驍知道, 這次出去怕是難逃一劫了。如今衛沒有任何表示,不代表他不生氣。他看起來越平淡, 心裏的火氣越盛。只是眼下,兩人被關在暗無天日的地牢, 所以才造成一種“一致對外”的平和局面。
到底主上在想什麼那?怎麼無緣無故的被抓來這裏?驍盯着衛好一會,他都無動於衷,索性轉念想想如今的處境。雖然四周黑暗又潮溼陰冷,不過有着深厚內力的兩人並不覺得十分寒冷,只是沒有衣服有點相處尷尬罷了。顯然把他們運到這裏的那個人不太體貼,不然也不會連件完整的衣服都沒有啊?又看了一眼衛身上斑駁的痕跡,驍暗暗的嘆氣。如果保持這個樣子, 他會不會得病?
自身難保的情況下, 沉默如讓人窒息的□□,捏得驍萎靡不振。不知過了多久,衛都一聲不出,只是靠着牆壁縮成一團。有腳步聲進來, 驍才略微振作了精神。來的是影。是新任暗影堂主, 影。一個陌生到令人覺得恐懼的人,帶着似笑非笑的死人臉,堂而皇之的走到鐵欄跟前:“主上吩咐,給你們送飯。”基本上是一副不情不願的樣子,順帶還用目光嘲笑了一下兩人的處境。
驍眯着眼睛說:“你把我們抓來的?”
“是。主上的命令。”言簡意賅,影將手中的食盒放在欄杆之外。“時間到了自然放你們出來。”換句話說,想要自己出來, 會受到更嚴厲的懲罰。
等影走了,又是黑暗和沉默。驍搖了搖頭,蹭到食盒旁邊。
“喂,你就算要生氣,也得喫過飯纔有力氣吧?”將裏面溫熱的飯菜和美酒端到衛的旁邊,陪着笑說。驍在心裏狠狠的罵了自己幾次,怎麼就一時衝動犯下這種錯誤那?這不是自找罪受嗎?算了算了,就算以後千刀萬剮,也沒辦法。要是到了這田地,自己還能和衛動手,那才真不是人了。
衛還是沒出聲,接過碗筷的手指蒼白得讓人心疼。驍沒心情喫飯,就只是喝酒發呆。主上雖然有點莫名其妙,可對這兩人倒是不薄,起碼送來的酒是極品。綿長醇厚,足以幫助驍暫時把“死亡”的陰影都拋到腦後。
算了算應該已經是第二日的早晨了吧?驍看了看外面,又看了看牆角的人,說:“你還記不記得以前,要是貪玩沒有練好武藝,也會被送進這裏來的。”
牆角的“布團”終於動了動,發出似有似無的聲音。
“雖然看起來是嚴厲的懲罰,不過對我們來說,卻是主上能想起我們的證明。所以嘴上不說,每個人都高興的很。”
衛的目光終於扭到了他身上,動了動嘴角,嗓音卻透露着久未開口的嘶啞:“誰有那麼無聊,把懲罰當快樂。”
驍眯着眼睛笑,一副得逞的樣子:“你是好孩子,當然不會那麼無聊。符和影,可是都有和我一樣的想法。主上對我們來說,簡直就是神明,也從來不把我們放到心上。可在我們搗亂的時候,他也會露出一點活人該有的情緒。”
衛瞟了他一眼:“主上天人之姿,你們那點心思他只是不屑一說。”
“就是明明什麼都知道,還不在乎才讓人生氣啊……不要用那種眼神看我,這是符說的。我們能活下來不是因爲佛祖保佑,而是因爲都早熟一點罷了。”如果童年太過幼稚,一不小心觸了黴頭,怕是早就夭折了。已經快不記得到底幾歲開始習武,之後就是各種不可預期的廝殺訓練。要不就殺了對手,不然就只能被殺。有了這份覺悟纔有跟隨主上的資格。不過能經歷這些成長起來,也足以抵禦以後所有的事情了。畢竟不是任誰年紀小小都能對破裂的屍體和滿地的鮮血無動於衷。當年在無上崖的孩童少說也有百八十個,如今活着的,也就這幾個了。而且現在,連影都死去了。
衛露出難得的譏諷:“我倒是疑惑,怎麼你能沉住性子捱到今天。”
驍揉了揉頭髮,本來整齊的,現在卻和雞窩沒有兩樣:“大概主上有手下留情。”這個傢伙,居然希望我早死?驍心裏狠狠的想,嘴上卻連不甘都不能露出半分。不是怕了他,就算武功不如他,也不至於一擊斃命。但影已經死了,可以稱爲“同伴”的人,只有他和符了……一想到這個,就沒法下手了。
衛仰頭,看不到他的表情:“我明明,沒想過活這麼久的……”
驍猛地抬頭:“你怎麼說這個?就因爲昨天的事?”這就要去死?
