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雲奇不挪步,枝子踢了他一腳,一邊咳嗽一邊道:“你想死在這啊,那邊有防毒面具。 .更新最快”
方雲奇扶着枝子來到軍火庫左邊,枝子指着一角落讓方雲奇翻找,在一個箱子裏找到了防毒面具。
枝子給方雲奇戴上面具後,自己才戴上。
方雲奇頓覺一股清流佈滿全身,呼吸立馬順暢起來,眼淚也不流了。
他這纔想起還有柳哨兒,趕緊又拿起一個防毒面具,回身找到柳哨兒,給她也戴上。
柳哨兒終於停止了咳嗽。在電棒光亮中,她兩隻大眼睛從面具上那兩個大大的玻璃框中,直直地盯着同樣戴着面具顯得有些怪異的方雲奇,眼裏充滿怨恨和哀憐。
方雲奇背後忽響起一個悶悶的聲音:“她是你什麼人呀,這麼關心她!”
方雲奇回身一看,戴着面具的枝子已來到身後,雙手摁着腹部,眼光裏充滿憤怒。
方雲奇有些尷尬,站在兩個女人中間,有些不知所措。
又一個悶聲響起:“想不到你個醜八怪,還和日本婆娘有瓜葛!”
枝子怒道:“你什麼?”飛一腳向柳哨兒踹去。柳哨兒也大怒,揮掌向枝子擊來。
方雲奇趕緊架開,插身在她們中間,悶聲道:“別打了,地道兩頭都被封死,大家全得死在這裏,還是都省力氣吧。”又溫柔地問柳哨兒,“剛纔傷到那裏了?”
柳哨兒哼了聲,扭頭不理睬他。
方雲奇又問枝子:“剛纔踢你那一腳傷得重麼?”
“哎喲,很痛!”枝子一下彎下腰去。方雲奇趕緊扶住她。
柳哨兒氣得直跺腳。
方雲奇道:“我們還是往我們來時的地道入口處去吧,那裏可能煙霧一些。”
他扶着枝子往入口方向走,走了一陣,看柳哨兒沒跟來,又返身來扶柳哨兒,但枝子又站着不走。
方雲奇苦笑連連,只得一手扶一位美人,連拉帶拽往前走。
起初兩人還扭怩掙扎,後來到也很配合。來到地道入口處,因隔爆炸地很遠,方雲奇用電棒一照,煙霧的確得多。
安頓好枝子和柳哨兒,方雲奇到入口處,用手試了試擋在上面的牀板,仍然紋絲不動,好象外面那半邊樓的廢墟都壓在上面似的。枝子也過來看了看,同樣無能爲力。
方雲奇熄了電棒,和枝子、柳哨兒在地道裏坐了下來。
除開柳哨兒和枝子偶爾的呻吟聲,黑暗中三人誰都不話,似乎在靜靜地等待着死亡的降臨。
過了很久,也不知到底有多久,也許是一天,也許是兩天,反正三人都迷迷糊糊睡過去好幾次。枝子讓方雲奇摁亮電棒照一下,地道裏的煙霧竟然消失了。
大家取下防毒面具,除開仍有濃濃的硝煙味外,地道裏能正常呼吸了。其實在那麼長的時間裏,防毒面具也早就失去了作用,只是大家在黑暗中都沒覺察而已。
枝子喜道:“煙霧能排出去,明還有地方沒被全部封死,我們去找找看。”
方雲奇道:“你不用費心了,這地道的結構當初下來時我就已看清了,都是用石頭砌成,四周並無縫隙。煙霧能排出去,明有通氣的地方,但我想這通氣的地方就在這入口處,上面堆着磚瓦廢墟,而堵在上面的木板又被砸裂,所以能通氣,但卻無法打開。”
枝子不再話,心頭是承認了方雲奇所。
又過了許久,三人感到又餓又渴。其實餓尚能忍受,唯獨口渴實在難以隱忍。黑暗中,三人嘴脣早已開裂,都覺得身體越來越虛弱。
柳哨兒的呼吸越來越重,她的腿傷已經化膿,鑽心的疼痛正一波一波襲來。她歪歪地躺在方雲奇身上,費力地道:“醜八怪,我感到快要死了。”
黑暗中傳來枝子的冷笑:“脆弱的支那人,這困境都忍受不了!”
此言激怒了方雲奇,反脣相譏道:“你以爲你是鐵打的,只要出不去,你一樣得死在這兒!”
枝子笑了,乖乖地道:“好,能跟你一起死在這裏,我並不覺得難過。”着,也將身子靠過來,歪在方雲奇身上。
方雲奇本想推開她,終是不忍,只得由她。
隔了一陣,方雲奇問枝子:“這地道是你們日本人修的吧?”
