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稍早前的小插曲,童婭一整個下午似是沒怎麼有心思,陪琦琦說着話也時不時會走神。
琦琦似是也沒怎麼開心,去喫飯的路上與童婭坐在車裏也沒怎麼說話,獨自窩在童婭懷中,悶悶不樂。
嚴卓開着車,時不時地轉身望童婭一眼,卻也沒說什麼,只是握着方向盤的手總不自覺地收緊,察覺時才慢慢鬆開。
童婭沒察覺到嚴卓的異常,明知道不該有那樣的情緒,但滿心滿腦都是顧桓憤而離去時的背影。
“媽媽,”琦琦偷偷覷了眼童婭,往她懷中縮了縮,幽聲問道,“琦琦是不是做錯了?”
“嗯?”童婭一時沒回過神來,下意識反問。
“就是剛纔爸爸來的時候啦,我是不是不應該不理爸爸?”
童婭呼吸微微一窒,低頭望入她睜着的盈盈雙眸中,摸了摸她的頭,卻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纔是合適的,只好問道:“琦琦爲什麼不理爸爸?”
“爸爸和別的阿姨抱在一起好討厭。”
童婭笑了笑,撫了撫她的頭髮,將她抱起坐好,望着她正色道:“琦琦,如果爸爸媽媽在一起了,爸爸卻和別的阿姨抱在一起,這就是爸爸的不對,但是如果爸爸媽媽沒有在一起,那麼這就不能怪爸爸,因爲爸爸會有爸爸的生活,媽媽也會有媽媽的生活,你明白媽媽的意思嗎?”
琦琦皺了皺眉,也不知聽懂沒有,只是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哦,那剛纔琦琦不理爸爸是不是琦琦的不對?”
“也不是對不的問題,爸爸是真心疼愛琦琦,如果可以,媽媽當然還是希望琦琦能夠和爸爸好好相處,但是如果你不喜歡爸爸,媽媽也不能強迫你假裝喜歡爸爸。”也不知琦琦聽不聽得懂這番話,童婭緩聲說着。
琦琦嘟了嘟嘴:“我好像不怎麼喜歡爸爸,可是有時候又好像很喜歡爸爸,哎呀,我也不知道啦,不說這個了,反正爸爸現在也不在。”
童婭心不在焉地笑了笑,也不知道該怎麼勸琦琦,原則上她應該替顧桓說好話,勸琦琦試着接受顧桓,畢竟他是她的親生父親。只是,顧桓從未參與過琦琦的生活,琦琦對顧桓的感情也只是因爲有一個父親了而已,雀躍了幾天後又很快沉寂下去了,那幾天又不小心讓她撞見了顧桓和蕭語涵摟在一起的畫面,小丫頭本來就比別的孩子早熟,心底有疙瘩,要解開這疙瘩也不是一天兩天便能解決的事,即使她把顧桓的好話說得再多,也很難消除她心底根深蒂固的念頭,要讓她重新接受顧桓估計還是得顧桓親自出面。
嚴卓至始至終只是聽兩人在討論,卻一直沉默着沒有說話,直到將車子停在預訂好的餐廳外,才轉過身笑着說了聲“到了” 。
經過稍早前那一幕及方纔的對話,童婭心知嚴卓對顧桓身份的懷疑,那時在新加坡她騙他說顧桓只是琦琦的乾爹,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可能性極小,只是既然他不問,她也不想多說些什麼,她是葉的事少一個人便少一分風險,她與嚴卓也沒到坦誠交代彼此的地步。
因心裏有事,童婭沒怎麼有胃口,一頓飯下來也沒喫下多少東西。琦琦是小孩子心性,什麼不開心的一轉眼忘了也就忘了,在餐桌上喫得不亦樂乎,嚴卓望着時不時走神的童婭,幾次欲言又止,卻終究什麼也沒說,只是轉而將心思花在琦琦身上。
嚴卓本是打算喫完飯與童婭帶琦琦四處走走培養培養感情的,但看童婭總是心不在焉的樣子,琦琦也似是也有些累,沒怎麼熱衷於去玩,也就沒再強求,喫完飯在附近走了走便默默地開車將送童婭和琦琦回家。
童婭因凌晨要回劇組拍戲,明天也沒時間送琦琦去上學,因而只能先將琦琦送回夏澤那邊。
嚴卓將車停在夏園門口,童婭抱着琦琦下車,正要往屋裏走,抬頭間卻看到不遠處似是有什麼爭執的夏澤與沈兮,因兩人側對着的關係童婭並沒怎麼看得清兩人此時的神情,只看到沈兮一把甩開夏澤的手搭上車門便要拉開車門,剛拉開一半卻被夏澤從身後伸過來的手“碰“的一聲關上,然後肩膀被用力扣着掰轉過來緊緊壓在了車門上,然後……
童婭不自在地乾咳了聲,手快速地抬起捂住琦琦好奇地瞪大的雙眸,兒童不宜的畫面啊……平日看着夏澤冷得像塊冰,沒想到冰山的外表下卻是座活火山,看他吻沈美人的狠勁,也不知道人家沈美人受不受得住……
嚴卓也沒料到會看到那一幕,神情似是也有些尷尬。
琦琦眼睛被童婭遮着,卯足了勁要伸長脖子想要看夏澤和沈兮在幹嘛,無奈怎麼脖子伸到哪兒童婭的手便擋到哪兒,啥也看不到,心裏一急,也顧不得其他,高聲便喊道:“大舅舅,你和美人阿姨在幹嘛啊?”
