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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七十章 討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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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爲爲楊母治病, 石歸庭原本立即返滇的計劃被迫延期了, 楊母何時康復,他何時才能離開。所以他只能寫信告訴符鳴,自己不能按時回去, 要晚一點才能回去。然而信寫了無數封,都沒有收到符鳴的隻言片語。他內心忐忑不安, 常常在夜裏夢見符鳴站在他面前,以無比怨懟的目光望着他, 他急忙走過去解釋, 但是符鳴卻轉過身去,頭也不回地走了,以致很多次都在夢中驚醒來。

醒來之後就再也睡不着, 便一個人開了門出去, 在寂靜的夜裏靜坐,聽着風吹過竹林, 發出沙沙的響聲, 夜蟲在黑暗中發出唧唧的鳴叫。他會想,這個時候符鳴在做什麼呢?是在給騾馬喂料,還是正在睡夢之中,或者也像自己這樣,夜不能寐, 對着漆黑的夜空思念自己?他一定會責怪自己吧,說好了要回去的,結果卻食言了。他會不會覺得自己是故意不回去的?他的身體還好嗎, 自己要是當初不那麼急着離開就好了,至少也等他身體完全康復了才走。那些日子,他們都沒有好好說過話,自己一直都是冷言冷語對他。一想到這些,石歸庭的心裏就益發地難受,恨不能此刻就飛到符鳴身邊去。他不止一次地對自己說,等天一亮,馬上就收拾包袱回去。

然而天一亮,他的衝動就淡了下去,楊母的病他是無法放下的,有空了還得去濟安堂替沉水坐坐堂。濟安堂是平城最大的藥鋪,但是石家人丁單薄,若不是祖上的餘蔭,沉水一個人是完全撐不起來平城第一藥鋪的招牌的,因爲他太年輕了,整個藥鋪的大夫除了他自己,其餘的都青黃不接。石歸庭心疼侄兒沒日沒夜地爲祖業熬着,所以這一回來,自然少不了要替他撐撐場面。雖然他比沉水年輕,但是名氣倒是要比沉水大得多,行醫這件事,除了努力和經驗,也還是要看天賦的。明顯地,他在天賦上要比沉水好。

石沉水自石歸庭回來之後,不止一次提出要小叔留下來幫他,但石歸庭是不可能留下來的,先不說他已經決定去雲南,就是他留下來,家裏的那些親戚們也不會容許一個庶出的小叔與沉水並存於濟安堂的,就算他本人並無半點覬覦之心。

轉眼便到了八月十五,這天他照常去給楊母治病,剛一進院子,便看見地上有新刨的刨花,楊沐正在走廊上細細打磨一副柺杖。石歸庭心中湧起一種預感:“莫非令堂今天就站起來了?”

楊沐一見是他,連忙站起來,笑着將母親今天站起來的消息告訴了他。

石歸庭雖然知道楊母的病是會好的,但還是難免驚訝:“這比我預想的還要快得多,真是太好了。”

楊母能夠站起來,石歸庭一邊給她做後續治療,一邊計劃回雲南去。但是事情顯然出乎他的意料,楊母病好的消息傳得飛快,第二天便有人登門求醫,也是一名癱瘓病人。石歸庭很爲難,他爲人治病,並不是爲了名聲,但是名聲這東西,卻不是你自己決定的,你不想要,它卻如影隨形,有些人追求了一輩子,卻還是籍籍無名。石歸庭作爲一名大夫,自然是知道病人的苦痛,有人將他當成唯一的救命稻草,他又豈能拂袖而去?於是這一留,一晃眼便過了年,而且毫無半分脫身的希望。

石歸庭的信如雪片一樣寄往鶴慶,但是卻如石沉大海,符鳴那邊竟是一封回信也無。他這時候真是心急如焚,符鳴一定是生自己的氣了,所以連信都不願意回吧。

三月,平城百花齊放,樹吐新芽,蔞蒿遍地,水暖鴨暢遊,正是一年中最美的季節。石歸庭看着隔壁院子正冒新芽的棗樹,心思又回到了去年這個時候,跟符鳴一起在三月街上喫各色小喫、看各色新奇物事的情景。這麼快,回來差不多就一年了,想起當初離開時的那個約定,臨走時符鳴說的那句“石頭,回來”,鼻子一酸,差點就要落下淚來,若是自己當初不堅持,是不是就沒有這麼長的分別了呢?不行,我得馬上回雲南,手頭的病人就交給沉水吧。通常來說,大夫是不能隨便轉手正在治療的病人的,除非是他完全放棄希望了,他目前的這位病人是位偏癱已久的重症者,治療的效果相當不明顯,石歸庭的歸期只能一拖再拖。

“小叔,你在家呢,今天還沒去給汪大看診?”說話間石沉水進了石歸庭的小院。這個院子是連着石家大院的,當初分家的時候,他分得了這個小院,與母親住在這裏,中間的那道小門終年都是緊閉的。後來母親和大哥相繼去世,這道小門才重啓開起來,石歸庭喫喝都在大院,只住在自己的小院裏,因而都是從石家正門進出,小院的正門反而很少開。

石歸庭連忙吸了下鼻子,收拾好表情:“是沉水啊,還沒到時辰,晚點再去。你怎麼回來了,不用坐堂?”

