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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二十三章,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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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衷爲卿隨手拿起一錠足有十兩重的銀子,這裏總計一百五十萬兩,全是從章州大壩工程裏貪污來的。這原先是他留給自己的的軍餉,但突發洪水,導致無可挽回的局面,這批銀子又被原封不動地送回來。按理,謹慎如他會事先換另一批銀子,但一來這數目大,不是短期內湊得出,二來他不在荊州,無法主持大局,纔出了紕漏。

白花花的銀子上除了官印還有一個細小的刻着“臻”字樣的印子,若不仔細看,是很難注意到的。

“御親王,你要如何解釋這批獨一無二的銀子由來呢?”

席玟面色漸漸凝重,最後沉聲道:“爲卿,告訴我你接近他後所瞭解的真相。”

衷爲卿最初接近皇帝,接近權利中心,是爲了席玟也是爲了自己,到底哪個更多點,他說不上來。席玟對他是特別的存在,正因爲如此,他纔沒將他置之於死地。但他更愛自己一點。

“真相麼……”他回憶了一下,“大概是從李陌塵開始吧。”

也許李陌塵到現在都不知道衷爲卿也是席玟的人,甚至是李家與席玟之間的紐扣。李太師給席玟的信件往往都是到了衷爲卿手裏後再交給席玟,因此李家的把柄本就握在他手裏,那封他與蠻夷勾結的信也並非空穴來風,因爲他的確曾與御親王書信來往商討篡位的事。

“李陌塵是李家的人,本就該謹慎冷落,而他卻一反常態加倍寵愛,而且,李陌塵是怎麼接近他身邊的,你我都清楚,那時他就懷疑了吧。”

他買通過伍公公讓他在李陌塵的牌子上動了手腳,因此席見臻翻到他的牌,從此與李陌塵與他認識。

而後他一手將李陌塵推向席見臻,那時,席見臻就已在懷疑李陌塵。李陌塵是席玟派來的奸細,那之後席見臻讓衷爲卿代他審理奏摺,而這大大方便了李陌塵竊取情報。

“李陌塵將得到的情報一句不漏地給了你,並把陛下平日的荒唐行徑跟你抱怨,讓你們相信他是一個無能的昏君。”

“是爲了逼我造反麼?”席玟笑笑,李陌塵本就是一個不高明的棋子,若不是念在他對他一片癡心的份上,他怎會走他一步。而衷爲卿纔是他真正的眼線,可怎料,他叛變得如此乾脆,絲毫不留給人餘地。

“是啊,你終究是他心裏的一根刺。”夜很深了,衷爲卿面露倦意,“而你最後也出手了,卻是讓李陌塵在瓜子裏下毒,毒殺陛下再順便嫁禍於我麼。”

席玟不可否認:“因爲本王隱約感覺到爲卿不再爲我所用了啊。”從什麼時候起,衷爲卿給他的情報都成了雞毛蒜皮的小事,他想要的都被他避開。比如這次被動了手腳的庫銀。這麼大的工程衷爲卿不可能不事先知道,他是爲了讓他上鉤,還是想要擊垮他?“爲卿,你對李陌塵動刑,是真的希望他招供出本王麼?你是真的想置本王於死地?”

衷爲卿避開他質問的眼神,漫不經心道:“可我終究心軟了啊,所以這些已經不重要了。”

這說明,他曾經真的想除掉他。席玟心下一沉,一時間二人緘默不語。

與此同時,太和殿中,皇帝難得勤懇地批閱奏章,突然收到好友的飛鴿傳書。這飛鴿是他專門與鳳十一通信用的,雖然絕大多數時候都是他給鳳十一老婆傳遞情書。半個月前剛發出一封情書,這次收到的回信難得不是鳳十一的嬉笑怒罵,而是他正正經經的五個字——“小心衷爲卿”。在席見臻看來,這只是挑撥離間,絕對、絕對是!