衛不理他,又把頭埋進膝蓋。平靜,卻壓抑的很。驍很懷疑他是哭了,卻不敢出聲。這讓驍很撓頭,愣了一會,心中百轉千回不知所措,想靠過去,又不敢;要是不過去,衛的樣子也的確讓人擔心。這酸書生平時就酸溜溜的,影的死對他的打擊一定比自己大。該不會昨日的事讓他更加失望?不想在意卻偏偏不斷的去想這件事。驍覺得這麼多年第一次有一件事讓他這麼費神的。就算和男人做了,也不該這麼麻煩啊?果然向“同伴”下手,是件比殺了他還要可怕一百倍的事。
“衛……大不了要殺要刮都隨你,你,你別這個樣子……”
“你看,你爲了我這種人,不值得的。是不是?”
“你倒是說句話啊?平時在花前月下文縐縐的傷懷,這裏又不是該傷感的地方?”
驍從來不知道自己有這麼聒噪……說了好半天,衛終於抬頭。在並不清晰的微弱光線下,驍看到一張痛恨得扭曲的臉:“你是□□?叫什麼叫?”
有長進啊……驍瞠目結舌的喫驚,衛居然也會用粗俗的語氣?乖乖聽話的閉嘴,善導一邊帶着矛盾的心情打瞌睡。
地牢到底不是書生該呆的地方,不過兩天,衛的皮膚就蒼白了,而且臉也消瘦得不成人形。驍捏了捏自己的臉皮,好像沒多大變化。誰讓那傢伙不喫飯那?就算馬桶會臭,也不能爲了這個不喫飯吧?到底是酸腐。
終於盼到了救星。符盯着一張看好戲的臉,慢慢悠悠的出現在鐵欄對面。纖纖玉指晃着牢門鑰匙,讓驍不知道該說生氣還是不生氣。“哎,你想看等我出去再讓你看個夠。現在是不是該把我們放了啊?”身上沒有幾塊布,這女人還幸災樂禍?
符呵呵的笑,說:“有什麼好看的?是男人都那幾塊肉,我都看噁心了。還是說,我看看衛不穿衣服的樣子,你也會不高興嗎?”
驍皺了眉頭:“你和冥串通起來害我們,居然還敢說這些?”
“哎呀,生氣了啊?真可怕那。不過沒辦法,誰讓冥老頭找我幫忙。對於給予優厚報酬的任務,我向來一視同仁。”她垂着眼睛,開始動手開鎖鏈。不過到底是沒那麼壞心,符帶來的衣服都完整得很。驍不理她的視線,一臉光明正大正義凜然的穿好,纔去看衛。
他不動,驍就伸手拉他。結果觸到的是一片火熱。錯愕之餘,馬上拿袍子要幫他裹好。誰知衛揮手打開,掙扎着起身:“不用你管。”然後就施展絕妙的輕功,回自己地盤去了。
“嘖嘖,看來是不打算理你了。”符還在一旁火上澆油。
驍皺着眉頭,活像鬧彆扭的孩子:“他發燒啊……怎麼還那麼倔強?”
