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府這間雅軒臨水而建,衆人坐在雅軒之內,品茗賞花別有一番雅趣。
李琰將茶杯湊近鼻端,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接着呷了一口,向着李璇微微的笑道:“阿璇這茶到是清香得很!”
李璇正對着茶杯緬懷前世呢,冷不防聽到李琰的話,她語帶懷念的道:“是啊,雖是淡淡的,悠遠而又親近,卻足以沁人心脾!”
高孝琬極不喜歡她的這種語氣,伸手將她手中的茶杯搶了下來,隨手就要扔在桌子上。李璇知他最深,急切的道:“三哥,要慢慢放,別弄壞了!”
高孝琬冷着臉斜了她一眼,終還是將手中的小茶杯輕輕的放在的桌子上。
李璇見到自己的寶貝安安穩穩的,才扶着胸口長出了一口氣,“這是表哥前幾天剛送給我的,這還是頭一遭用呢!”
高孝琬淡淡的道:“是啊,高紹德給你的東西,你當然要好好收着了!”語音未落,抬腿便走。慌得李琰兄弟三人連忙起身追着他而去。
李璇瞠目結舌的看着他大踏步離去的背影,眨眨眼,再眨眨眼,好半晌才反應過來,她指着高孝琬的背影直接跟高渙告狀道:“小叔叔,你告訴那個壞人,下次別來找我,懶得理他了!”說完,氣嘟嘟的扭過身,坐在一邊生氣去了。
李瑜見高孝琬和李璇賭氣走了,她以袖掩脣笑着安慰李璇:“三妹妹,祖母常告誡我們,女孩子要知禮懂禮,要寬容,對待皇族要恭敬,你今兒這樣,可是會讓祖母很失望的啊!”
李璇聽了李瑜的話,在心裏猛翻白眼,“這個二姐姐到底知道不知道腫麼回事啊,腫麼那裏都有她呢?”她正坐着對李瑜欠了欠身,“多謝二姐姐教導了!”
高渙好似這時才從窗外的蓮池裏回過神來,他就當高孝琬這個人沒來過,溫和的對李璇道:“阿璇,你的桃花釀可以喝了吧,我已經等了許久。”
“可以是可以了,不過桃花釀是我們女孩子喝的酒,小叔叔也喜歡麼?”她側着頭,淺淺一笑,梨窩在脣畔若隱若現,說不出的靈動可愛。
高渙看得呆了一呆,才朗朗的笑道:“酒便是酒,誰喝便是誰的,阿璇別是心疼了吧!明年春天桃花開的時候,我幫你釀酒就是了。”
聽到這裏,李璇實在是忍不住的白了他一眼,“小叔叔想得到是好,只是我可不敢用你,教祖母知道,還不知怎麼罰我呢。”
“七叔用不得,阿璇我幫你怎麼樣!”清越的男音自軒外傳來,李家姐妹一看,剛剛賭氣走了的高孝琬,不知道什麼時候又回來了,此時和自家兄長站在軒外,抿着豔紅色的薄脣,眼含期待的看着李璇。
李璇正色道:“上黨王我不敢用,難道你河間王,我就敢用了麼!”說着,人已經隨着姐妹們站了起來,一起向高孝琬屈膝行禮。
高孝琬幾步搶到李璇面前,待要伸手拉她,見女孩小臉繃得緊緊的,不見一絲笑容,又訕訕的把手放了下來,動了動脣,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
李琰見狀連忙上前來打圓場,同時暗暗的在心裏給自家妹子打氣,“對,就這樣,少理這陰晴不定的傢伙,我趙郡李氏的嬌女怎麼可以輕意的就許給一個莽夫呢!”
其時李琰這純是看人不順眼,高孝琬雖說脾氣在高家這一輩裏排名頭三甲,但才氣也排得上頭三甲,尤其武力值非常高,雖不能說打遍大齊無敵手吧,也差不多了。尤其他記憶力非常好,基本上能達到過目不忘,還有一點忘了說,高孝琬的畫也非常好,尤擅寫意山水!
李琛轉身吩咐下人於花廳裏設宴,並對李璇笑着說:“阿璇,把你的寶貝酒拿出來,別藏着捨不得!”
李璇撇撇小嘴,不情願的點頭答應了,她吩咐紅蘿道:“你去叫綠綺、綠紈將我埋在桃樹下的酒取出來,告訴她們要小心點哦!”
“不用叫她們去了,阿璇你告訴我在那裏,我替你挖出來好了!”高孝琬開始挽起自己的袖子,眼巴巴的看着李璇。
“不敢勞動河間王!紅蘿,你還不快去!”紅蘿應聲,低頭行禮,然後快步離去了。
高孝琬看着正襟而坐的李璇,在她身後走來走去的,就是不敢上前去和她說話。他冷着臉,用眼神示意李琛,衝着李璇努努嘴。
卻不想正好被李璇一眼看到,他立馬扯出笑容,李璇白了他一眼,起身跟大姑娘李琬道:“大姐,咱們走吧,讓兄長們陪着王爺就好!”