咬着筆桿想到自己寫給林微之的密旨也該寄到了,不知他會如何處理呢?快把筆桿咬斷時,皇帝老子才突然想到這筆桿沒消過毒,頓時命人拿來漱口水。

伍公公殷情地端上來,席見臻望着他道:“伍公公啊,爲卿什麼時候回來?”

“啓稟陛下,容華寫信回來說最快七天。”

“七天啊,七天後朕一定給他一個驚喜!”他喜滋滋地望着案上擬好的聖旨,呵呵直笑。

林微之收到密旨時已經晚了,衷爲卿快他一步將那批銀子流入民間,林微之死無對證,只道是御親王又用了什麼通天法術銷燬證據。

“爲卿,怎麼辦。”

“向陛下如實彙報。”衷爲卿不忍面對友人絕望哀傷的眼神,別過頭,“御親王說不回京面聖了,荊州還有許多事等着他處理。”

林微之含恨道:“爲卿,我不甘心!”

衷爲卿抿脣道:“李陌塵是他的人。”

“……”

“所以陛下任何行動他都能事先預料,但以後不會了,只要他無異心,對西瀚始終是有益無害的。”這話像是對他說,也像是對自己說的。

林微之無法否認這一點,御親王是優秀的,如果他是皇帝,說不定比席見臻更好,不,一定比他更好,與其看到兩位上位者廝殺的局面,不如祈禱他們能夠化幹戈爲玉帛,實乃百姓之福音。

“對了爲卿,我看到你的大氅掉在門口,我又把它撿起來。”

衷爲卿苦笑道:“這是我不要的了。”

“扔了多可惜,好歹穿了這麼多年,放在身邊作個紀念吧。”林微之拍拍大氅的灰塵,又給衷爲卿披上,“穿着它纔是爲卿啊。”

第二十四章

席見臻得知贓款盡數失蹤已經是三天後的事,那一刻,真是晴天霹靂。

他萬分確定有人出賣了內部情報,他絕對的確定有內奸與御親王裏應外合。可有本事接近那批贓款,並且一夜之間將它們全部移走的人,除了他,席見臻想不到第二人選。

他飛鴿傳書給鳳十一,道:“十一,你說爲卿眼熟,你到底在哪裏看過他?”

收到傳書的鳳十一對着他筆鋒凌厲,鋒芒畢露的字體唉聲嘆氣:到底回,還是不回呢?

回呢,像是在破壞人家夫妻的感情,不回,又太對不起童年好友。

左思右想,他覺得,後者要比前者嚴重的多。於是他便瀟灑地回道:“御親王府。當年御親王請來我師父給一個體質帶毒的小孩解毒,我跟他只有一面之緣。”所以一時記不真切,直到見到御親王,才突然想起。那之後,他便在懷疑衷爲卿接近席見臻的目的,但到底沒有證據,他就靜觀其變。

席見臻怔怔望着鳳十一的回信,很有將衷爲卿大卸八塊的衝動。

凱旋到京時,衷爲卿已做好被席見臻興師問罪的準備。百姓夾道歡呼,百官出城恭迎,被人愛戴的感覺真好,這怕是席見臻都未享受過的滋味兒。

坐在馬車中時,衷爲卿在把玩着五環扣,經章州一行後,他在民間的聲望水漲船高,這有利於他日後的發展。哪怕他其實什麼也沒做,甚至還做了一件“壞事”。

“衷爲卿!”

他生氣了,衷爲卿召喚出四聖獸,小蛇纏着他的脖頸,蜥蜴攀在他肩頭,蠍子在他腰間轉圈圈,蜘蛛沿着他的手臂一路吐絲,成功阻隔了他與席見臻的距離。

席見臻頭痛地嗚呼:“讓它們滾開!”

衷爲卿使出殺手鐧:“臣一路風塵僕僕,還沒洗塵過了。”

席見臻咬牙切齒道:“衷爲卿,你到底是何人!”