夏澤前幾天從新加坡回來時曾把沈兮帶回家過,琦琦看沈兮長得美,習慣喚她“美人阿姨”。
童婭心一驚,趕緊要捂着琦琦的聲音,卻已經遲了,夏澤已聽到這邊的動靜,吻着沈美人的動作稍頓了下,沈兮趁機一把推開夏澤,手快速地拉開車門,“碰”的一聲把車門關上,車子捲起一抹塵土,揚長而去。
童婭苦着臉望了眼沉着臉眯眼望向這邊的夏澤,乾笑着遠遠打了聲招呼,夏澤望了眼已遠去的車子,走了過來。
琦琦一把拉開童婭的手,笑眯了眼問道:“大舅舅,你剛剛和美人阿姨在幹什麼啊?她怎麼走了啊?”
夏澤望了琦琦一眼,神色稍緩,冷眼自童婭身上掃過,而後抿着脣將琦琦抱了過來。
嚴卓適時地與夏澤打招呼:“夏先生你好,我是嚴卓,久聞大名,很高興見到你!”
夏澤望向嚴卓,微微皺了皺眉,而後望向童婭,似是對兩人一同出現在此有些疑惑,卻也還是有禮地伸出手與他握了握:“你好。”
說完便望向童婭,似是讓她解釋眼前的狀況。
童婭猶豫了會兒,而後才緩聲道:“我們現在在一起。”
一抹異色眸底掠過,夏澤卻也沒說什麼,只是望向嚴卓:“好好對她。”
向來聽慣了夏澤的毒舌,第一次聽夏澤以這般鄭重的語氣囑託一個男人好好對自己,童婭有些不習慣,輕咳了聲想將話題扯開,嚴卓似是沒注意到童婭的不自然,朝夏澤笑了笑,道:“會的。”語氣雖輕緩,卻隱約有股發誓般的意味。
夏澤笑了笑,往屋裏望了眼:“進去坐會兒吧。”
“不了,晚點要回劇組。”童婭回絕道,這麼早公開嚴卓的關係讓她有點不習慣,這麼坐在一起更是有種怪異感。
夏澤也沒強求她,叮囑了幾句便讓他們先回去了。
童婭因是第二天凌晨的戲,劇組又是在本市的影視城裏,並不急着回劇組那邊,便讓嚴卓先送她回家。
一路上兩人都有些沉默,嚴卓難得的沒有如同往常一般,只是沉默地開着車,直到將童婭送到公寓樓下,童婭道了聲“晚安”便要下車,還未來得及推開車門手便被嚴卓拉住。
童婭疑惑望向他,卻見他慢慢傾身而來,一手扣着她的肩膀一手託着她的後腦勺便要吻她。
溫熱的氣息撲面而來,童婭愣愣地看着他,下意識地想要避開,頭剛微微瞥開不意觸到嚴卓似是有些黯然的眼神,心底有些不忍,她與他必定已經是男女朋友的關係,這麼想着,終究沒有避開,默默地閉上了眼。
四片脣瓣貼在一起時,腦中卻莫名地浮現顧桓送她回夏園那日顧桓強橫地吻她的畫面,心微微一縮,在理智回籠之前,頭一側,避開嚴卓的吻,手也下意識地將他推開。
“對不起。我……我沒準備好。”明知道這樣的藉口有多爛,童婭卻還是不由自主地開口說道,眼睛不敢望向嚴卓。
嚴卓似是沉默了一會兒,摸了摸她的頭髮,笑了笑:“沒關係,是我太心急了。早點睡覺。”
童婭抬頭望向他,抿了抿脣,衝動下開口:“嚴卓,我知道你對顧桓、琦琦的事好奇,這件事我現在沒辦法告訴你,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等我想清楚了我會向你交代清楚的。”
“我很高興你願意主動和我說起這件事。”
童婭心不在焉地笑了笑,與嚴卓寒暄了會兒才下車回屋裏。
因下午的事,童婭一整晚心裏都像被什麼堵着般難受,背臺詞也沒能背得進去,明知不該有這樣的情緒,卻似是有些控制不住自己,這樣的心思下可能的答案讓她心驚,卻不願去深思,有時候費心去思考了,便如中了罌粟般想要抽絲剝繭瞭解個透徹,她早已過了會追根問底的年齡,有些東西嘗過一次便已足夠。況現在她與嚴卓,其實想想也挺好。