“是的。”枝子道,“這是我們駐上海情報機關在滿州事件後祕密修建的地下軍火庫。”
“那怎麼出口在別人家裏呢?”方雲奇有些不解。
枝子嘿嘿一笑,嬌嗔道:“你真是笨,這上面的樓房是一家日本洋行,那洋行買辦是我們發展的支那情報員。”
“那你們爲什麼又要殺了他呢?”
枝子話語變冷:“戰爭一開始,他竟然想全家逃跑,當然要除掉他。”
想起地道裏那橫躺的婦孺屍體,方雲奇怒道:“那怎麼要殺他全家呢?”
枝子又笑了:“虧你還是中國人,沒聽過‘覆巢之下焉有完卵’這句話麼?”
“你們日本人真滅絕人倫啊!”方雲奇咬牙道。
“簡直就是畜生!”柳哨兒道。
枝子這次到沒生氣,問方雲奇:“她是你什麼人呀?”
“妻子。”方雲奇有些不耐煩理睬她。
“你妻子?”黑暗中,枝子倏地坐起身,提高聲音道,“你什麼時候結婚了?”
柳哨兒亦直身怒道:“我們什麼時候結婚關你哪樣事!”又轉而怒斥方雲奇,“你跟這日本婆娘是啥關係?”
方雲奇道:“沒什麼關係,我們只是從就認識的人而已。”
“從就認識?”柳哨兒大惑不解。
方雲奇拉過柳哨兒偎在懷裏,柔聲道:“來話長,以後慢慢再告訴你。”
枝子冷言道:“恐怕沒有以後了。”語氣中似帶有幸災樂禍的味道。
但方雲奇和柳哨兒卻沒心思計較枝子的話語了,因爲她的是實話,在這黑暗的地道中呆了這麼久,三人早已對所處絕境心知肚明瞭。一時之間,三人又不話了。
枝子也偎到方雲奇懷裏,方雲奇又沒有拒絕,腦子裏浮現出枝子蹦跳的身影,心中暗歎道:“這讓人又愛又恨的日本女人喲!”
良久,枝子又問道:“她受傷了嗎?”
“腿上中了槍。”方雲奇淡淡地道。
枝子摸過方雲奇手中的電棒,費力地爬過柳哨兒身邊,要查看她的腿傷。
柳哨兒一把推開她:“不用你管!”
枝子道:“你傷口已開始化膿了,再不處理,你這條腿就壞了,還有可能丟掉性命。”
“哪個要你貓哭耗子假慈悲!”柳哨兒並不領情。
“要怎麼處理?”方雲奇問道。
“我受訓時學過處理槍傷,只是她需要忍受痛苦。”枝子並不計較柳哨兒的態度,只與方雲奇話,告訴他應該如何如何處理,好似柳哨兒根本不存在一樣。
柳哨兒當然不甘心,她氣呼呼地從方雲奇懷裏直起身,靠在牆上,閉目不答一言,心中打定主意絕不讓這個日本婆娘給自己治傷。
方雲奇卻對柳哨兒道:“她的有道理,我見你疼得越來越厲害了,就讓她給你處理一下吧。”
柳哨兒尖聲道:“你敢讓她碰我一下,我立馬死給你看!”
“這可由不得你。”枝子也提高聲調,“既然你是雲奇哥哥的妻子,就不能讓你變成瘸子,一拐一拐的,難看死了。”
二人你一言我一語,吵得一塌糊塗,方雲奇又好氣又好笑,卻也勸解不開,便懶得理他們,坐在一旁默不作聲,腦子裏卻在反覆旋轉着一個問題:難道我們真得死在這裏面,再無任何辦法了?
二人吵累了,氣咻咻停了下來。柳哨兒因費了精神,感到傷口更加疼痛起來,不禁呻吟出聲。
方雲奇忙攬過哨兒,柔聲安慰她。
枝子突然腹部疼痛,也叫了兩聲。這在柳哨兒聽來就跟無病呻吟沒什麼兩樣,不料方雲奇卻輕聲問道:“是我踢你那地方嗎?”
枝子道:“是的,一直非常疼,你摸摸,都腫了。”
黑暗中枝子撩起衣襟,抓過方雲奇的手,要讓他摸自己的腹部。
柳哨兒對方雲奇悽然呼道:“你敢!”
方雲奇的手遲疑着,既被枝子抓着縮不回來,又不敢伸過去。
正在這進退維谷之時,柳哨兒突然不知哪裏來的力氣,一下子拚力撲向枝子,枝子被迫應戰,二人便在地道裏扭打成一團。
方雲奇趕緊過去,一邊一個強行拉在兩邊。忽聽一聲脆響,一個物件掉在地上。
枝子驚呼道:“我東西掉了!”
“什麼東西掉了?”方雲奇摸到電棒,在地上幫枝子尋找。
光亮中,只見前面不遠處有一個東西在閃閃發亮,方雲奇過去撿起一看,差驚呼出聲,原來是一塊玉佩,質地和樣式竟跟趙珍怡那塊一模一樣,只是玉上的圖案是龍,而趙珍怡的是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