“官拜三品當朝大理寺卿衷憂國之子,衷爲卿,上有大哥衷爲國爲翰林院編修,二哥衷爲民棄政從商,下有小妹衷小滿待字閨中。”

一向少言的衷爲卿一下吐出這麼長的句子,席見臻被刺激得渾身發抖,想拿劍砍人:“衷爲卿,是你跟朕說,這是剷除席玟的大好時機,一旦錯過,就再難得。”

“是。”

“……”席見臻握緊軒轅劍的劍柄,隨時揮劍而出。

“陛下,臣以性命擔保,御親王是清白的。”他的性命不值錢,因此大可信口開河,或者說,他早習慣了編造謊言,說起謊來眼睛不但不眨一眼,反倒比平時顯得情真意切。“陛下若是不信,臣可以死明志。”

席見臻皮笑肉不笑:“那愛卿就去死吧!”氣憤轉身,甩袖走人。

衷爲卿呆呆望着他的背影,搖搖頭。“伍公公,勞煩您去太後那兒一趟,就說我要以死明志。”

當然的,其結果是太後跑來一通好勸,還怪罪席見臻對他不好,不夠溫柔。太後真是把他當親生兒子疼了。

衷爲卿竊笑,這一幕不幸落在席見臻眼裏,席見臻冷眼橫過去,低聲道:“如果朕把你跟皇叔裏應外合謀害朕的事跟太後說了,你看她老人家還會維護你不。”

衷爲卿垂眼道:“陛下別忙着怪罪爲卿,你敢說你沒利用我?”不甘示弱地與他對視,“爲何讓我批閱奏摺?爲何那麼放心地把國家大事交在我手裏?僅僅是因爲陛下的器重與厚愛麼?”連連冷笑,笑得席見臻啞口無言,“陛下,您一而再再而三的收斂鋒芒,韜光養晦,卻把臣推到風口浪尖,經受各種抨擊,陛下可有想過,如果臣被擊倒了就再也爬不起來呢?”

多少人想看他的笑話,看着他失敗,看着他從雲端墜入地獄,再盡情□□一番。而他衷爲卿,也不是良善之輩,心狠手辣時讓人不寒而慄,這裏裏外外記恨的人就更多了。

若非他身殘志堅,抗挨能力無與倫比,早不知消失在後宮哪處呢。

席見臻哼道:“朕不過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罷了。”

他對付李陌塵,似乎也是大概的,但李陌塵那小子在風頭最盛的期間,也有他在暗中護着,背後保護着,那他呢?席見臻是否爲他着想過?是否給他一條後路可退?

兩個人半斤八兩,一時間靜默了。

席見臻道:“爲卿,你壞了朕的大好時機。”準備了多少年的計劃,被他一手毀滅,下次再等御親王捲土重來不知要到什麼時候,他沒有耐性等那麼久。而剷除御親王,是他爹留給他的執念,與他本身意願無關。

衷爲卿道:“陛下若是還信任臣,臣願爲陛下鞠躬盡瘁,死而後已。”他相信,他帶來的價值絕不會比剷除一個御親王少。而且,李家消亡呢,西瀚朝野混亂,正是用人之際。

席見臻沉重地望向朝陽升起的地方,眼角瞥到衷爲卿面無表情地凝視他,終是嘆了一聲氣:“爲卿,在不知你跟御親王關係前,朕希望能跟你並肩而立,平起平坐。”

衷爲卿抿緊脣,眼裏有異動。

“可現在,朕不信你了,你能出賣朕一次,就能出賣朕第二次。”

衷爲卿笑了笑,倍覺淒涼:這話御親王都沒對他說,席見臻倒是說了。可信不信任重要麼?他明明白白地道:“只要陛下還是一國之君,給予爲卿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地位,爲卿就爲陛下死而後已。”

他和他的關係,這樣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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