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珍怡將方雲奇拉到一個角落裏,小聲道:“你在上海戰場失蹤之後,孫立人就把情況報告了中路軍總司令朱紹良,朱將軍不敢隱瞞,立即報告了蔣委員長。頂點 23S.更新最快聽說蔣委員長暴跳如雷,在電話中把朱將軍臭罵了一頓,並讓軍法處立即逮捕孫立人。可孫團長在蘇州河戰鬥中被日軍迫擊炮擊成重傷,已躺在醫院裏了。蔣委員長又把戴處長叫去,讓立即派人來上海,無論如何找到你,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說到這裏,趙珍怡眼圈紅了:“我還以爲再也見不到你了!”
方雲奇道:“哦,我明白了,一定是你向戴處長主動請纓,來上海戰場找我的吧?”
趙珍怡點點頭,破涕爲笑:“我一路只見潰兵四逃,四處找你不見,聽說這裏還有一支部隊在打,就想過來看看,沒想到還真找到了你。你趕快跟我一起走吧。”
方雲奇皺起眉頭:“那怎麼行,我豈能臨陣脫逃!”
趙珍怡急道:“上海的部隊基本上都撤走了,你又不是這支部隊的人,留在這裏做什麼?臨行前,戴處長命令我們,只要找到你,立即帶你去武漢。”
方雲奇絕然道:“我豈能離開這些生死兄弟,獨自求生。”想了想又道,“這樣吧,你帶着柳副團長離開這裏,她腿傷已非常嚴重,再不治療就有性命之虞。”
趙珍怡急得哭起來,方雲奇安慰她道:“你放心去吧,我命大福大,不會就這樣輕易死在這裏的,等打退倭寇,我就去武漢找你。”
這時,柳哨兒的目光穿過人羣射過來,正狐疑地盯着方雲奇和趙珍怡。
方雲奇帶着趙珍怡來到謝晉元跟前,向他介紹了趙珍怡的身份,並告訴了他自己的打算。
謝晉元決定派兩個士兵悄悄送趙珍怡和柳哨兒過河去,但趙珍怡說讓柳哨兒走,她要留下來跟方雲奇一起打鬼子。
方雲奇堅決不允,讓趙珍怡立即帶着柳哨兒過河,並儘快回武漢向戴處長覆命。
趙珍怡萬般無奈,只得帶着柳哨兒灑淚而去。
柳哨兒本也堅決不走,但方雲奇不由她分說,命兩個護送的士兵架着她離開。路上,柳哨兒問趙珍怡:“你是方雲奇啥子人哦?”
趙珍怡橫了她一眼,兇巴巴地道:“你是他什麼人哦,要你管!”
“我是她堂客,就是老婆!”柳哨兒大聲道。
“呸!不要臉,我纔要做雲奇哥的老婆!”趙珍怡看了看柳哨兒,滿臉不屑。
柳哨兒氣得直瞪眼,心中罵道:“真沒想到那個醜八怪,竟還有這麼多女人喜歡他,等傷好後見到他,一定揪着他耳朵好好教訓一番,讓他消消這隨處留情的風流債!”
趙珍怡和柳哨兒走後不久,日軍又連夜發動攻擊,中**隊殊死抵抗,激戰至天明,陣地前又多了一層日軍的屍體。
下午兩點,謝晉元接到撤退命令,但在日軍重重包圍之中,對方火力太猛,若冒險撤出陣地,會遭受更大傷亡。
謝晉元與方雲奇、楊瑞符商議,決定再堅持一下,在第二天拂曉時撤退。
正在這時,一隊英國士兵來到蘇州河橋邊,向日軍猛烈開火,並向中**隊喊話。
謝晉元弄明白了英**隊的意思,抓住這難得時機,立即組織部隊在英軍火力掩護下撤出四行倉庫。
原來,“八百壯士”的事蹟經記者報道後,引起世界矚目,也引起上海其它外國駐軍將領的敬佩和同情,英軍史摩萊少將冒着外交和政治風險掩護中**隊撤退,並接納他們進入英租界。謝晉元、方雲奇、楊瑞符他們終於得到休整和治療傷員的機會。
至此,上海完全陷落了!
歷時三個多月艱苦卓絕的淞滬會戰,打破了日本叫囂“三個月滅亡中國”的神話,狠狠地教訓了他們,不但讓倭奴見識了中國爺爺的厲害,而且使他們的豬腦子略微清醒了一下,認爲中國並不是那麼好打。
“八百壯士”四行倉庫守衛戰,更使中**隊一戰成名。中**隊在這一場戰役中頑強堅韌,死拚到底,所表現出來的磅磗大氣與大無畏精神,令世界爲之震驚與側目。
外強中乾的倭奴在後來攻陷南京後,實施了屠城,除發泄在淞滬會戰中積聚的怨氣以外,還想仿英法聯軍火燒圓明園舊例,妄圖以血腥屠殺來摧毀中國政府、軍隊和民衆的抵抗意志,但結果適得其反。
同胞的鮮血激起中國民衆的強大仇恨,全國四處燃起抗日烽火,倭寇就象一隻瘋狂的野豬衝進了沼澤地,雖然兇殘,但很快被裹住四蹄,終至滅頂之災!