“笨蛋。”符就算罵人也有狐妖一樣的嬌媚:“做過事還不幫人家清理,難怪衛會生病了。兇手。虧你還自詡風流。”
“我怎麼知道會這樣?”驍後半句噎在肚子裏:以前都是對方自己清理的啊……
不過兩三天,無上門就好像天翻地覆了一樣。驍在自己堂中悶了一天,喫了睡,睡了喫。可惜腦袋始終不靜。不就是來幾個外人嗎?犯得着把自己關進去?還有冥那個死老頭,做什麼不好,偏偏對楚然下藥?這不是明擺着找死嗎?主上不動手,就借自己和衛之手來教訓他。這事怎麼想都是冥的錯!在不能對主上報復的時候,這老頭理所當然的成爲報仇的目標。暗衛和暗驍分別按照堂主的指示把闇冥堂弄得“錦繡斑斕”,也讓冥的晚年生活更加“絢麗多彩”。折騰了一天,聽着不斷傳來的巨大聲響和好消息,躺在搖椅上的驍才略微鬆了口氣。只是不知道衛怎麼樣了,身體好了點沒有。
梅宮的主人留在無上崖,自然是暗符堂接待的。不過因爲暗驍總去探聽那邊的動向,所以驍也對他有所耳聞。梅易初不是個普通小人物,從他接手梅宮之後,那裏一直是風生水起。但因爲他總是在商人堆裏打轉,所以江湖門派並不對他很重視。但驍明白,那隻是假象。如果他真的沒有涉足江湖的打算,也不會不動聲色的和逍遙山莊這種地方交好。那個方之瑤算個什麼東西,梅易初和他來往又怎麼會是單純的意氣相投?梅易初不顯山不露水的控制了逍遙山莊一半以上的人員和財力,如有萬一,他一句話就會讓它消失得無影無蹤。這種能力,就藏在那張總是笑臉迎人,又玩弄風雅的痞子臉上。可是不得不說,這痞子長得不錯,又有驚人的家世和才華,性子又隨和。難怪搬出梅宮宮主的旗號就有一堆一堆的人等着爬他的牀。來者不拒的特點和驍倒是不同,相同的是去者不追。
怎麼想都是隻有矛盾沒有共同點的兩人,所以驍就算知道他在無上門,也沒有去拜訪一下的打算。只是剛過了兩天,他又按耐不住了。暗驍每日都傳來消息,說梅易初和楚公子互送花卉,有來有往不說,還在某天早晨說了好長時間的話。驍不斷沉思各種可能,卻沒有漏掉屬下最後那句:“衛堂主說了兩句,然後就走了。”
驍猛地抬眼:“你說衛去了?”
那屬下有些戰戰兢兢。這幾天他們堂主喜怒不定,所以不敢遲疑,馬上說:“是。在無上閣亭臺後面的院子,只是隔着很遠說了幾句,衛堂主就離開了。”
“衛那個傢伙!”驍一下子站了起來。
“堂主……”屬下都快哭出來了,就算衛堂主和楚公子說話,也沒有什麼該氣的吧?堂主這是怎麼了?驍如今想的卻是,那傢伙怎麼剛好就去招惹麻煩的人物啊?他就不怕再被主上罰嗎?雖然很高興楚然讓主上有了不曾想過的“人類氣息”,不過也正因爲如此,主上纔對他諸多在意吧?衛個死腦筋,怎麼誰都不惹,偏去惹他?
“去去去,滾出去……”驍皺着眉頭揮了揮手,屬下立刻如得了赦令一樣飛一般逃了出去。驍想馬上去暗衛堂,可是又覺得現在這個火燒屁股的樣子實在難看,就深吸了幾口氣,又坐了下來。等晚飯吧。晚飯之前去,就算有什麼尷尬也能借這個由頭逃走。
驍這時候還沒注意到,自己和衛的交談儼然被他歸到會隨時尷尬的那種。而且之前的視死如歸也不知不覺變得心虛起來。衛這個名字,某種程度上,比任何事情都重要了。
磨了好久的時間,久得好似糕點都會長毛了一樣,太陽終於快下山了。驍起身,覺得身體幾乎長在藤椅上,麻得不行。好不容易換好衣服,看了看天色,向暗衛堂慢慢移去。
五堂堂主各有各的範圍,加上主上在這裏,門內各條路都沒有人。暗衛當然能護得他們堂主周全,但看到架風而過的是驍,也沒多話。誰都知道這幾個人之間有不同的關係,雖然表面上總是吵吵鬧鬧,要是真攔了,現在可能還好,不知多久就會死得連屍體都找不到。所以驍很順利的,又堂而皇之的“溜”進了暗衛堂。
今日和往日沒有不同,雖然不知道主上會不會又一個興起喫什麼紅豆飯,但起碼暗衛堂沒有不同——只要除去偶爾傳來的談笑聲。
那聲音很明顯,是衛的。看來心情還不錯啊,居然還能笑的這麼開心。不過另一個聲音,就沒聽過了。驍沒有繼續想。如果想能想出來,還用來這裏嗎?
“原來如此……”衛的聲音倒是有說不出的春風得意。
那人笑道:“不足掛齒的小事而已,倒讓衛公子見笑了。”
衛公子?這名字聽起來怎麼讓人覺得頭皮發麻啊?驍連門都沒敲,就直接闖了進去。以那兩人的功力,肯定已經注意到有人靠近了。這時候還藏着掖着,有點太小家子氣。平白讓人看了笑話。驍一門心思的闖入,首先看到的是一個不怎麼熟悉卻又不能說完全不認識的男人。這人的畫像自己看過,而且也沒有老年癡呆到忘記的程度。那種邪魅的眼神,風雅的笑意,還有伸縮自如的氣勢都隱隱的彰顯着與衆不同的魅力。可惜驍現在沒功夫和他把酒言歡。隔着桌子坐在梅易初對面的衛,在看到驍的時候露出一點點複雜的情緒,表情是動了,但還是什麼都沒說。
什麼嗎?不是應該諷刺的說句:“你怎麼來了?”之類的嗎?
