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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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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爲防盜章  滄笙認真聽罷, 說曉得, 趕忙起身吩咐人去請蕭大夫。

房門開了又關, 門口候着的小廝得令跑着離開了。屋內聚攏的暖氣因爲大門稍敞的那麼一會便好似傾瀉走了大半,滄笙打了個哆嗦, 腦中懵懵地往回走。忽而意識到, 每一件事,虞淮都會爲她考量到細節,不厭其煩。而她對他的依賴也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境地。

明明不久前, 她還是躺在山水間的一枚玉石,即便目睹滄海桑田的變幻,石裂地崩的場景也不過微起波瀾, 留個印象。

耽於浮世, 戀於紅塵便是這個滋味罷。

滄笙隱約聽到了自己心跳的聲音, 輕微一如水珠滴入寒潭,可切切實實存在着。

人的眼界總是這麼忽而廣闊,又忽而甘願淺薄的, 她有了絕不願意失去的執念。

……

虞淮喝了藥睡着之後, 滄笙曉得自己再焐着他也沒效用, 出了虞府去找魚精。

上次見他還是去年的冬天, 寒潭表面覆上了厚厚的積雪, 他費了千難萬難敲破了冰層出來見她,呵欠連天道他要冬眠了, 說不定會睡很久。

這一睡就是快將一年, 魚精始終沒來找過她, 滄笙以爲他大概是還沒醒。畢竟他們是這上京內唯二的兩位仙,有些事不懂了,只有彼此商量着來,他不至於醒了卻不告訴她。

到了寒潭,潭水清冽深不見底,沒有人搖着尾巴在裏頭嬉戲。

滄笙圍着寒潭轉了一圈,沒在裏頭感知到半點的仙氣,反而一眼瞧中了離寒潭十丈遠的竹屋,瑞氣騰騰。

心裏合計,魚精興許是住水下住膩了,要改做睡牀了。不然這麼個森山老林,哪裏會有人在這裏落住?

她揹着手慢慢朝竹屋走去,來到門前,扣了扣:“請問……”突然之間遲疑,她似乎連魚精的名字都不知道,改成,“有人嗎?”

過了片刻,屋裏頭有人回應:“請進。”

聲音朗如珠玉,聽着像個年輕的公子哥,同魚精的軟糯有着顯然的區別。不是要找的人,滄笙本意要退,可剛搭了話不好立時就走,遂才推開門,朝裏頭望了一眼。

屋裏頭坐着正雕刻木雕的人聞聲抬頭,那姿容沒有糟蹋他的好聲音,如滄笙想象中一般是個翩翩美公子。

唯一沒想到的是,他從看到她模樣的那一刻,便豁然站了起來。

他的情緒很激動,滄笙看出來了,即便他自打站起來後便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多有剋制。可人一旦有了情緒,身體上的反應是無法掩飾的,他的瞳孔微微放大,呼吸的頻率比起之前略快了幾分。

滄笙見他遮掩,心裏頭裝着虞淮的急事,不想旁生枝節,配合着佯裝不知:“公子是位修仙者?冒昧打擾,不知你是否見過早前在寒潭內居住的魚……額,鮫人,我此番是過來找他的。”

“你說白靈瑾嗎?”提起魚精,他的表情不似是愉悅。眸光有些刻意地挪開,像是避諱什麼,但隔不了多久又黏回了她的身上,“他已經去上界了。”

一個陌生人,總盯着她看,滄笙有點不自在。若不是看在他長得不賴,沒有猥瑣變態流的氣質與傾向,她定然要找他麻煩了。

這位仙長定當是多年沒有出世了,咋見她這麼個美人,略有些不淡定也是可以理解的。

滄笙慢慢哦了一聲,驚訝於魚精的好運,冬眠一個都能睡成仙。也知道自己尋友之路算是斷了,欲要告辭。

那男子伸手將她攔了攔,着緊的模樣顯露無疑。早前還被他捧在手心,極度專注雕刻着的木雕被他倉促之間甩在一邊,同她一比手:“仙者既然來了,便喝口茶再走吧,難得遇到同道中人,不妨探討一下仙道?”

他好像知道她的喜惡,雖然全然陌生,卻可以一言道出她的目的來。

滄笙心裏直打嘀咕,抗拒道:“不行的,我夫君道不可以亂喫陌生人主動遞上的東西。”

男子收拾着桌上木屑的手一頓,良久回過頭來,怔怔的:“夫君?”

滄笙說是:“有什麼問題嗎?”

男子皺起眉,事情和他想象的不一樣,處境瞬間尷尬起來:“你嫁給了誰?是……”他小心翼翼試探,“虞淮?”

滄笙大喫一驚,仙友真不一般,這都能猜出來,點蒜般的點頭:“對啊。”

男子面色全變了,垂頭看着滾落在桌角的木雕,喃喃:“不該是這樣的……”

他這人自言自語的模樣有點魔怔,偏生滄笙好奇心起來了,瞄了他一眼:“仙友算卦好本事,不妨幫我瞧一瞧我的氣運,看我旺不旺夫?”

“旺夫?”他笑了一聲,“那怎麼可能?你不知道他是怎樣的人……”點到即止,不肯往下說了,上上下下仔細打量她,“你同他在一處後,身子可有什麼不適?你修爲至今還如此淺薄便是他害的吧?”

