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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既然已經輸了,那就說說你想怎麼個死法吧!”南宮仁威嚴道。
“想要我的命,且看你們有沒有這個命來取!”葉輕舟滿目不屑道。
“殺人償命,天經地義。”司空化終於站出來說了一句滿是公道的話語,接着對着下場比武的吳與爭道:“爭兒,你果然爲我們玄門爭了面子,快退到這邊來,下面的事情就由我們來完成了。”
吳與爭轉過小臉,還想說什麼,看到他師父也示意他回來的目光後,他只有“哦”了一聲便一溜小跑到了靜逸跟前,靜逸十分疼愛這個小徒弟,掏出絹帕來擦了擦他小腦門上的汗珠子,吳與爭歪着腦袋對着靜逸疑惑道:“師父,我贏了那個女的,師公就要取了那個女的性命,是不是比武輸了的都要死麼?”
靜逸望着他一張天真的小臉,還不曾留下成人打打殺殺的痕跡,不禁伸手摸着他的臉蛋愛憐道:“世上有很多事情並不是一場輸贏可以決定的,輸贏能分勝負,卻不能斷是非,定生死!”
“我明白了,所謂公道還是在人心!”吳與爭立即笑開道。
那方司空化終於邁出一步對着葉輕舟道:“我玄門雖不是武林顯赫的門派,卻也是威震一方不容欺辱,今日聖女爲了私人恩怨殺傷了我門中無數弟子,還請聖女給個公道!”
“哈哈哈!”葉輕舟最見不得這幫人倚老賣老地拐彎抹角,立即出聲鄙夷一笑道,“你們這些門派自詡正道,向來不曾將我們這些人放在眼裏,一口一個魔教,一個妖女,既然如此我是妖女哪有公道給你們?想打的話直接說就是了!”
“我等今日已是先禮後兵,仁至義盡,聖女既然給不了一個公道,那就將命留下吧,也好慰藉那些死去門人的在天之靈!”司空化說完,足下生風,蜻蜓點水一般落在武場之上。接着他面目一凌,將自己幾十年的內功修爲提了幾分出來,隨着一聲蒼老的斷喝聲他足下忽的用力大踏一下,地面的塵埃霎時飛濺而來,隨之而起的還有剛纔被葉輕舟打落在地的七把兇劍。他能將內力隨心所欲地注於足下,踏於地面後又奇蹟反彈回來,且不自己不受一分一毫的反噬,這幾十年的武學修爲果然出神入化。
七把利劍兇光大現,司空化體內真氣鼓鼓而動,周圍的氣流都隨之發生了變化,彷彿有一個小颶風在周圍匯聚成一道看不見的屏障!
隨着他手上的拂塵奮力一揮,七把兇劍長虹破霾一般帶着無堅不摧的勁力嗖嗖射出。
葉輕舟閉着眼睛也能看清劍陣的走勢,一個箭步就能輕易躲過去,而她料想不到的是司空化手上的拂塵卻在一瞬間如絲蘿藤蔓開枝散葉一般忽的蜿蜒爆開七股,那七股拂塵穗子分別好似靈巧的小遊蛇一般纏住了七把懸在空中的兇劍!
司空化面色潮紅,可知體內真氣遊走之迅猛,持拂塵的手腕上青筋根根暴起,原是他在丹田運氣之時將精氣成旋狀上升至右臂之上,從指尖紛紛流出後再源源不斷地輸送至少商、商陽、中衝、關衝、少衝、少澤七大指脈之內,痛過在體內來去自如控制着這七道真氣來達到控制七股拂塵穗子的御劍效果。
他幾十年如一日地修煉內功心法,雖沒有達到以氣御劍的無上之功,但是以拂塵爲載具御劍也是不可小覷的成就。
鬼怵、雲泣、修羅、殺生、天殘、貪狼、破軍這七把兇劍合一可成鬼蜮幻境,擾人心智,化開各自各有所長。
七劍之中鬼怵劍最爲詭異,劍招卻是巧妙靈活,難以捉摸,一招一式毒辣狠戾,連鬼都怵神!
雲泣劃過長空發出的聲音好似夜半嗚咽般瘮人,劍法也是忽來忽去,鬼魅一般!
殺生劍,威猛霸道,劍招大開大合,氣勢雄邁!它有一絕技就是能在所有劍招攻破不了敵方之時,以反攻自己爲代價達到與對方同歸於盡的決絕!
修羅劍周身如血泊裏浸透過的猩紅,劍路陰狠,戾氣十足!
天殘劍在鍛鍊之時未曾多加打磨,劍路拙滯,卻帶着古樸的劍意渾厚自天成一般!
貪狼大兇大險,劍招不顧一切只求取勝,劍路因此雄勁異常,頗有石破天驚的壯哉!
