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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錯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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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顧先生並沒有去美國是嗎?”楚雲深微微皺起了眉頭,轉頭看向身旁的段瑞祺。段瑞祺喫驚的瞪大了眼睛,但也有些疑惑的咬住了下脣:“可是……他也後來沒有聯繫過我。”

我站在一旁,看着秦楚慢慢的垂下眸。

自從昨夜的電話後,他便一直坐在客廳的地上發呆,一直到天亮了,纔像是被喚醒了一樣,動作遲緩的換上新的外衣,一路開車到了楚雲深的公司。

段瑞祺見到他,原本態度並不算好,還故意嘲諷了幾句。但在秦楚表明來意後,又拉着楚雲深一起來幫忙了。只是我不曾聯繫過他們之中的任何一個人,秦楚註定是要失望了。

他原本還有些期待,但聽到這樣的回答,神色瞬間落寞了不少。看到他這般憔悴的模樣,段瑞祺也有些不忍,“真的一點消息都沒有嗎?我後來也有給他留言,只是他一直沒有登陸啊……”

秦楚的臉色又慘白了一些,如果不是強撐着坐直身體,恐怕已經要栽倒下去了。段瑞祺輕輕嘆了一口氣,複雜的看着對方,“肯定能找得到的,雲深,你也想想辦法呢?”

“之前你說,顧醫生和林醫生關係很不錯……”他沉吟了片刻,“我以前也遇到過他們很多次,看上去確實是很好的朋友。”

“如果你要繼續找下去,不如從這位林醫生身上下手吧。”楚雲深握住了段瑞祺的手,目光深邃的看着秦楚,“需要人手的話,我可以借給你。”

秦楚愣了愣。

他到底不是楚雲深這般黑白通喫的人物,但生在那樣的家庭,也很快反應了過來,眉頭擰的愈發緊了些。大概是對方提醒了他,秦楚也露出了沉思的表情,認真的對楚雲深和段瑞祺點了點頭。

“不用麻煩楚總了,今日叨擾二位,多謝。”

說罷,他想要站起,大概是急着要去派人盯着林旭飛。段瑞祺也體諒他的心情,沒有再多說什麼,滿目憂慮的看向了楚雲深。

他是真的很擔心我啊。

只是秦楚快要離開了,我來不及說什麼感謝的話,只能在心裏祝福了一句,隨後快步跟在了秦楚的身後。

他果然是很着急的,離開楚雲深公司後便立即打電話給他的父親,要求借幾個保鏢。秦父雖不滿意,但在沉重的嘆了一口氣之後,還是派了人過去。

秦楚雖還在尋找我的下落,但重點顯然都已經放在了林醫生身上。我以爲他會猜到些什麼,畢竟抑鬱症總是和死亡聯繫在一起,但他卻像是篤定林旭飛會知道我的下落一樣,也不復先前的失魂落魄,反而愈發確信我一定是故意躲着他。

他開始努力的還原我曾經還在這裏的樣子,不管是牆紙、牀簾、還是傢俱,他都換成了原來的款式,只是終究沒有辦法和過去一模一樣。但秦楚並不氣餒,相反,記憶中的家令他越發相信我會回來,算林醫生那邊依舊沒有什麼動靜,他也不再焦躁,而是靜靜的等待着對方有所動作的那一天。

我沒有想到,那天會來的那麼快。

保鏢打電話過來的時候,秦楚正對着烹飪書籍在學習熬湯,我雖然沒法指點什麼,但還是站在了一旁。爲了防止湯水濺到手機上,手機被他放在了圍裙的口袋裏。鈴聲響起來的時候,秦楚還以爲是工作上的事情,用抹布擦了擦手才接了起來。

保鏢似乎正在跟蹤着林旭飛,聲音也帶着一點謹慎:“秦總,林旭飛好像打算出市,已經開車上國道了。”

“車裏幾個人?”秦楚一愣,神色立即變得凝重起來。他單手解開了腰上的圍裙,關掉了煤氣竈上的火,快步走到了客廳。

“只有他一個,秦總,要攔下嗎?”

