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臉的表情看着些茫然, 手腳發冷,清秀的眉頭漸漸皺成一團,眉眼間存着神態慢慢變得痛苦起來。
趙識的臉龐玉無暇, 滑落的淚痕,稍縱即逝。
燈罩裏透出的燭火些灰暗, 她看着他那一滴眼淚, 以爲是她看錯了。
趙識的眼睛長得特別好看,眼尾輕輕挑,眼瞼弧度正好, 這雙漆黑靜謐的眼眸好像會說話一般, 水潤的雙眸裏騰起潮溼黏膩的水霧, 像極易破碎的珍品。眼底的痛苦蔓延到深處,驟然攥緊他的心。
他好像特別的難過。
珠沒過趙識這麼痛苦、這麼難過的一面, 她茫然的眼神逐漸變得清。
他會哭嗎?難過的流眼淚?不會的,她不相信。
珠聞到了他身些濃郁的酒氣,味道是香甜的, 並不難聞。她鬆開攥一起的手指,猶弓弦般緊繃的背脊也放鬆下來。
她知道他喝醉後確實和平常不大一, 醉酒就像個聽話的小孩子, 她說什麼他都聽, 乖乖照做, 不可思議。
珠說:“你喝酒了。”
趙識的嗓音聽去溫溫柔柔的, 微微垂首嗯了聲。
過了片刻, 他又抬起臉,雙眸裏的神情些悲傷,“珠珠,我做了一個夢。”
珠下意識躲避, 她一都不想聽。
趙識的膝蓋抵着牀沿,泛着寒意的手指掐着她的手腕,他聲音平緩,“我以爲是那些都是夢。”
這年裏,這個噩夢無止境折磨着他,夢裏面的己說的話做的事,神態當時的表情,一次比一次清晰。
珠本能抗拒他接下來要說的話,她一根根掰開他的手指,甩開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頓說:“你出去,我不聽。”
趙識執拗不動,他想問又不敢問,“是不是我……”
後面沒說完的半句話,卡嗓子裏,吐不出來。
輩子的記憶潮水向珠湧來,想起來都是一件很痛的事情。
她澄澈亮的雙眸逐漸被水打溼,眼尾泛起一層薄紅,她就這將己蜷縮起來,看着他,什麼都不說。
眼眶裏的水珠,卻不受控制,一顆比一顆大的眼淚順着她漂亮的眼尾往下滑,打溼了她的臉頰。
她哭起來無聲無息,眼睛裏好像也沒特別的情緒。看不憎恨,也沒痛苦,取而代之是一種濃濃的厭倦。
哪怕她什麼都沒說,趙識看着她淌滿臉頰的淚水,也就都懂了。
寒意森森,趙識的手腳彷彿都結了冰似的冷,他抬起蒼白纖細的拇指,輕顫着碰她的臉,常年執筆,指腹些薄繭,他幫她抹掉淚痕,從嗓子裏擠出句極痛的音色,“我不知道。”
眼前的潮溼潤色朦朧了他的視線,他緩緩直起腰,壓着心底的痛,慢慢說:“我不相信,我捨得對你做出那種事。”
他真的捨得嗎?她分是他不擇手段搶過來的人。
趙識疼到臉的表情都開始猙獰,額頭冒着細細的冷汗,他的雙膝跪她的腰側,一雙發抖的手捧住她的臉,難得慌張,“你痛不痛?珠珠,痛不痛?”
珠這會兒一都不想聽他的聲音,讓她想起那些記憶,就等於強迫她咀嚼曾的痛苦。
最喜歡他的時候,被他殺了能是一種什麼感受?心死灰。
珠通紅的眼睛瞪他,手指着門外,情緒些失控,“你滾出去,滾。”
趙識抱着她的身體,他她耳邊說:“對不起。”
他垂下臉,露出很脆弱又茫然的神情,他說:“對不起,是我不會好好愛人,可我不想鬆手。”他的眼神看去很委屈,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頸窩, “珠珠,你不知道,一放手就什麼都沒了。”
只抓己的手心裏,纔不會失去。
珠的腰被他雙手捆了起來,她的下巴剛好抵他的胸口,她沒說話。和一個喝醉酒發瘋的人,是說不通道理的。
忽然間,珠的後頸一陣涼意,晶瑩剔透的水珠打溼了她的脖頸。
珠能感覺到緊緊抱着她的男人好像很難過,無聲的眼淚傾盆大雨毫無徵兆的落下。
她怔了怔,四肢僵硬。
她並未感受到多少快意,思緒越想越亂,這難過到極的淚水是爲她流的嗎?他的眼淚是真的嗎?是鹹味的是甜味的?也許可能是苦味的。
趙識今晚喝的是後勁最大的女兒紅,腦袋整晚都是暈暈的,伴隨着難以忽視的疼痛。
他從記事起,乎就再也沒流過眼淚。都忘記哭是何種滋味。
是苦澀的。
是化解不開的麻木。
珠掙扎着要逃開,手腳並也推不開他,反倒把己弄得氣喘吁吁。她些累了。
兩個人誰都沒再說話。
珠被迫靠着他的肩,指甲力掐着他的後背,好像要把這些極致的痛一次發泄到他身。
紅菱發現珠屋子的燈沒滅,披了件外衣,敲了敲門,張嘴正要出聲,房門被人輕輕拉開,面色冷白的男人穿着一身白衫,眼尾渲染着分薄紅,清冷而又高貴。
紅菱瞪大了眼睛,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悄無聲息出現珠的屋子裏。
她探着腦袋往裏看,趙識只開了條不大不小的門縫,高大清瘦的身軀擋住了她的視線。
趙識說:“她睡了。”
紅菱壓着聲音問:“你怎麼這兒?!”
