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背景底板上, 那行銀白色字體緩緩淡出。
接着出現一張朋友圈截圖。
截圖上,是容鈺珩一句矯揉造作的“我是一顆孤獨的星星”,下方是溫擇琤乾巴巴一句評論,“加油”。
然後就看容鈺珩回覆他說:溫老師,我愛你!
哇哇哇!!!臺下頓時一片起鬨。
尤其是那羣豪門憨批, 嚷嚷的聲音幾乎把場館頂棚掀翻:“原來容兒你這麼熱烈大膽啊?”
誒臥槽!容鈺珩臉上瞬間火燒火燎, 溫擇琤怎麼還有這種截圖?
“這是你第一次說愛我。”彷彿猜到了容鈺珩的想法, 溫擇琤微微側頭跟他解釋,“雖然你好像只是隨口一說。”
容鈺珩有些心虛……他確實只是隨口一說,而且幾乎把這事給忘了。
截圖在幕板停留了幾秒,又切換到另一個畫面。
這次是一個視頻短片, 創星的訓練室裏,溫擇琤停在容鈺珩面前。
“溫老師, 知道這是什麼嗎?”
“我聽到了, 宅舞。”
“可愛嗎?”
視頻中,溫擇琤抿着嘴說,“還好。”
容鈺珩垂頭失落, “只是還好嗎?”
溫擇琤脫口而出,“那就比還好多一點!”
這是《創星》當初被剪掉的片段, 容鈺珩沒想到溫擇琤手裏居然會有。他貼着溫擇琤小聲問, “當時是你不讓播的嗎?”
溫擇琤捏了捏他的手, “播出去對你影響不好,但我捨不得剪掉,就找導演要過來了。”
容鈺珩心裏砰砰亂跳, 媽呀…該不會那時候溫擇琤就對他有意思了吧?
那他之前還跟個小傻逼似的不知道避嫌,一個勁兒往溫擇琤身上湊!現在想來簡直是——
簡直是太刺激了,嘻嘻。
視頻只有十幾秒,結束後又跳出一張通話截屏來。
容鈺珩依稀辨認出這是他們的第一次視頻通話,溫擇琤的腦袋在右上角的小方框裏,一臉嚴肅;而主屏幕上,自己一張小臉湊得很近,麻麻雜雜的,堪稱死亡視角。
“你在截屏?”容鈺珩震撼了,“你還截了這麼多張!好醜!”
溫擇琤是真的沒覺得醜,在他眼裏容鈺珩就連拉絲都那麼討人喜歡。但他還是摟着容鈺珩晃了兩下,好聲好氣地哄他,“乖乖,不醜。”
臺下溫擇琤的好友們在截屏剛放出來時就驚呆了——倒不是說截得太醜,而是“溫擇琤會偷偷截屏”這件事本身就叫人難以置信!
喬譚如夢似幻地掐了一把旁邊柯霆的胳膊,“這是溫擇琤幹出來的事嗎?他不是矜持高冷人設嗎,怎麼還偷偷截屏?”
柯霆被掐得齜牙咧嘴,卻爲自己難得入橘而感到高興,他悠悠道,“這你就不知道了,溫老師還摸了小容的身子……”
喬譚神魂俱震。
幕板上,畫面一幅幅切過,從創星時期到star—t的成團巡演,從《尋寶大會》綜藝到《素衣客行》開拍。
這裏面有溫擇琤“威脅”匡照的對話截圖,有他發彈幕cue擇城一遇被千層懟的記錄,還有他買下的所有容鈺珩的單人周邊……
一樁樁、一件件,全都潛藏着溫擇琤那些不爲人知的暗戀。
而現在,溫擇琤把這些都展露在所有人面前。
他想要昭告全世界:他對容鈺珩的喜歡,比所有人見證的更早,比所有人以爲的更深。
只有他自己在心底知道,早在很久很久以前,他就懷揣着非分之想,不可告人。
……
這下不僅是溫擇琤的好友集體震驚了,就連容鈺珩這邊的親友也陷入了自我懷疑:
這真的是他們認識的那個三金影帝溫擇琤嗎?
