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終於離開了這裏,快速地向山坡下面走去。昨天來客棧的路上,我在摩托車後座上,特別留意了一路上的地形。所以,還不到0分鐘,我就已經走到荒村附近的道路上。
這條路雖然小,但也要比海邊好得多,路邊是滿目蒼翠的青山,山腳下種着一些農田。僅僅隔着一座山脊,便與海岸的荒涼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我終於見到了人煙,十幾個老人正坐在村口的樹蔭下聊天,後面是一棟棟漂亮的小樓,顯示出這裏的富裕。而那個綠色的郵筒,就立在村口的道路邊上。
當我來到郵筒前的時候,那些老人都用非常奇怪的眼神看着我。一開始,我還以爲是不是自己穿錯了衣服,後來才明白,這顯然是因爲我從海邊的方向來的,引起了他們的警惕。那些老人立刻就搬着凳子離開了樹蔭,退到了離我很遠的地方,聚集在一起對我指指點點。
郵筒上寫着開箱的時間,是每天下午點,鄉郵員都會準時來取郵件。我從包裏拿出了寄給你的信,投進了郵筒裏面。
在投完信以後,我害怕再會發生西冷鎮茶館裏尷尬的情況,於是一刻都不停留地立刻按照原路返回幽靈客棧。
當再次走到那高高的山崗上時,我突然改變了方向。我不想這麼快就回客棧,既然這裏的景色如此獨特,何不在附近多看幾眼?
於是,我向南邊的路走去,其實這裏本沒有路,不過是一大片裸露的巖石而已。繞過了一座奇形怪狀的山丘,天啊,我看到了什麼--
墳墓!
不是一座墳墓,而是成百上千座墳墓,星羅棋佈地遍佈在山坡和高地上,面對着幾百米外懸崖絕壁下的大海。更確切的說,這是一大塊墓地。
我緩緩地踏進了墓地。這裏給我的感覺,和上海近郊的公墓完全不一樣。葉蕭,你可以想象一下,你走在一片荒涼的海岸邊,腳下踩着一蓬荒草,前後左右都是各個年代的墳墓,而四周見不到一個活人的影子--你會不會發瘋?
我想我快瘋了。
更糟糕的是,這時候天色越來越陰沉,海邊的風也大了起來,夾雜着鹹澀味只往我鼻孔裏鑽。我茫然地在墳墓中間穿梭着,眼睛裏全都是一座座饅頭似的荒冢。
我忽然想起了來幽靈客棧的路上,阿彪在摩托車上對我說的話--幾百年來,西冷鎮和周圍幾個鄉鎮都把這裏當做墓地。也許,我眼前看到的只是墓地的一小部分,數百年來埋葬於此地的死者,恐怕能有"十萬大軍"了吧。
這裏的墳墓來自各個年代,有的看起來非常古老,有的似乎是近幾年造起來的。在靠近山頂上的高處,有許多石頭和青磚砌成的墓葬,除了當中的石頭墓冢以外,背後和兩側都圍着一圈石牆,看起來就好像是墓主人坐在一把帶扶手的靠背椅上。這是中國東南沿海最有代表性的墳墓形式,通常是有錢有地位的人擁有的。而山坡和山坡下側的墳墓則顯得寒酸多了,稍微好一點的還砌着磚頭的墓冢,而差的連墓碑都找不到了,或許還有許多人連個墳包都沒有吧,看來社會的貧富差距也能通過墓地體現出來。
看着眼前這幅景象,我自然而然地想到了一首經典詩歌《海濱墓園》,作者是法國詩人保爾·瓦雷裏,我至今仍能背出其中的兩句--
死者埋藏在墳塋裏安然休息,
受土地重溫,烤乾了身上的神祕。
正當我回味着瓦雷裏的詩句時,耳邊突然響起了一陣奇怪的聲音,當時差點沒把我給嚇死。
那聲音來自我的頭頂,就像是上天的聲音,我驚慌失措地抬起頭來,卻見到一隻黑色的鳥從頭頂掠過--烏鴉。(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