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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着笛聲此起彼伏,樹梢上,地面上,羣蟲傾巢出動,鋪天蓋地席捲而來,如浪如潮朝着他們三人翻湧而來。山林間俱是毒蟲爬動時發出的細碎沙沙聲,可怖且詭異。眼見他們三人已經被毒蟲團團圍住,不多久就要被蟲浪吞噬得連渣渣都不剩。
青麪人眼瞧着那三個不自量力的人所站立的地方被蟲海包圍得越來越小,不禁放下葫蘆絲,嘴角露出陰測測的笑意。
“這樣壯觀的畫面可不多見。”青麪人咧開嘴笑道,似乎在欣賞一幅驚世傑作般沉迷其中。
“等到別人找到他們的時候,只怕早已是一具骸骨了。”白麪人瞧着那三人臉上絕望且驚恐的表情,竟然有些兔死狐悲的哀嘆。
秦蘇等人眼見無路可退,且無任何退蟲之良策,三人站在蟲海之中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難道他們此番就要承受萬蟲蝕骨這般慘不忍睹的死法?
那二人望着他們,邪惡地笑着,他們在等,等毒蟲一點點爬到他們的腳上,然後洶湧而上,慢慢啃噬着他們的皮肉,他們在等着血肉模糊的慘景,和哀嚎不絕的絕望慘叫。每個傑出的畫師不都很期待自己大作完成的那一刻麼?
突然之間所有人的目光都頓住了,原本洶湧如潮的蟲羣不知爲何停止了前進的步伐!將那三人圍成一個圓弧之後,所有的毒蟲都不敢再往前爬一分一毫!似乎有一股強大的力量,於無形之中喝退了它們前進的步伐。
“怎麼可能?”青麪人目光閃過一道驚訝之色,他睜大眼睛不可思議地望着眼前停止進攻的蟲羣。
“這三個人不過是乳臭未乾的小鬼,怎麼會有讓逼退毒蟲的力量?”白麪人同樣不明白道。
青麪人狐疑之下將葫蘆絲繼續放在脣邊,十指大動,笛聲急促!可是那蟲海似定在了原地一般,就是不敢往前方再前進一步!它們已經放棄了笛聲的指引,彷彿前方有着不可匹敵的力量在阻止並摧殘着它們。
秦蘇與吳與爭也不知道這裏頭的關竅,孟梨更是伏在秦蘇的背上動也不敢動一下,而秦蘇漸漸感覺自己後背上人的身體一下子灼燙不已,他暗暗有些喫驚,莫非孟梨已經被嚇出了高燒來?平日裏趾高氣昂的一個人,原來是這麼不經嚇的?
而孟梨緊緊閉着眼睛,在心中默默祈禱道:快讓它們走,我最討厭蟲子了!
青麪人繼續拼命吹奏着葫蘆絲,突然感覺葫蘆絲上的幾個音孔間似乎有氣流在到處亂竄,而吹奏出來的音節也是不受控制的雜亂無章!怎麼會發生如此詭異的事情?似乎憑空之間有股力量在跟他搶這根葫蘆絲吹奏出來的聲音!
青麪人驚駭不已,更爲驚駭的是,白麪人親眼看着原本包圍在那三人之間的蟲海似是受了新笛聲的指引,齊齊退出了包圍圈,在原地迅速聚攏匯成一睹高高的蟲牆,越聚越高之後如一頭張着血盆大口的猛獸朝着他們的方向撕咬而來!
“玄門身爲中原武林第一大派,果然不是浪得虛名,沒想到你們竟也懂這驅蟲的祕技,無形之中就將這幫蠢物朝着我們反噬而來,這已非一般的巫蠱術可以比擬的了。”青麪人放下葫蘆絲,望着眼前反過來圍攻他們的蟲陣讚歎道。
眼前的蟲海遙遙高聳如山,對着他們二人撲將而來,那二人雖未預料到會有如此適得其反的結果,卻也不驚不亂,一人鎮定自若地從懷中掏出一包齏粉,置於指尖上迎着風將其飄散開來,灰白色的塵埃顆粒飄入蟲海之中,瞬間林子裏亮起一團炫目的火焰,蟲海之中憑空升騰起一團無明之火,火焰順着蟲海燒了個乾乾淨淨!
風乍起,林間無數黑色的塵埃顆粒如雨點簌簌而落,那是瞬間火化成焦炭的蟲屍,空氣中瀰漫着一股焦臭味道。
“他在胡說什麼呢?我玄門乃是響噹噹的名門正派,怎會有如此不入流的旁門左道?而且,我們明明什麼也沒做啊。”秦蘇心中暗暗道,接着對着後背上的人催促道:“蟲子都被他們的主子給燒死了,你可以下來了。”
孟梨聽罷,只覺得鼻尖瀰漫着一股奇特的焦臭味道,睜開眼睛周圍正下着黑色的顆粒雨,而那蟲子已經不見了任何蹤影,這才大着膽子下了地。
“後生,你們還不曾見識過這外面世界的恐怖吧。”青麪人昂起頭,語氣森寒道。
“怎麼,你想讓我們見識一下麼?”秦蘇望着他,頗爲期待地挑釁道。
“哈哈哈,等你們見了我們教主,就會知道什麼是害怕。”青麪人大聲笑道,繼而頓住笑聲冷道:“當然,前提是你們能過得我們這一關!”話一說出,那二人身形動若脫兔一般,後退了丈許,回到了蒸煮的那口大鍋之前!
白麪人瞧了鍋裏一眼,道:“是時候了!”
青麪人嘆了口氣道:“想不到第一個品嚐它們的人,居然是三個小鬼!”