“你們先跟在他後面,不準驚動他,別跟丟了!知道了嗎!”他的眸中劃過一絲狂喜,快步走到了臥室,拉開衣櫃便拿出了一套乾淨的西裝。讓對方給自己發了定位之後,秦楚立即解開了紐扣,幾乎飛快的換上了新拿出來的衣服,圍上我送他的圍巾,隨後再去浴室快速的洗臉梳頭。球球本在客廳趴着小憩,但聽到動靜也走了過來。秦楚此時已經在門口換鞋了,但在看到球球之後,他還是拿了帶子給它扣上,隨即牽着球球推開了大門。

他的臉上溢滿了笑容,但也充滿了緊張,連下樓的時候都差點不慎摔倒。坐到車上後,秦楚彷彿都忘記了該怎麼開車。曾經被他拿下來的葫蘆又被掛了上去,他傻笑着看着那個小小的“福”字,湊上去用力的吻了吻後才按下了啓動鍵。

如果不是路上格外擁堵,他大概會直接以一百八十碼的速度追上林旭飛。其間保鏢又來了一個電話,告知秦楚林旭飛已經上了高速。他此時越發確定林醫生是要去見我,臉上的笑容也越來越大,算是被紅燈攔住不得不停下來時,也開始對着倒車鏡不斷整理自己的衣領和頭髮。

他從來沒有這般興奮過。

終於出了市區,秦楚立即上了高速,一路超車,都可以聽到呼呼的風聲。保鏢不斷的給他發來實時定位,他和林旭飛之間的距離也在不斷縮短。他還想再快一點,但前方似乎有追尾事故,先前還空曠的路段很快變得擁擠起來。

他想從應急車道走,但連應急車道都已經堵滿了車。秦楚緊皺着眉頭,煩躁的按着喇叭,但不管怎麼按,都沒有可以走的地方。

到最後,車流完全停了下來,甚至有人已經下了車開始抽菸。他死死的抿住了脣,憤憤的敲了一下方向盤。此時保鏢又來了電話,原來林旭飛已經察覺到了一直跟隨在自己身後的這輛黑色別克轎車,在故意超車試探後開始加速前衝,試圖借車流擺脫。

“秦總,馬上要到收費站了,是繼續跟還是攔?”

秦楚的神情愈發焦躁,他又看了看前方根本看不到頭的車流,低吼:“在收費站攔住他!”

我沒想到他會這樣做,難以置信的看着坐在駕駛座上抽菸的人。他連呼吸都比往常急促幾分,神情也格外凝重,時不時的要查看手機上保鏢發來的實時定位。很快保鏢又來了電話,林旭飛已經被他們在收費站口攔住,秦楚這才終於鬆了一口氣,扶着額頭靠在了座椅上。

過了半個小時,汽車才終於開始緩緩挪動,秦楚也立即發動了汽車。這一段高速路並不長,但他仍然開了一個小時四十分鐘纔到達保鏢所在的收費站口。

林旭飛已經被兩個保鏢控制在了車上,他的衣衫也有些凌亂,顯然是奮力掙扎過一番。不過他看到秦楚並不喫驚,反而冷笑了一聲。

“果然是你。”

秦楚讓另一個保鏢去開自己的車,整了整袖口的紐扣,目光陰鷙的看向林旭飛。

“你知道安澤在哪裏,對嗎。”

林旭飛別過了頭,沒有回答。

“你果然知道。”他輕笑了一聲,嘴角也微微揚起,只是看向林旭飛的表情依然冷漠,“你果然知道他沒去美國,之前……都是在騙我,對嗎?”