“這位就是暗驍堂堂主了吧?”梅易初連個驚訝的表情都沒露出來,真是不給面子。
“我來和故人敘舊,打擾了。”驍也就不跟他客氣,直接坐在對面的椅子上。衛這個主人家都沒說話,你插什麼嘴?
“哪裏,易初和衛公子一見如故,多聊了幾句。”梅易初臉皮厚的可以刀槍不入,所以根本沒有離開的意思。衛臉色變了變,還是不說話。對着驍他能說什麼?在梅易初面前質問他打算怎麼死?要內訌也不是在外人面前吧?
“一個酸秀纔有什麼好玩的?我聽說梅宮主更喜歡流連風月,不知是否真有此事?”
梅易初當然聽出這麼明顯的挑釁和嘲諷,但是他不是笨蛋,當然很容易明白這事絕對是殃及池魚而已。恐怕和那個一直不開口的衛堂主有關了?到底是不是那?心裏這麼想着,嘴上又咧開了春風般的笑容。“才子佳人,花前月下,紅燭幔帳,春風一度。”
“還真是逍遙。”驍一臉敬佩,嘴裏卻是咬牙切齒。不過梅易初倒是坐實了自己的猜測。看來這兩個堂主的確有不同尋常的關係,可惜到底是愛還是不愛,恐怕他們自己也搞不清楚吧?一想到這裏,梅易初就忍不住露出更加玩味的笑意。要不要幫他們一下那?
梅易初起身,對着衛笑了笑:“既然兩位堂主有事相商,那易初先告辭了。”
衛這才從茫然中逃了出來,匆忙起身,送他出門。
驍自己坐在屋裏,覺得剛纔的確有點反應過度。雖然嘴上什麼都不說,不過心裏是有道歉過的。衛回來時,臉色又沉了幾分,讓驍大叫不好。
“那個……他來這裏做什麼?”
“和你有關係嗎?驍堂主?”衛沒好氣的答非所問,坐在原來的位置上,又說:“你來做什麼?難道暗驍堂沒有事情給你做了嗎?”
“梅易初可不是普通人,我只是來提醒你一下。”要是平時他這麼說話,早就炸廟了。可是驍今日理虧,所以不能發火,低眉順目的回答。
“有什麼問題我可以問符,不勞你費心。再說我和他只是閒聊罷了,與門內之事無關。”衛知道梅易初和楚然有點交情,但不想問驍,乾脆直來直往的當面問他。畢竟楚然被主上當作下任門主交給了自己,不弄清楚一點怎麼可以?梅易初當然不平凡,只是幾句話就摸清了衛的意圖。但那人卻說無論如何都不會和楚然作對,而且用幾乎起誓的語氣說,如果楚然有什麼事,梅宮第一個站在他身邊。神情也不同以往的嚴肅。衛覺得,這人雖然嘴巴嚴的讓人鬱悶,可是對楚然倒是誠心。幾句話下來,內心的疑惑也輕了,還沒繼續說,驍就闖了進來。主上說過這事不讓別人知道,衛只能死守了。
“暗衛堂有什麼和他聊的?你也不要太不知深淺了。”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驍一肚子火氣就是壓不下去。最後只能憤憤的別開眼。
衛猛地站起身,說:“等你當上門主再來管暗衛堂的事。”我爲什麼要被你說不知深淺啊?這傢伙不記得自己前幾天做了什麼?自己還沒找他算賬那,就自己跑來,還一副喫了火藥的樣子。他是不是覺得皮癢啊?