“哦,我讓劉峯先看着呢。”石沉水頓了一下,彷彿在想怎麼開口,“小叔,外面有個人來討債。”

“?”石歸庭滿頭霧水,“怎麼回事?”

石沉水說:“剛剛我在鋪子裏坐堂,有個外地人牽着一匹馬來到咱們藥鋪,點名道姓說要向你討債,說得有鼻子有眼的。我問他欠了多少,他說要跟你當面才說得清楚。”

石歸庭心突然狂跳起來:“那、那人呢?”

“我帶回來了,在外面院子裏呢。”石沉水不知道自己這樣做是不是對的,小叔回來這些日子,總是顯得心事重重的,莫不是爲了躲債而逃回來的,“小叔,要不要我去報官?”

石歸庭站起來往大院走去:“不用,我先看看再說。”

出了偏門,石歸庭一看見倚在棗樹上的那個人,身子一震,如遭雷擊:“阿鳴?!”聲音中充滿了驚喜和難以置信。

一匹青色的駿馬被系在院中的棗樹上,符鳴肩靠在樹上半倚着,嘴裏叼着一根草,似笑非笑着玩味地看着石歸庭:“石大夫,你欠我的銀子還沒還,你就跑得不見蹤影了。”

石歸庭不知他葫蘆裏賣的什麼藥,他囁嚅着說:“我沒有故意不還的,再說你這不是找來了嗎?”

符鳴挑挑眉:“那你有錢給我了?”

石歸庭:“呃,我沒錢……”

石沉水在一旁插話:“小叔,你欠了他多少銀子?”

這句話把石歸庭問住了,自己欠了符鳴多少銀子呢?他們之間又豈是用銀錢算得清楚的。符鳴斜睨了石沉水一眼,信口開河:“五千兩。”

石沉水倒吸了一口涼氣,小叔欠了這麼大一筆債,怎麼從來沒有聽他提起過,他回來果真是爲了躲債的。“小叔,是真的嗎?”

石歸庭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符鳴,他一定是在生自己的氣,但是礙於沉水還在一旁,許多話都不能說,他裝了一個笑臉,對石沉水說:“沉水,這是我的朋友,他跟你開玩笑呢。你去忙你的吧,我來招呼他。”

石沉水將信將疑地看着小叔和那個面色黑黑的年輕人,既然是小叔的朋友,爲什麼又不介紹給自己呢。他一邊走,一邊頻頻回頭看僵持在那的兩人。

石歸庭看沉水走了,加快腳步向符鳴走去,走到離符鳴還有一丈遠的樣子,又放慢了腳步,一步一步彷彿是注了鉛一般沉重。在離符鳴還有三步遠的地方站住了,貪婪地看着眼前的這個人,他瘦了,又黑了,彷彿很久沒有休息好又勞累過度的樣子。“阿鳴,你來了!”說話間眼圈已經紅了。

符鳴真想狠狠地將這個人揉進懷裏,然後狠狠地抽打一頓,方能解自己的怨氣。他裝作不在乎的樣子:“石大夫,欠債還錢,天經地義。沒錢的話,那就拿人來抵!”

石歸庭鼻子一酸,心裏卻是高興起來,面上十分配合地說:“那好吧。”

石歸庭伸手去牽符鳴的手,符鳴也不拒絕,任由他拉着,進了小院。石歸庭將小院的門關上了,還上了門閂。迴轉身,對上了符鳴炙熱的目光,石歸庭聲音顫抖地喊:“阿鳴……”

符鳴狠狠地將他摟在懷裏,幾乎要將石歸庭的腰都勒斷。石歸庭也不掙扎,他知道這是符鳴在發怨氣呢。過了好一會兒,符鳴才鬆開了禁錮,石歸庭大口大口地喘氣。

符鳴恨恨地說:“石頭,你怎麼能這麼狠心,一去就不復返了。”

石歸庭回擁着符鳴,將頭埋在他的肩窩裏:“阿鳴,我好想你。”說話已經哽嚥了。

“想我爲什麼不回來?連封信都沒有。”符鳴捧起他的頭,狠狠地吻下去。

“啊!”石歸庭發出一聲痛呼。

符鳴鬆開他,咬着牙說:“看你以後還敢不敢消失這麼久都沒有消息,別說你回家,就是你上天入地,我都能將你找出來!”

石歸庭摸了一下脣角,已經被符鳴咬破了,他眼眶裏蓄滿了淚水,有些委屈地說:“我寫了信的,至少寫了十幾封!我在信裏跟你說了不能回去的緣故,實在是有事絆住了,走不開身。可是你一封都沒回我。”

符鳴愣住了:“啊?那我爲什麼一封也沒見到?”

石歸庭也楞了:“果真一封都沒有?”

“沒。你寄往哪裏了?”

“寄到你家了啊。”石歸庭說。

符鳴嘆氣扶額:“我們那太偏僻,如果不是有心人幫忙,是收不到信的。不過既然寄了十來封,不至於一封都沒見着啊。”

石歸庭窘了:“那該寄往哪裏?”

“寄到雲南的任何一家馬店,有熟人看到了就會帶給我的。”符鳴一聽說石歸庭是給自己寫了信的,心情不由得大好起來,至少石頭不是在躲自己,他看着石歸庭破了的脣角,有些歉意地湊上去添了添。

石歸庭喫痛,倒吸了一口氣:“你在幹嘛?”

“有點腫了,用口水給你消毒。”

石歸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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