這麼說服着自己,童婭努力不去想下午的事,放下劇本,去洗了個澡,看看時間也已十一點多,難得今晚不用趕戲,有時間睡個早覺,也就沒把時間花在別的事情上,梳洗了下便上牀休息。
剛熄了燈放在牀頭櫃上的手機便響了起來,童婭下意識地望向牀頭櫃,手機卻只響了一聲便安靜了下來。
童婭拿起手機望了眼,看到“顧桓”兩個字時心臟微微縮了縮,這麼晚打電話過來,只響了一聲便掛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摁錯了。
手指不自覺地撫過屏幕上那個名字,抿了抿脣,將手機放回了原處,眼睛卻時不時有些不受控制地往桌邊望去。
有些着惱於自己此刻的反應,童婭翻了個身沒再去理會,想要睡覺卻怎麼也睡不着,手機也沒再響起,想來確實是不小心摁錯了,童婭卻因爲那個摁錯的電話失眠了一整晚,迷迷糊糊睡過去時手機鬧鈴卻已響了起來,天已微亮,不得不恨恨地爬起來洗漱趕去劇組。
拍完戲時已是中午,童婭今天已沒什麼戲份,留在劇組也沒事便先回了公司。解約的事顧桓那邊還沒批准下來,她這些日子也沒再接公告,手頭上也只有現在拍着的這部戲,童婭回到公司也沒什麼事做,有些百無聊賴地坐在休息室裏,坐了會兒實在坐不住,正想着回去補眠,剛推開休息室的門卻不料與人撞到一塊了。
“對不起對不起……”沒看清來人是誰,童婭已連聲道歉。
“沒關係。”柔潤和悅的聲音響起時,童婭已本^能地擠出一個淺淺的笑意,抬頭望向眼前的蕭語涵,寒暄道,“什麼時候回來了?還以爲你還在外地拍戲呢。”蕭語涵手中有幾個劇本在拍,最近每天都在不同的劇組間飛來飛去,這個時候能在公司裏看到她確實不讓人不意外。
“今早剛回來,上海那邊的戲份已經拍完了,暫時沒什麼事,也就回來了。”蕭語涵笑着應道,看她拎着包包,忍不住問道,“準備回去了?”
“嗯。”
“一起走吧,我也正準備回去,這幾天趕戲太累了,幾天沒能好好休息了。”
溫和有禮的話讓童婭拒絕不得,心底雖是有些不情願,但看着周圍往來的同事,知道自己也不能一口回絕了,也就笑着答應了。
“聽說你想和公司解約?爲什麼?”與她一道走到電梯口等電梯,蕭語涵側頭望向她道。
她想要解約的消息除了薇薇安嚴卓顧桓及人事部的同事外也沒有其他人知道,這幾天也沒見有人議論,還以爲是公司將這件事壓了下來,沒想到蕭語涵遠在千裏之外卻也已知道這件事,童婭微愣了愣後點點頭:“嗯,是有這個念頭。”
“爲什麼?”蕭語涵柳眉微微蹙起,疑惑問道,看到電梯門開了,便拉着她進了電梯內,望着她道。
童婭聳聳肩,以着這些天來早已背得爛熟於心的答案應道:“只是覺得不怎麼適合這個圈子吧,還是比較喜歡平淡點的生活。”
“顧桓同意了?”
“還不知道呢,解約書似乎在他那壓着。”童婭不想多談,看着電梯門開了便率先跨出了電梯,回頭對蕭語涵道,“這件事最後結果怎麼樣也還沒個定數,現在什麼也不好說。”
蕭語涵笑了笑:“確實是。雖說現在說這話不怎麼合適,不過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地方儘可以來找我,雖然我也未必能幫上什麼大忙。”
童婭盯着她望了會兒,而後慢慢笑道:“語涵你在公司多少還能說得上話,與顧少的關係也不錯,不知道能否替我在顧少面前說說話,讓他同意把合約給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