他走進了一些,完全站在了車門處。林旭飛被兩個保鏢夾在中間,他本來是一副不想理會對方的樣子,但在秦楚又微微彎下腰時,突然猛的朝他揍去。

只是拳頭還沒有碰到秦楚的衣角,他已經被保鏢一個手肘打了回去。他只是一個醫生,身體素質自然比不過這些專業的保鏢,頓時捂住了腹部,慘白了臉色,冷汗淋淋。

秦楚微微皺起了眉頭。

如果是氣惱自己將他攔下,林旭飛不應該這般反應,但他並沒有深思,只當做是對方情緒不穩定所致。

“你不用緊張,帶我去見安澤可以了,我也不會難爲你。”

說着,他示意保鏢鬆開了對方。

林旭飛的臉色仍然很差,但他卻捂着腹部慢慢抬起了頭,憤恨看着秦楚。

“你要見安澤……?”他的語氣因爲疼痛而有些顫抖,但眸中的恨意幾乎要化爲實質。他忽的低笑起來,只是那笑聲委實可怖了一些,連秦楚都露出了狐疑的神色。

“好……既然你這樣想見他,我帶你去是了。”他慢慢勾起了脣,大概是疼痛也散去了一些,他放下了捂着腹部的手,“開我的車,你上來。”

秦楚擰着眉,神色不定的看着對方。

“怎麼,你不相信我?”沒有秦楚的命令,保鏢並沒有放開林旭飛,而是死死的扣着他的雙肩。秦楚大抵是察覺到了不對,眸中的猶疑之色更甚。

“放開他。”現下也只有林旭飛知道我在哪裏,他還是點頭答應了對方,讓保鏢開着車跟在後面。林旭飛下了保鏢的車,冷笑着看了一眼秦楚,隨後上了自己的車。

球球被從秦楚的cayman上牽了下來,又和秦楚一起上了車,後座還坐着一個保鏢。林旭飛認識球球,在秦楚扣好安全帶後,輕聲道:“養的不錯。”

“他很喜歡球球。”

汽車被髮動,可以感覺到座椅在輕輕抖動。秦楚略有警惕的看着他,在確認對方是沒有什麼別的打算後,才“嗯”了一聲。

一路寂靜。

從原來的城市到我母親的家鄉,我當初坐火車也坐了一個晚上。秦楚本有些焦躁,更何況現在過了四五個小時也沒有到達。

“要到了。”林旭飛平靜的開着車,“下一個路口下高速,你不知道這裏嗎?”

“什麼?”秦楚皺起了眉頭。

“這是他母親的家鄉。”

車子穩穩的開着,很快看見了收費站。秦楚沉默着垂下了眸,輕輕撫上了圍巾的末梢。

汽車終於駛入了城市,他也開始打量四周。這裏不過是個三線城市,自然要顯得老舊一些,整個城市的建築都好像蒙了一層灰一樣,並不如f市那樣光鮮亮麗。但秦楚沒有露出嫌棄的表情,反而認真的看着四周,眸中也多了一分期待與喜悅。

他大抵是以爲馬上要見到我了,所以連手都因爲緊張而握緊了。但林旭飛並沒有停下,而是穿過了市中心朝郊外開去。

路邊能夠看到的住宅越來越少,倒是各種山坡越來越多。秦楚本不想再問,但看到對方遲遲沒有駛入小道的意思,最終還是擰起了眉頭。

“你到底在往哪裏開?!”

林旭飛滿不在乎的笑了笑,他微微揚起了下巴,眸色愈發冷冽。

“馬上,要到了。”

汽車轉入了山道,路面也不再如先前平整,路邊可以隨意的看見農民的田地和之前土葬留下的墳包。秦楚的眉頭越擰越緊,在看到山邊隨便立着的墓碑時,面色白了白,但很快又深吸了一口氣,死死的看着前方。

汽車終於停下。

這是一個山地公墓,不過由於極爲乾淨整潔,乍一看可能還反應不過來到底是在哪裏。周邊種滿的松樹,雖然是寒冷的冬季,也能夠聽到鳥兒的鳴叫。

林旭飛已經推開車門下了車,徑自點了煙吸了起來。秦楚先是愣了一下,隨後滿目震驚,猛的推開了車門朝林旭飛快步走去。

“我要你帶我去見安澤,你他媽帶我到這裏來什麼意思!”