白麪人道:“他們若真死在了這裏,玄門也真的被那人給攻下,到時候只怕連給他們收屍的都沒有。”
青麪人轉頭對着自己的同伴道:“誰說屍體除了腐爛,就沒有別的用場了?”
白麪人目光一頓,立即明瞭於心地笑了道:“你不說我都忘了,年輕人的身體必定比那些老東西的靈活的多!”
青麪人道:“那還等什麼呢?”說完他二人齊齊對着那口滾燙的大鍋齊齊拍出一掌,鍋身傳出一陣轟鳴之聲,裏面的液體歷經火焰的炙烤已經乾涸成一層綠瑩瑩的結晶物體。他們二人對着鍋體用力一翻,厚重的鐵鍋隨之憑空旋轉了一圈,張着圓圓的鍋口倒扣在火焰之上!
秦蘇等人站在一旁看得有些不明所以,鍋裏的結晶物體垂直受熱之後,昇華出一道氣體沿着鍋口逸散而出!
“快跑,是毒障!”秦蘇大聲道。
“晚了!”白麪人大聲道,他二人隨之掌風一起,鍋口的濃煙隨之滾滾而出,所經之地草木盡數枯萎頹敗!
“拿如此不入流的雕蟲小技出來對付我們,你們也太小瞧人了!”吳與爭一個縱身躍出,運功之下渾身血脈大動,丹田處立即催生處一股磅礴內力!並於他抬手之間在袖中滾滾大作,渾身的衣物灌滿了風一樣鼓鼓大作,周邊氣流跟隨者他翻雲覆雨的手法旋轉堆疊下隨之大變,排山倒海的橫空一掌打出後,瞬間硬生生地將那逸散的毒障打退回去!
“內力深厚的高手我見得多了,但是如他這般出其不意,隨心所欲的,恐怕就算是列位師尊,也要自嘆不如!”秦蘇望着吳與爭驚得心中一陣顫抖。
孟梨更是張大了嘴巴,硬生生地嚥下了無比驚羨的口水,失聲道:“好厲害!”
“你功夫好有什麼用,我們又不跟你比這個!”青麪人不以爲然道,說完他立即從懷中掏出三顆精巧的圓球出來,夾在手縫之中,對着他們三個人拋射出去!孟梨等三人立即凌空躍至樹梢之上躲了開來!那三個圓球落地之後,在震動之下瞬間機簧聲起在原地旋轉出一陣濃煙!
而那二人手中所控制的大鍋口中所逸散的毒障氣息,受其感染竟似觸手一般陸續向着那圓球噴霧處飄散而去,一寒一熱兩道氣體相遇之後立即打起了氣旋,形成了新的毒障瞬間飄散開來!
“小娃娃,就算你武學修爲再高,恐怕也是無濟於事了吧!”那白麪人對着吳與爭得意笑道。
“閉氣!”秦蘇大聲道,他們玄門有一門奇特的內功,可在不得已的奇險情況下用內力控制心跳次數,從而降低身體對呼吸的依賴,如此,憋氣憋個一時半刻也不成問題,最重要的是周身可運作如常人一般。
吳與爭內力深厚,閉氣不成問題,屏住呼吸後立即跳開樹梢,想要乘着這個當兒迅速離開。孟梨對此門功夫只聽了個大概,但如今她的內力在靈禪子的調教下已有了雛形,雖不濟但是活蹦亂跳在她五臟廟裏的那隻蠱王蠍,生來就是御氣的好手,因此她渾身已匯聚了無數內力,只是她自己還不知道而已。此刻孟梨試着閉氣,感覺還算可以,便放下心來打算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秦蘇與吳與爭身形一閃,只覺得周身突然瘙癢異常,驚異之下整個頭顱空無一物般失了知覺,剛跳至空中的身體瞬間如失了羽翼的鳥兒,啪嗒兩聲重重掉在了地面之上!
怎麼可能?他們明明一早閉氣,沒有吸入一絲一毫的毒障!
“呵呵——”白麪人陰惻惻地笑開了,接着目光狡黠道:“你們忘了,人體除了臉上的七竅外,皮膚的毛孔也是一竅啊!”
“我們苗疆所煉製的這門練凝香,可是專門爲了對付你們這些內功深厚的中原高手的,它們無孔不入,就算閉了氣,也可從遍佈在人體中的毛孔之中滲透進去,從而釋放毒性!”青麪人得意洋洋道。
“卑鄙!”吳與爭有些不甘心地喊出一聲,便癱軟開來再也動彈不得。
“這小東西的內內果然夠深,一般人中了練凝香可是當場就會失去所有意識的。”白麪人驚歎道。
“這樣深厚的內力,做成了蠱俑定然威力無窮!”青面抬腳走到吳與爭面前滿意笑道。
“這個人也可以,他的骨骼精奇,是個絕好的容器。”白麪人走到秦蘇身體旁,用腳尖將他癱軟的身體在原地踢翻了個,秦蘇渾身血液似爬滿了螞蟻般疼癢不已,可憐毫無還手之力,也發不出任何聲音,只一張臉貼在地面上,了無聲息地殘喘着。
“你們好像忘了還有一個我呢?”正當那二人正洋洋得意地檢驗自己的成果時,突然從他們身後響起一個女孩脆生生的聲音。
他們一轉身,只見孟梨兩腿勾在樹幹之上,如一隻倒懸的蝙蝠樣正笑嘻嘻地瞧着他們。只見她面色紅潤,呼吸自如,完全沒有一絲中毒的跡象!
“怎麼可能,從來沒有人能逃得過練凝香的追引!”青麪人根本不相信眼前所看到的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