切的揭開那一排橢圓形的衣釦,等到再回過神的時候,他的舌頭便已經蘸上了她的脖頸。青澀的味道,自上而下,在她的身上緩緩發酵。
地板上傳來的輕響是外衣連着口袋裏的手機一起摔落的聲音,悶悶的一聲,和她此時的心情是那樣的想象。她看見他從上方壓下來的灼熱眉眼,額前的髮絲飛揚,清爽且英俊,他小心翼翼貼上自己胸脯的胸膛亦是溫柔而強壯。
他是這樣難得的一個好男人,完美的幾乎都難以挑出錯處,然而當他這樣輕柔的靠近她的時候,即使身體已經被大腦強壓着不允許逃脫,心臟劇烈的跳動中卻仍舊叫囂着最真實的抗拒。所以當他的吻再一次從她的眉心開始一路向下的時候,她繃緊的皮膚還是隨着不斷湧進來的涼意,微微打了一個寒顫,手掌本能的向外推出,結結實實的打在了他的胸膛上面。
貼在她肩胛處的嘴脣頓了一下,接着,便停下了所以的動作。他的身體重新從她的胸口處抬了上去,彷彿很遠很遠一般,一直回覆到很高的地方。
“聶彬……”他突然撤走的溫暖味道讓何笑有一剎那的怔忡,用力的咬住脣角下意識的開口叫了他一聲,聲音含糊,連她自己都分不清到底是歉意還是慶幸。
“原來你還沒有準備好嗎?”良久的沉默過後,才從上方低沉沉的飄過來這樣的回答。
“對不起,看來是我想的太多了。” 嗓音裏依舊夾雜着些許之前的動情之後殘留下的沙啞,不過卻沒有她想象中的怒意。很平很平的兩個字鑽入她的耳鼓,若是真要理解的話,與其說是憤怒,更不如說是哀傷。
何笑沒有做聲,脖頸微動,只是很慢的將自己的臉孔轉了一個方向。她實在再也找不出可以去直視他的勇氣,因爲羞愧,所以更加愧對,最終只能如這般鴕鳥式的將臉龐埋進枕頭裏,自私的以爲,只要不再去看他,心裏的對不住便可以減少一些。然而殊不知,在這樣特定的時間裏,這般等同於默認的沉默,纔是更加的傷人至深。
牀褥在身下輕輕的震了震,他可以感覺到他的身體完全移開了她的,向着牀沿的方向,等到她的眼睛再一次從枕芯裏抬起來的時候,他已經重新衣着端整的背對着他坐在了牀邊。
“時間不早了……笑笑,你也早點休息……”輕軟的被褥在頭頂處隨着他手臂的動作被抖開,灑下來蓋住她的全身,棉質的感觸,瞬間便將身體之前流逝的熱量重新抓了回來。
她看見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饒是側過耳朵很用力的傾聽,除了門外簌簌的一陣輕微的聲響,再接着之後另一道門被關上的聲音,整套房子便又回覆了沉靜。身體是這樣的暖和,只是心卻依舊冷的蒼涼。
之前唯一開着的那盞壁燈已經被聶彬關上了,黑色在周圍蔓延的很濃郁,然而不管何笑將眼睛睜開還是閉上,睡意卻是一心半點的也積不起來。在鐘錶單調的點擊聲中,何笑鬥爭了許久,最後還是撩開那一層蓋在身體上的暖意,坐了起來。
深夜的街道寂靜的就像是一潭萬年不變的古井,一直到何笑獨自一人走完了那條種滿了梧桐樹的長街,出了寬闊的馬路中間偶爾呼嘯而過的汽車,灰濛濛的人行道上,卻是一個過路人也沒有遇上。
手機在內側的口袋裏嗡嗡作響,何笑以爲是聶彬打過來的,躊躇了許久,才伸下手去,掏了出來,卻沒有想到,滑開蓋子的時候,何笑卻愣住了。上面顯示的並不是熟悉的兩個字組成的名字,而是一長串的數字號碼。她無知無覺的盯了許久,陌生而熟悉。
“何笑……我知道你在聽!”就算潛意識的想要將這個號碼消除在自己的視線裏,只是當她劃開機蓋的那一瞬間,那頭卻已然事與願違的接通了。接着,她便聽見了他的聲音,通過無線電從這個城市未知的另一端傳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