他好像走下了那座神壇,做回了一個普通人。
但這樣的溫擇琤,卻要比熒幕上的更要戳人。
vcr的最後,是《素衣》殺青後的一段錄像。
溫擇琤一個人側立在畫面中央,空氣中彌散着呼吸時呵出的白氣。他背後是空蕩蕩的長街,襯着枯木枝丫,入夜後顯得有些清冷。
忽然,鏡頭外傳來容鈺珩的聲音,“我要起飛啦!”
下一秒,一個人影驀地闖入畫面中央,張開雙臂像只大鳥似的飛撲倒溫擇琤的背上,笑聲猖獗而無所顧忌,“噗科科科科!”
溫擇琤先是被這股衝力往前帶了兩步,隨即穩了穩身形,側過頭來無奈地笑了一下。他胳膊下還夾了一束捧花,花開得正盛,映着容鈺珩喜滋滋的小臉,在這條蕭瑟的街道上瞬間增添了一抹生機與亮色。
溫擇琤託着容鈺珩,往自己背上提了提。容鈺珩就夾着溫擇琤的腰晃盪着兩條腿,把臉往人脖子彎兒裏埋,迷迷瞪瞪地嘟噥了一句,“我們回家……”
視頻剛好在這裏定格,畫面逐漸模糊淡化,屏幕上浮出一行字:
喜歡你很久了,我想給你一個家。
容鈺珩鼻尖驀地一酸,是非常土味而老套的情話,他卻莫名被戳到了。
“家”好像是個特別溫馨的詞,充滿了人情味與煙火氣,在他心裏,比得上千萬句的“我愛你”。
容鈺珩正想轉身摟住溫擇琤,後者卻忽然低頭在他額上落下一吻。
容鈺珩愣住。
四周賓客的起鬨聲與掌聲中像海浪退潮一般散去,他的耳畔只餘下溫擇琤磁沉的聲音,又是溫柔又充滿了佔有,
“你看到了吧,我一直對你居心叵測。”
……
一整天的婚宴結束,溫擇琤直接夾着容鈺珩拐回了房間。
“砰!”一聲大門關上、容鈺珩還沒來得及去按牆上的開關,整個人就被掐着腰提離了地面。
“溫擇琤!”他剛一聲驚呼,嘴脣便被堵住了。
房間裏燈還沒開,只有走道邊的落地感應燈,在兩人步伐紊亂地磕絆過去時亮起一道微弱的光。
黑暗中,溫擇琤呼吸粗重,他壓着容鈺珩往牀邊走,牙齒廝磨啃咬,落下一道道齒痕。
容鈺珩有些夜盲,現在的狀態下他尤其感到不安。他推着溫擇琤的臉發出抗拒的聲音,“開個燈,我看不見!”
溫擇琤不聽,落下的親吻是少見的蠻狠。
他的齒尖劃過容鈺珩細嫩的臉頰,有種尖銳而細微的刺痛,還夾雜了一絲絲酥麻與磨人。
溫擇琤今天喝了很多酒,還幫容鈺珩擋了一些。這會兒他酒勁上來了,就壓着人邊親親啃啃,邊模模糊糊地說要“洞房花燭夜”。
容鈺珩懷疑再這麼啃下去,自己遲早要被啃禿了皮,他趕緊撐着溫擇琤的肩膀,提出建議。
“不是說洞房花燭夜嗎?花燭也沒有,被子上的花生大棗也沒有。一點也沒有儀式感,我們的婚姻不完滿了!”
喝醉的溫擇琤當即愣住。
大概是那句“婚姻不完滿”戳到了他的點,他一下就精神了!
“不能不完滿,一輩子就這一次的。”溫擇琤慢慢撐起來,黑暗中,他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好像也是個夜盲,“容容,要不我們把蠟燭點上?”
容鈺珩總算鬆了口氣。
喝醉酒的溫擇琤有點太兇猛了,他怕他護不住自己的小屁屁。
“那就把蠟燭點上吧,前面的抽屜裏應該有。”
溫擇琤也不知道是怎麼想的,非常抗拒開大燈。他拿着手機手電筒在黑暗中摸索了一陣,終於在櫃子裏摸出一排蠟燭和打火機。
容鈺珩蹭過去一看,瞬間頓住。
居然是白蠟燭……
溫擇琤拿着蠟燭左右打量,“白色的不行吧,花燭不都是大紅色?”
容鈺珩遲疑,“白色象徵着神聖與純潔,應該是可以的吧……你看結婚禮服好多不也是白色?”