安陽王早對虞生人品有所耳聞,奈何掌上明珠爲色所迷,癡心不改。他便來尋了虞生,直截了當道給他三日時間思索,若想做他安陽王府的女婿,不求他有領兵之才,至少要上過戰場,曉得爵位來之不易。他若肯,安陽王便去同聖上請旨,叫他作爲文臣謀士隨軍一同去邊疆。

這樣的考驗來得太過突然,虞生措手不及,慌沒了神,他哪裏能受得了戰場馬革裹屍的殘酷!可安陽王府的靠山唾手可得,他哪裏又捨得放棄。再說,真若放棄了,那安陽王府的人又該要如何想他。

滄笙趴在屋檐上不動聲色聽完了整個牆角,嗤笑兩聲,翻身跑進了東院。

……

滄笙總可惜虞淮不能跟着自己出去晃盪,所以每回回來都會同他將自個在外頭做了些什麼,今日回稟的主要內容便就是她方纔聽到的那個牆角了。

“ 可算是偷雞不成蝕把米。”滄笙搖搖她買來的小團扇,“叫他喫些教訓也是好的,傲得沒邊了,每回回來都要來咱們這臭顯擺。”一頓,“就是不知道他這樣折騰可會影響到咱們?”

虞淮懶洋洋半臥在躺椅中,內心複雜地舉着她給他帶的禮物——美人扇瞧:“都是一家人,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罷。”

滄笙皺起眉:“那他肯定會連累咱們。”

虞淮細細望了一會她在意的模樣,不知是什麼心理作祟,瞧着她,輕輕落落地笑了:“你有什麼可擔憂的,你是仙,總不會被一個凡人拖累。”

滄笙思忖了一會,覺得他說得很有道理。

她的在意就像是看話本裏頭的故事,若是喜歡的人沒了圓滿的結局自然會掉上兩滴眼淚,可轉眼也就能放下了。

虞淮就是她在話本裏頭喜歡的人。

這話心裏想想就好,說出來就太傷人了。

於是訕訕地笑:“我怕你會被拖累啊……”

虞淮斂眼,將美人扇一收,並不作聲了。

……

隔日,當一位妙齡女子明晃晃的走進東院的時候,日光明媚。清涼樹蔭下,虞淮正在小憩。刺目的陽光在他身遭遷就地柔和了幾分,白衣勝雪,眉眼處萬般風華。

滄笙化作石頭的模樣臥在草堆裏頭,茫茫然望向定在門口的人,不曉得這是何處來的侍女,生得倒是頗爲好看的。

滄笙將人心看得懵懂,不曉得一件事的解決法子並非只能是正大光明的,下面的九曲十八繞太多,她還沒來得及學到。

只見那女子怔神一般在院口愣愣瞧着虞淮,直待園林那頭傳來臨近的人聲才幡然醒悟,慌慌張張逃遠了。

人一走,虞淮長睫輕顫,淡淡然睜開了眼,露出眸底靜如止水的墨黑。

滄笙察覺到他醒了,幻做人形在他邊上蹲着:“方纔有個小美人闖了進來,可惜你並沒有瞧見。”

虞淮聽出了她語氣中真心實意的可惜,捏了捏眉心,緩緩道:“往後會見着的。”

滄笙有時候都分不清她跟虞淮到底哪個是仙了,簡直神機妙算。這話擺在這,兩日之後她便重新見着了那個小美人。不同的是她這回衣飾講究了許多,錦衣華服襯得人嬌嫩富麗,前後簇擁着人,瞧上去莫名帶着點洶洶的氣勢。

虞生也在那簇擁的人羣中,面對小美人的時候肩膀有些不自覺的耷拉,整個人氣質都因眸中的怯弱而削弱了幾分。隔着人晦澀望一眼虞淮,眸色複雜難辨。

小美人的下巴微微抬高,仰着音調,似要顯出一份強勢來,眸光卻粘黏在虞淮的身上,悸動不安卻非要掩飾的模樣格外的昭然:“虞生道,那些個情詩都是你同我寫的。你做什麼非要他頂替你來見我?”

滄笙此刻若是人形,嘴巴必定張得能塞下整個饅頭,這是潑得哪家的狗血?虞淮幾時還給她寫信了?

虞淮彼時正在觀棋局,聞言抬頭,墨髮順應動作自耳邊垂下,平添了三分溫柔。面容之上沒有太多的表情,矜貴而清雋。執棋的手姿態優雅停頓了片刻,穩穩落下。垂眸的同時,掩蓋了眸底卷積着的淡薄倦意:“若非讓他前去頂替,郡主以爲,我這病弱的身子還能如何呢?”

言語中似有若無的不甘,彷彿一個徹頭徹尾的故事中人。

虞生臉上的笑有一瞬不穩,萬沒有想到他竟然真的會爲他解圍,接手了這燙手山芋。

滄笙則是納悶,他絲毫辨不出虞淮言語、眸中的溫柔是真心還是假意,不禁猜想難不成是她不在的時候,他曾經對這小美人一見傾心,還給她寫情詩了?

郡主得了想要的回饋,捏着袖口,眸中秋波盈盈:“此話當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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