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夜色中深一腳淺一腳地出逃顯然不是一件輕鬆的活,蘇凌好幾次崴了腳,又幾次跌進了深坑,這才摸上了村裏的大路。程越澤看着一瘸一拐的蘇凌,心疼地說:“我們跑到鎮上的旅館避一避吧,你這樣下去可不行。”
“這樣會被凌叔叔抓到的,別忘了他是開車來的。”蘇凌不安地說。
“抓到就抓到吧,也不能弄得你面目全非啊!”程越澤心疼地說。
“別說了,趕緊跑吧,我怎麼看好像有車追上來似的,趕緊跑!”蘇凌突然指着後面說。程越澤嚇了一跳,回頭一看,果然,一輛車也已經駛上了大道,好像衝這邊追過來。
“趕緊上來,我揹着你跑!”程越澤急忙蹲下身,示意蘇凌上來。“哎呀,我還能跑得動,這樣太慢了,趕緊跑吧!”蘇凌一把拉起他,顧不得崴腳的痛楚,便在前面噔噔噔地跑起來,程越澤沒辦法,也只得跟在後面跑。這時,那追來的車似乎越來越近,但仍然和他們保持着一段距離。程越澤跑了一段,回頭看了看車說:“彆着急了,那車好像不是來追咱們的,你看跑得多慢呀,要是凌叔叔的車早就追上來逮咱們了。”
蘇凌一聽,也覺得有道理,便慢慢地放下步子,但仍不肯放鬆地拉着程越澤深一腳淺一腳地,直到走到鎮上的旅店門口才停了下來。
小小的簡陋的旅店門口亮着燈,照着影影綽綽的二層小樓。兩人急忙推門進去,對裏面值班的一個小夥子說:“給我們一個房間,要快。另外,要是過會有人打聽我們,就說沒有看見,知道了嗎?”小夥子頗爲詫異地看了看他們,還是點了點頭。
蘇凌兩個人跟着小夥子來到了二樓,爲了安全起見,兩人都沒敢開燈。程越澤等小夥子一出門,就立馬走到窗前,撩開窗簾往遠處張望。此時,後面一直跟隨的那輛車也越來越近,但因爲天太黑,所以除了兩個明亮的車燈之外,關於車身什麼都看不到。
“唉,咱們好像不該在這裏住下,我怎麼覺得像是自投羅網的囚犯一樣呢!”蘇凌忍不住在後面嘟囔着。她此時除了不安以外,還有慚愧,所以,她更不願意被抓。
“自投羅網我也認了,但我卻一直覺得奇怪,不知道這輛車到底是幹什麼的,到底賣的什麼藥。你看看,你看看,這輛車在這裏停下了。”程越澤突然壓低聲音叫了起來,蘇凌嚇得趕緊把頭也探向了窗外的樓下。果然,一輛黑乎乎的車停在了樓下,車燈熄滅後,一個人從裏邊走了出來,走進了旅館。
“壞了,肯定是凌叔叔來抓我們了,怎麼辦?”蘇凌緊張得心都要跳出來了。
“不怕,真要被抓了,你就說是我逼你來的,這樣你會少受點責難。”程越澤頗有男子漢氣概地拍着自己的胸脯把責任往自己身上攬。蘇凌在黑暗中瞪了他一眼,嗔怪道,“想得什麼鎪主意啊,難道要置我於不仁不義之中?我是那樣的人嗎?”
“暈,我這不是爲你好嗎?我還以爲你會感動。唉!真是的!”程越澤頗爲無奈地苦笑着搖了搖頭,便不再和她說話,專心致志地盯着樓下看動靜。
兩分鐘後,一個黑影從裏邊走出,鑽進了車裏。再然後,車子發動了,調轉了車頭,朝着來時的路急駛而去。
“唉,走了,應該不是凌叔叔,可緊張死我了!”程越澤長舒了一口氣。蘇凌也抹了一把臉上的汗,心裏抱着好大的僥倖。“這下我們可以睡一覺,然後第二天搭乘過路的汽車離開了。”蘇凌說着,便爬到了牀上,仰面朝天地躺下了。程越澤可沒她這麼放鬆。雖然這輛車沒有像預想的那樣追過來,而是來而復返,但他的心裏仍覺得納罕。甚至,他有種直覺,感覺這輛車就是凌叔叔的,他只是故意沒有來打擾。但凌叔叔爲什麼要這樣做,他卻想不出原因來。
“蘇凌,我們明天必須走得遠遠的,這樣纔不至於被追回去,也不會被我媽抓到。你覺得呢?”程越澤眼睜睜地看着車走得沒了影子,這才爬到牀上,躺到了蘇凌的身旁。面對程越澤的問話,蘇凌半天沒有回答。程越澤在黑暗中朝蘇凌看去,頓時泄了氣。原來,蘇凌在經過了如此緊張的一天後,實在支撐不住,頭一沾枕頭就睡了過去。程越澤憐惜地摸了摸她的臉頰,便把她摟到自己臂彎中,也跟着沉沉睡去。
第二天,程越澤早早地醒了過來。他來不及伸懶腰,便放下蘇凌跑到樓下去詢問動靜。他本來是想找昨天值班的小夥子證實一下昨天來的是不是凌叔叔,但是他剛一推門進去,頓時嚇得呆住了。因爲,他看到了凌叔叔,正大大咧咧地坐在沙發上,怒目瞪視着他。
“叔叔……您……您怎麼?”大駭之下的程越澤舌頭頓時像打了結般,支支吾吾地不成語句。凌叔叔仍然瞪着他,足足有十幾秒,直到程越澤在這種逼人的瞪視下不自然地垂下頭,他這才甕聲甕氣地質問道:“怎麼,拐着我閨女逃跑,就這麼個水平?”
“叔叔,對不起……我只是想……”程越澤抓了抓頭皮,臉漲得通紅。這樣尷尬的被抓個正着的糗事,他這輩子還是第一次經歷,所以,他有些不知所措。
“你想什麼?你什麼都想不周全!我昨天說的什麼來着,蘇凌現在跟你太喫虧了,你還是個毛孩子,什麼都不懂,你怎麼給她幸福?就這樣三更半夜地逃跑?還幾次三番地掉進窪裏坑裏,讓我閨女跟着你受委屈?”凌叔叔的語氣裏連嘲諷帶挖苦,程越澤羞愧得差點鑽到地縫裏去,但同時,他又有些懷疑。他猶豫了一下,終於鼓起勇氣說:“叔叔,我錯了。不過,您得承認昨天那輛跟着我們的車就是您的車對不對?”
“是我的車,怎麼了?許你們逃跑就不許我跟蹤?”凌叔叔仍然餘怒未消。程越澤倒吸了一口涼氣,不解地問,“既然發現了我們,爲什麼不追上呢?您到底是爲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