喝高了的溫擇琤,“也是…嗝!”
兩人便就着手電筒的光,在桌上點滿了一排蠟燭。溫擇琤爲了保證“婚姻的完滿”,還十分細緻地把一排蠟燭擺得如標尺一般整齊。
容鈺珩站在三米開外的地方,盯着那排蠟燭看了會兒,隨即陷入沉默,“……”
詭異的既視感好像增加了。
他斟酌着措辭,和溫擇琤打商量,“要不還是吹滅吧,總覺得……”
“不行!”溫擇琤猛地轉頭,瞪大眼睛。
他背後的白蠟燭排滿了整整一排,燭火在黑暗中搖曳着,映得他霍然增大的眼白螢亮幽深……
容鈺珩背後一麻,等下、這樣好可怕!
溫擇琤點完蠟燭,直接伸了手來撈容鈺珩,企圖繼續剛纔的快樂。
容鈺珩現在頭皮都是麻的,根本起不了反應,他驚恐地朝後退了一步,“你先別過來。”他覺得可以先開一下大燈!
“爲什麼?”溫擇琤很委屈,他的手還朝容鈺珩伸着,壓根不知道此刻的畫面看上去有多詭異。
容鈺珩的腿彎已經抵在了牀沿,他差點一屁股坐下去——
自從點上了一排整齊的白蠟燭之後,他們的“洞房花燭夜”就走向了奇怪的劇情!
“還沒…撒桂圓大棗花生。”容鈺珩摸了摸底下的被單,絞盡腦汁阻止溫擇琤在這種情況下行歡樂之事。
溫擇琤的動作果然停頓了。
容鈺珩抓住機會爲自己爭取,“沒撒桂圓大棗花生,我該怎麼爲你早生貴子?”
溫擇琤在“早生貴子”和“及時行樂”間思考了一下,隨即痛苦地選擇了前者。
“那怎麼辦?”
“樓下有超市,要不你去買一點再上來?”
溫擇琤思索了幾秒,接着點頭答應。
隨着前者轉頭離開房間,容鈺珩呈“大”字型倒在牀上放鬆身心。
希望溫擇琤出去晃悠一圈,能清醒一點。
一生一次的洞房花燭夜,容鈺珩只想要和諧溫柔的秋名山夜行。
他在牀上懶懶地癱了五分鐘,忽然想起可以趁溫擇琤沒回來去把大燈打開。
容鈺珩便起身摸去走廊門口開燈,然而還沒摸到開關,就聽一陣敲門聲。
溫擇琤回來了?
他直接探向門把手,往下一摁——
門開,站在外面的卻不是溫擇琤,而是一臉疑惑焦慮的容琮彥。
“哥!?你怎麼在這兒?”容鈺珩驚訝。
容琮彥一把按住容鈺珩的肩,“我剛剛怎麼看到溫擇琤神情恍惚地出門了,你們吵架了?”
容鈺珩,“……不,沒有。”這個情況很難說明。
“那是怎麼了?”
容琮彥見容鈺珩低着頭沒說話,屋內又一片漆黑,只隱隱透出些微弱搖曳的光芒,心中頓時起疑。
他長腿一邁,不等容鈺珩伸手阻攔就大步走進了房間。
“等一下,哥——”
伴隨着容鈺珩的驚呼,一排白色的蠟燭驀闖入容琮彥的視線!
黑暗之中,容琮彥從牆上的鏡面裏看到自己那張慘白而驚恐的臉,“……”
半晌,他顫巍巍地轉向容鈺珩,還沒來得及問“這是什麼”,就見幽深走道背後的大門口,出現了身材高大的溫擇琤。
燭光搖曳,人影被投在牆壁上,明暗縮放。
溫擇琤懷裏抱着一包花生棗子,面上投下了一大片陰影,在此情此景下,宛如要給什麼參拜上供,“東西我帶來了。”
“……!!”
容琮彥的汗毛都要立起來了!他一把抓住呆滯狀態的容鈺珩,拼命搖晃,“這是什麼鬼!你們別是被傳教了?”
容鈺珩早已流乾了眼淚。
他心累,“想多了,只是情趣而已。”
容琮彥都要瘋了,他指着背後一排蠟燭和溫擇琤懷裏的“貢品”,聲嘶力竭,
“這是哪門子的情趣!”
“……河伯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