李琬端莊的點頭微笑,帶着妹妹們對着高渙叔侄福身行禮,然後各人帶着自己的貼身丫鬟在僕婦的簇擁下,各自回房了。
高孝琬呆了半晌,恨恨的一跺腳,轉身也走了,李琰示意李琛他們去送客,最好看住他別往李璇的院子跑。他自己轉身請高渙移駕至花廳,誰想高渙淡淡的瞄了他一眼,也跟在高孝琬的身後,慢悠悠的走了。
李琰跟在高渙身邊,努力的和這位出了名的沉默王爺搭話,一直到出了府門爲止,也沒得到這位王爺的隻字片語,這一路上就他一個人喝獨角戲了。
他站在府門前,看着高渙和高孝琬騎馬飛奔離去,轉頭看看自己的兩個兄弟,三人同時長長的出了一口氣。幾人眼睛同時寫着一句話,“總算又一次把瘟神送走了!損失零!幸好幸好!”
按說做爲皇族的高氏諸位王爺,尤其是掌着兵權的高家王爺們應該是大齊最受歡迎的人啊,爲什麼李家兄弟將他們示作瘟神呢?這得從高家的這些男人們脾氣說起,要說這高家的男人就沒有一個好相與的,那脾氣個頂個的怪異,尤其是喝了酒之後,讓人家裏重新裝修都是輕的,還有那放火燒屋、舉劍殺人的!久而久之,大齊的這些官員們都不想在自家府裏招待這些王爺們,誰想沒事冒着生命危險花錢請客啊。
李璇在迴廊處與姐妹幾人道別,回到了自己的小院子。她一進院門,留守的素錦、素紗、素綃、素絹四個大丫鬟上前來行禮問安。李璇一面往屋子裏走了,一面問道:“奶孃怎麼樣,可好些了?”
素錦跟在李璇身邊,輕聲的回道:“李嬤嬤已經好多了,剛纔還非要起牀來給姑娘請安呢,讓我給勸住了,好容易才按她老人家躺下的!”
“奶孃也該好好休息一下了,往日裏跟着我操的心也夠多了。”李璇淡淡的道。
素錦聽了,連忙禁聲,垂手跟在李璇身後,安靜的進了屋裏。然後忙着伺候她洗漱,換衣,那邊紅綾早就端了一杯蜜水過來,放在她的手邊。
李璇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忽然想到了什麼,她抬頭對紅綾道:“你去跟綠綺她們說,將酒起出來,篩好後,給祖父、祖母、大伯父、大伯母還有父親、母親他們各送一瓶去,就說這是我去年自己釀着玩的,今天頭一遭喝,請他們嚐個新鮮。”
“呃,再給三位少郎君和幾位姑娘每人一瓶,記得讓二少o君和三少郎君給我回禮!”
紅綾垂手聽完李璇的吩咐,忍着笑,脆聲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了。
“姑娘,老夫人傳話來說,陛下來了,請您出去覲見!”紅綢進來輕聲向李璇回話。
“什麼!陛下來了!”李璇將手中的蜜水一飲而進,“換套正式點的衣服過來!”說着,起身坐在一邊的竹塌之上,紅棉把鏡架放在李璇面前,將銅鏡放上,調整好方向,才站在她的身後,重新挽發。
“姑娘,梳個雙螺髻吧!”紅棉靈巧的十指在李璇的黑髮裏穿梭,一會就將雙螺髻梳好了,李璇翻了翻一邊首飾盒,拿出兩隻小巧蝴蝶型的金步搖,“就帶這兩個吧!”
“是!”紅棉接過步搖,輕輕的簪李璇的頭上,笑着道:“姑娘,你看行麼?”
李璇無所謂的往銅鏡裏瞄了瞄,意思意思的看一下就行了,反正這暈黃的鏡面也看不清什麼。
素錦拿着一件大紅的長裙過來,“姑娘,穿這件吧?”
李璇盯着那件大紅的長裙搖了搖頭,“換件淺藍的,配上那件白色襦。”去見高洋這個皇帝穿大紅色的裙子就是找死,那人現在的神經已經很不正常了。
素錦應了聲“是!”,然後將李璇說的淺藍色長裙和白色襦衣找了出來,伺候她換上。剛給她繫好長絛,李璇揮了揮手,“玉佩帶上一個就夠了,別掛那些碌畝鰨繞淶囊闈潁移鵠闖戀櫚椋壞閎ざ濟揮小!
好容易打扮好了,李璇在從銅鏡裏最後一次審視自己的妝扮,“很好,很清爽,看着就很舒服!”她滿意的點了點頭,“素錦、素絹你們四人跟我去,紅棉你們留下吧!”
“是!”幾個大丫鬟同時垂手應道。
就在李璇帶着素錦、素絹四人走出屋子的時候,一個僕婦急急忙忙的來到她的面前,滿臉的驚慌,“三姑娘,郎君讓你別出去,陛下他……他要殺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