趙識垂眸冷冷瞥了她兩眼,“聲音小,不要吵她。”
說完,男人就將房門合,繼續將她關門外。
紅菱抬起拳頭本想繼續力敲門,顧忌到珠是忍了下來,這個男人真的是太苟苟祟祟了!大半夜居然進了珠的臥房,可真不要臉。
她一邊罵一邊指望着珠將來趕緊嫁個好男人,氣死這個始亂終棄恬不知恥要求頭的人。
趙識的酒醒了大半,牀的女人已睡着了,呼吸平穩,眼睫毛掛着的水珠,好似沾染着清晨的薄霧。睫毛纖長濃密,蝴蝶展翅般眼底鋪開。
她睡着的時候看着好像都不太開心,蜷縮着身體,藏被窩裏才能找到安全感。
趙識頭痛的厲害,喝了兩杯水壓了壓酒意。
他想到才她眼睛裏一閃而過的恨意,一個字都不肯跟他說的那種冰冷,胸腔裏的痛感就越發深刻。
趙識手指替她擦掉了臉的溼痕,目光定定看着她的眉眼,她今晚也哭過了,天眼睛肯定要腫了。
趙識己些睡不着,眼睛疼得他受不了。
珠清晨醒來,睜開眼的時候腦袋是懵懵懂懂的,她慢慢從牀坐起來,才發現趙識昨夜竟然沒走。
“醒了。”
珠看着他,眼神清醒,酒應該醒了。
趙識又說:“我讓給你熬了粥。”
珠默默穿好衣服,系衣帶,一聲不吭下了牀,雙腳落時腦子些眩暈,趙識扶着她的胳膊,“要不要再睡一會兒?”
珠吐字:“不。”
趙識一夜沒睡,眼裏熬出來的血絲看着很嚇人,他緩緩放開手指,鬆開了她。
珠安靜喝完面前的粥,墊飽肚子後,她抬起頭望向坐她對面的男人。
趙識捏着手指頭,竟分緊張,背脊繃的筆直,他問:“怎麼了?”
珠看他額頭已結痂的傷口,心裏沒什麼起伏,這個傷也不妨礙他的貌,反倒讓他看去多了平時沒的支離破碎感。
她的眼神空空的,她問:“你記得你昨晚說了什麼嗎?”
趙識嚥了下喉嚨,嗓音乾澀:“嗯。”
珠若無其事頭,哦了一聲之後,她垂下臉,問他:“你既然對不起我,那你能把衛池逾放了嗎?”
趙識表面依舊平淡,皺着眉彷彿認真考量,可他的心裏已是撕心裂肺而過。
珠他久久沒答話,“你要我求你嗎?”她又認真說:“太子殿下,我求您。”
趙識垂眸遮住血紅的眼眶,“你先喫飯。”
“我喫好了。”
“多喫。”
珠是沒動,她真的喫不下了。
趙識深吸了一口氣,他說:“你對我笑一笑。”
這麼簡單的要求,珠卻做不到,她望着趙識的臉,很努力想對他笑一下,但她真的笑不出來。
連演戲都不會演。
門外的陽光折她臉,映着她乾淨的面龐。
陽光溫柔且絢爛,天氣好的就像他第一次到她的那天。
珠扯了扯嘴角,笑容十分的僵硬。
趙識啞着聲說:“好看,以後多笑笑。”
珠沒認真聽他說的話,也不意他心裏想什麼,她迫不及待問:“所以您放過他了嗎?”
趙識嚥下苦水,吐出一個好字。
話音剛落,他又說:“後天我會派馬車來接你,京城。”
趙識此時的神色是柔和的,他的聲音聽着也沒什麼壓迫感,他接着說:“珠珠,他的命你手裏捏着。”
“你慢慢想,要不要跟我去。”
“我也不想再逼你,可我實沒辦法了。”
她已成了他的軟肋,肋骨□□太疼太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