破軍細且短,用於防守,當其餘六劍合一驅敵卻都一敗塗地之時,此劍可作偷襲,因此劍法走的是迂迴之勢,險中求勝。
適才大武堂七位弟子人手一劍來完成七殺劍陣,就算心意再相通但人心各異劍陣成事之時還是有所欠缺,此刻司空化一人之力來完成七殺劍陣,可謂隨心所欲,無所不能!
司空化真氣大動之下,鬼怵劍猶如出洞之蛇最先在拂塵穗子控制之下刺出雪白的劍花,葉輕舟躲避之下發現纏住劍柄的白絲拂塵細絲更是對自己緊追不捨,稍有不慎就會被其纏上,動彈不得!
她一轉劍鋒,身形如電至鬼怵劍之後想要一劍斬斷拂塵,斷了所有的牽扯。司空化怎會讓她如意,兜轉之下,其餘六劍如長江後浪推前浪一般層層堆疊,劍花各異卻不紊亂,將葉輕舟團團圍住不留一絲出路!
這七劍好比毒蛇吐信一般陰毒不已,葉輕舟如影如電般穿梭其中,手中劍虛晃之下與七劍並駕齊驅,如影隨形般拆解,同時還得小心不被拂塵穗子纏上,一時間難以找到劍陣的弱點一劍擊出破了去。
衆人遠遠觀之,司空化手中的拂塵暴漲穿梭得好似蠶繭球一般將葉輕舟團團圍了住,而葉輕舟的身影好似一隻蝴蝶巧妙脫險。
司空化用盡畢生所學,葉輕舟也是靈動異常。
然七殺劍陣戾氣太重,時不時有蔭翳的劍氣從中飛射而出,跟着葉輕舟一同而來的女娃娃在旁看的是驚心動魄,根本不在意自己是否會被劍氣所傷,只希望自己師父能夠快些找出這老頭子的空當好一擊直破了去。正看得入神之時,司空化少澤經所御的破軍鋌而走險刺出一招,葉輕舟慌而不亂抽手將其狠狠彈開,卻不料將破軍的戾氣連帶打飛出去,朝着那女娃娃的方向不偏不倚地射出去!
衆人與那女娃一樣聚精會神地看着這場大戰,根本沒有察覺,只有孟梨出神之時瞧見一道虹影衝着那女娃霸道而去,驚呼之下只見頭頂掠起一個黑壓壓的身影,回神之時,靜逸已經一個縱身凌空而起,將那小女娃娃後頸部的衣領拎起躲過了一劫,而那道劍氣嗖嗖地將那女娃娃身後粗大的大樹幹子瞬間打穿了一個巨洞!若不是靜逸出手及時,那個女娃娃只怕此刻已是倒在了血泊之中。
她受了眼前這個女子的救命之恩,本該感激,可是想起她師父說過的“玄門中人沒一個好的”後她立即推開靜逸來自己站到一邊,衝她怒目相視。
“好個厲害丫頭,我救了你,你卻這般對我。”靜逸並不生氣,反而開口笑道。
那女娃娃見她這般藹潤溫和,加上又救了自己性命,一時間怎麼也恨不起來只好將目光移向自家師父那邊不再看她。
劍如虹,身如電,拂塵如牢籠!
葉輕舟揮灑之下,終於找到了司空化劍陣中的致命弱點!司空化一人御得起劍,卻不敢祭出這七劍最奧妙的幻術,原是怕自己一個人定力有限操控不了兇惡的劍氣,一遭走火入魔後便萬劫不復!葉輕舟當即不再出任何的劍招,身形在劍陣之中閃爍如電,司空化加緊了內力催動控制着七把利劍捕捉着那個如電如霧一般的鬼魅身影。葉輕舟這來回閃動看似毫無章法,其實每一步都精確地計算過了,她一雙眼睛可以在須臾之間捕捉常人肉眼不可察覺的動靜,一抹倩影自然可以走出別人無法預估的線路。
當下七把利劍隨着她而動,劍風劍招也都跟隨她的身形而動!
哀怨低沉劍鳴聲層層堆疊出鬼哭狼嚎的聲音,道道劍影斑駁交錯出渾然不似人間的魑魅魍魎!
“不好,這妖女在誘導司空師公祭出七殺幻境!”遠處的吳與爭第一個出聲驚叫道。
“這妖女好生邪性,仗着無影劍化之無形,難以捉摸的特點誘導師父劍劍緊逼,竟祭出了幻境的招式!”司空化的大徒弟當場不敢置信道。
“她的無影劍法果然已經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靜逸在旁也忍不住讚歎不已。
一切都晚了,司空化眼瞧着自己眼前一切都失了真實感,狼煙滾滾的殺伐戰場上,哀鴻遍野,寒鴉陣陣,腳下是屍堆如山,血流成河!他茫然失措起來,突然所有幻象齊刷刷如水墨般褪去,眼前出現一間古樸的禪房,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人盤坐在地上,他臉色漆黑,嘴脣發紫!司空化腦海裏閃過一絲熟悉感,突然那個老人猛地抬起頭來,一雙猩紅的眼眶裏流出黑臭的血水出來,直視他的目光燃燒起的憤怒似乎要將他撕得粉碎!