他最後幾乎是在怒吼了,而林旭飛絲毫沒有畏懼,反而輕蔑的笑了起來。

才點燃的煙被他扔在了地上,用腳慢慢的捻滅了火星。他明明是在笑,但下一秒卻揪住了秦楚的衣領,目眥盡裂的看着他:

“你要見他啊!我帶你來見他啊!”

保鏢見狀立刻要上前,但林旭飛卻死死的拽住了秦楚,拖着他朝墓園裏走去。兩個男人糾纏在一起,陵園的保安很快朝這裏看來,但最終還是沒有上前。

秦楚本想反抗,但在看到裏面一排排墓碑後,眸越瞪越大。他要掙開對方是輕而易舉的事情,現在卻踉蹌着被林旭飛拽着往前走,着實狼狽。

“你什麼意思……你他媽什麼意思……”

“我什麼意思?”他冷笑了一聲,在走到一排墓碑前時,用力的把秦楚往前摔去。“你他媽自己看!你要見的顧安澤他在這裏!你見吧!”

秦楚踉蹌了兩步才勉強穩住了身形,但他很快瞪大了雙目,難以置信的看着墓碑上的照片,面色慘白。

那是我。

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的照片了,我還穿着醫院的白大褂,溫和的笑着。雖然是放大了之後截取頭部,但仍舊能看得出來這是一張集體照。

秦楚愣住了。

他的身體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一樣,那樣呆呆的弓着背,像半截死了的木頭一樣戳在那裏,愣愣的看着墓碑上的我。他的身體是僵着的,臉也是僵着的,整個人好像麻木了一樣,那樣呆滯的看着。

“怎麼不說話了?!”林旭飛輕笑起來,眸中盡是諷刺,“你的那些情話都去哪了?!你不是要見他嗎?!把你說過的話再說一遍啊?!”

“怎麼……可能……”他恍惚的搖了搖頭,不願相信自己所看見的一切。秦楚忽的看向林旭飛,像是看到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一樣,“你在騙我?你是不是在騙我!”

“你一定是在騙我……他怎麼可能死呢,怎麼可能……”

身體好像已經完全不受支配了一樣,秦楚恍惚的看着墓碑上鮮紅的“顧安澤”三個字,慢慢的跌坐在了地上。他來時仔細整理好的外衣此時已經沾上了塵土,連圍巾都在和林旭飛拉扯時變得鬆散不堪,胡亂的纏在他的脖子上。

“不可能的……”

他的眸瞪着,連淚水滑下都沒有什麼反應,好像世界只剩下自己和眼前的墓碑了。林旭飛眸中也浸滿了淚,但嘴角還是揚起了嘲諷的微笑。

“你現在後悔了?你終於後悔了?”

“十年,他做牛做馬的在你身邊十年,你連他得了抑鬱症都看不出來!你知道他被你趕走的時候有多絕望嗎?絕望到連一天都活不下去!”

“他是自殺!”

“自殺”二字彷彿烙印般的敲在了秦楚的心上,他死死的瞪着墓碑上的人,連脣都哆嗦起來。

“不可能……怎麼可能……”

林旭飛握緊了拳,狠狠的砸在了墓碑前的大理石上。

“怎麼不可能……他自殺的時候你還和情人在一起卿卿我我吧秦總?他死了!在你趕走他三天後割腕死了!”

“整整割了十二刀!”

他幾乎是在嘶吼了,但眸中也已經蓄滿淚水。保鏢面面相覷的站在一旁,不遠處前來掃墓的人也狐疑的看着這裏,只是不管是秦楚還是林旭飛,此時都沒有心思去在乎別的人的看法了。

“死了……嗎。”秦楚怔怔的喃喃了一聲。

墓園附近的松樹林裏傳來烏鴉呀呀的叫聲,明明先前還有些溫暖的陽光,現在卻只剩下陰冷了。初冬的寒風凜冽的吹過墓園,呼嘯着捲起一地燒完的紙灰和樹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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