退入英租界第二天,方雲奇決定去尋找趙珍怡和柳哨兒,便向謝晉元和楊瑞符告辭,謝、楊極力挽留,方雲奇找人心切,堅持離開。
方雲奇離開的當夜,租界當局迫於日軍強大壓力,繳了謝部的械,並違背送“八百壯士”歸隊的諾言,將他們囚禁在租界裏的“孤軍營”中。此處表過不提。
卻說方雲奇化裝成逃難百姓,腰藏短槍,腿綁利刃,輕衣短打,以利行藏。他推測趙珍怡她們可能已隨撤退的軍隊回到南京,便也踅出上海向南京而來。一路之上,只見到處都是日本兵,如入無人之境,坦克、大炮都肆無忌憚地往南京方向開進。
方雲奇心中十分困惑:參與淞滬抗戰的幾十萬中國部隊哪裏去了,怎在上海至南京幾百公里長的戰線上竟無人抵抗,致使倭寇長驅大進。
爲躲避日軍,方雲奇只能晝伏夜出,有時還不得不遠距離繞行,等他趕到南京城外時,已是一月有餘,南京早已陷落。
日軍在南京進行了屠城,城內無論軍民老幼,皆死於倭寇殘殺之中。望着城裏拖出的一批一批堆積如山的同胞屍首,方雲奇氣悶於胸,一口鮮血狂噴而出,踉蹌着差點摔倒在地,心中呼道:“蔣委員長啊,你可曾看到這悲慘的場面!”
方雲奇只得繞開南京,向武漢而去,歷時一個半月,終於來到武漢,一路風餐露宿,忍飢挨餓,已是疲憊不堪、心力交瘁,幾乎快脫人形了。
當方雲奇出現在戴笠面前時,戴笠且驚且喜,盯着他木然半天,才長噓一口氣道:“你要再不回來,我都快被校長斃了。”
原來,趙珍怡帶着柳哨兒回到武漢,立即前來向戴笠覆命。聽說方雲奇不願回來,戴笠又急又氣,但也毫無辦法,囑趙珍怡將柳哨兒送入醫院之後,不敢稍待,立即趕到蔣介石在武漢的臨時官邸,向蔣介石報告。
聽完戴笠報告,蔣介石氣得揚起手杖狠狠抽了戴笠幾下,怒斥特務處無能,命他加派人手,綁也把方雲奇綁回來,然無奈上海四周全是日本軍隊,上海已成孤島,而“八百壯士”又被租界囚禁,難以派人進去。戴笠急得抓耳撓腮,正通過外交渠道跟租界交涉,收效甚微。
正值徬徨無計之時,方雲奇卻神奇地出現在戴笠面前,如從天上掉下來一般。
戴笠命方雲奇立即梳洗,連飯也顧不上讓他喫,就帶着他直奔蔣介石官邸。
在車上,戴笠告訴了方雲奇川江抗日先鋒團的情況。這個團真能打,在上海戰場斃敵無算,但也付出很大的代價,撤出上海時全團只剩二百多號人,在南京保衛戰中又遭重創,撤到武漢時,全團只剩七十多人了。團副鄭興梓陣亡,營連排軍官也幾乎消亡殆盡,參謀部正打算撤銷該團建制。
方雲奇潸然淚下,久久哽咽難語。見此情景,戴笠亦覺心酸,嘆道:“想不到這些江湖人士爲救國難,慷慨赴死,氣節爲人所慨佩啊!”
戴笠帶着方雲奇來到蔣介石辦公室,蔣介石喜出望外,霍地從辦公桌後站起來,快步奔到方雲奇面前,拿下方雲奇敬禮的手,凝視着他消瘦的臉頰,眼光裏佈滿慈愛和憐痛。
旁邊的戴笠都嫉妒起來,無端地在心中忖道:“方雲奇到底是我的兒子還是校長的兒子呀?”
蔣介石衝戴笠揮揮手,戴笠只得知趣退下。蔣介石拉着方雲奇在沙發上坐了下來,慈聲道:“給我講一講淞滬戰場的情況。”
方雲奇便從隊伍改編到赴上海蔘加會戰,從被困地道到參加四行倉庫守衛戰,扼繁就簡向蔣介石講了一遍,講完道:“雲奇帶兵無方,指揮不力,在戰場上脫離部隊後未能及時返回,造成川江抗日先鋒團遭到重創,幾乎被打光了,請求委員長降罪!”
蔣介石呵呵一笑:“你沒有罪,你有功。爲了表彰你的功績,今天我和夫人請你喫飯。”
方雲奇趕緊起立,惶然道:“委員長和夫人如此恩遇,雲奇豈敢承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