“你這個欺師滅祖的東西!”那個老人一隻如鷹爪般枯瘦的手伸出狠狠指着他怒罵道!
“不,不,我不想這麼做的,是你逼我的!”司空化對着那個老人大聲吼道,失了神智一般想要拿起劍想要將他砍死,一瞬間纔想起自己明明已經殺過這個人一次了,怎麼還會再見到他?驚駭之中所有畫面都如雲煙散去,哪有什麼禪房,哪有什麼老人,只有葉輕舟凌空刺出的一劍!
“嗤——”一聲,鋒利的無影劍毫無懸念地將絲絲纏繞的拂塵當空斬斷,無上的劍氣將他的內力一下子破開,那七把利劍轉眼失了牽引如斷了線的風箏一般掉落在地上!
“你這個妖女!”一向穩重持重的司空化此刻終於撕去一切,對着葉輕舟破口大罵起來,他內心最深處的私隱被活生生地揭露出來了,他怎不能將她除之而後快?盛怒之下,他的面目扭曲地猙獰不已,抬手一招九轉七還功,帶着傷儘自身七經八脈的兇狠力道,如巨石一般霸道打出來!
葉輕舟足下力道輕盈,爲了躲開這幾招一連退出了十幾步子來,眼前的司空化發了狂一般窮追不傻,當下又自傷了周身好幾道經脈打出更爲兇險的招式來,每一招他的內力都要反噬一回,種種反噬之下,渾然不知自己的口齒之間已經流出了好多血來,血珠子順着他發白的鬍鬚落在他胸前的衣襟之上,可怖異常!
“我來幫你!”隨着突如其來的一聲大喝,葉輕舟無路可退,只覺得背後突然一陣生疼,好像有鈍器穿破了她的肌肉肋骨,接着她就看到自己的胸前不知怎麼的多出了一把白晃晃的劍鋒出來!劍尖上還在掛着從她體內帶出的血珠子在吧嗒吧嗒地落下!
她有些出神,抬頭之時,司空化的九轉七還功終於毫無閃避地重重打在她的胸口之上,她猛地吐出一口鮮血,幾乎是同時,穿透了她身體五臟六腑的那把利劍被人狠狠地抽出來!
血花飛濺下,葉輕舟胸腔內是一陣翻江倒海的痛苦,自己的經脈都好似一瞬間被人連根扯斷一般再無轉圜之地!
她的身子隨着劍鋒拔出的慣性,如一片落葉般徐徐轉動,天旋地轉之下,她眼前的天空都被浸染成了一片血色的猩紅,彷彿天地間都開滿了紅豔豔的曼珠沙華一般。
“師父——”倘若此刻這世上還有人會爲她傷心、哭泣,那就是她一手帶大的徒弟了,可是她的眼睛已經看不到她了,九轉七還功的內勁已經傷到她眼睛的經脈,她的眼角有血水沁出,劃過慘白的臉頰,慘絕異常!
她彷彿可以看到那個人恣肆的身影,正緩緩轉過身帶着一抹淺笑看着她。
“承君一諾,咫尺天涯,永不相負。”那個人望着她認真道,一字一句,字字珠璣,字字千鈞,攝人心魄,刻骨銘心。
那本是一場無根的舊夢,只有她不願醒來。
“倘若二十年前我不走,我們是不是就可以死在一起了?”心脈在瞬間破碎開來,她第一次知道心原來可以疼成這個樣子。
“罷了罷了,至少這樣我可以多想你二十年。”葉輕舟溢滿血液的嘴角浮出一絲笑意,終究還是爲了一個癡夢葬送了半世韶華。
她與他所識不過數月,僅有的溫存也不過彈指一揮之間。
女人爲何會爲一個男人的一句話而輕易交付自己的生死呢?
孟梨遠遠看着那個爲情執着的美麗女子,心裏默默道,若是有一天我喜歡的人不再喜歡我了,我一定轉身離開絕不拖泥帶水。後來當她真的遇到一個雅緻清秀,憂慮深沉的男子時,她感嘆的卻是,如果愛沒有那麼多背叛、陰謀那該多好。
心裏有一根弦,當指尖滑過時會有世間最刻骨的相思響起。
愛一個人沒有錯,錯就錯在你要拼盡一生去相信他所說的每一句話。
葉輕舟如綻放在夜色中的曼珠沙華,沉澱了人世最妖嬈最魅惑的美,可是曼珠沙華那麼美,卻是沒有綠葉襯托的,彼岸花開,只見花不見葉。
連佛家都說,這樣生死兩不見的花,是不該綻放在人間,它應該開在黃泉之國。
君可知,花開一瞬爲誰濃,彈指兮秋風送晚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