“衛,我是爲了你好才說的。”
“用不着你管。”
完全不能溝通……衛走到門口大開房門:“不送了。”
你,你差別待遇啊?怎麼對梅易初就笑臉相送啊?驍瞪着眼看他,直到衛差不多要拔劍了,才灰溜溜的“逃走”。衛覺得剛纔的對峙幾乎耗費了全部心神,一時癱軟在門邊。
人要是心不靜,就算平時做慣的事情也會變得無法掌控。
衛如今就是如此。手上的筆是最熟悉的那支,紙是最好的宣,硯臺就算不研磨也有醇厚的墨香,硯臺上的青柳搖枝也是說不出的舒服。可是,墨點已經滴落三四個了,還是下不了筆。想襯着天氣正好又風和日麗在這池邊畫畫,卻腦中空白。想點什麼?又覺得什麼都想不出來。等回神時發現上好的宣紙費了一半,輕咳一聲,停筆落座。
“怎麼,沒心思?”梅易初不知從哪裏飄來。衛心裏一驚,剛纔的呆滯竟然連這人的到來都沒察覺?要是敵人,死都不知道該和誰說理去。
衛的屬下馬上放好藤椅,梅易初搖着扇子大大咧咧的坐下。這人真是奇怪。大戶人家出身,又不是不學無術的浪蕩公子,動作卻帶着十足的痞氣,但偶爾露出的氣勢卻好像睥睨衆生。“心裏有些事情而已。讓宮主見笑了。”衛搖頭,說。
“衛堂主也算日理萬機,保護門主的差事不是那麼好做的。何況還有……”梅易初刻意停頓,嘴角掩在扇子後面微笑。
衛覺得他要說什麼,卻直覺不該聽,就沒有問下去。“主上歸來,暗衛自然比平日緊張。何況楚公子身份特殊,我一時千頭萬緒。”
“你不用太在意他。他那個性子讓你們看來冷漠得很,但其實卻出人意料的善良。”梅易初一點不在意透露他和楚然的親暱,慢慢的說:“只要不威脅到他最重要的,他可是比活佛還要和藹那。”
這是什麼比喻啊?衛有點疑惑的抬頭看他,說:“活佛?”
梅易初點頭:“雖然和以前有點不同了,不過還是有着能治癒人心的效果啊……”
衛側頭,還沒有說什麼,就覺得耳畔有呼吸靠近。梅易初側身靠過來,雖然一臉曖昧,但沒有惡意。衛聽到他說:“不過你確定你真的是因爲楚然勞神嗎?”衛睜大眼睛,身側的人微微垂下的睫毛,還有戲謔的嘴角都有着一絲熟悉的影子,混着他語氣中的瞭然,直逼心角。“呀……”驚訝的聲音衝口而出,梅易初迅速退避,然後繼續搖扇輕笑。
“看你的反應,大概已經想到什麼人了?”梅易初覺得自己真是無聊透頂了,要是以前哪有這個時間管這種閒事那?所謂愛意的東西,不是最應該捏在手裏當作要挾的偉大法寶嗎?大概因爲重獲新生,又看到楚然,才一時興起吧?
衛沒有接話,梅易初又說:“而且那個人,大概正一臉不甘的盯着我。”合起扇柄指了指不遠處的高樹,上面那個身影的確正探頭探腦。
“沒有好輕功就別在暗衛面前現眼。”衛撇了撇嘴,不理那邊的視線,重新拿起筆。“梅宮主也來動幾筆?”
“好啊……”梅易初收起笑意,裝作一本正經的接過筆。只是幾抹,就繪了枝殘梅。梅宮梅宮,這梅花幾乎是印在腦子裏的招搖。那個冷清得幾乎讓人窒息的宮殿,卻是個養人的好地方。多年的殺氣和血腥似乎都會被那裏的輕渺瑞雪和永開不敗的梅花洗淨。塵間的煩擾,只要回到那一方天地就能消失得無影無蹤。如果楚然有什麼困惑,也帶他去看看。當然,梅易初從心底,不希望再看到他有那樣的一天。
“的確不凡。花鳥其實最易描俗,可是到了梅宮主筆下倒是透出風雅別緻。”
“過獎了。”梅易初笑着說:“衛堂主也別太欺負人了。”那邊的某人可是已經好像被遺棄的小狗一樣了……
衛說:“也該解決了。”好像下了決心。
梅易初說:“明日我就下山去了。大概鮮有再會了,這幅畫,送你。”說完就走,絕不拖泥帶水。梅易初知道什麼該留,什麼不該留;也知道什麼能想,什麼不能想。楚然已經說的明白,再留在這裏也沒有任何希望。
衛看他離開,然後才嘆了口氣。就這瞬間,驍到了。
真麻煩。驍很明白,有那麼件事,兩人的關係就不能回到從前了。但,還是有句話叫做“有志者事竟成”吧。繼續這種氛圍,心結永遠解不開。這種事,自己不跨一步就沒有出頭的一天。難道等眼前這個酸書生?他不逃走就夠給面子了。
“沒別人了。”衛說:“你盯着我幹什麼?就算看我有沒有叛變,也是符該擔心的。”
驍無奈說:“衛。你明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看他眨了眨眼,沒說話,驍捏了捏指尖:“你說吧,要怎麼才能原諒我那?”
“……”衛還是眨眼,就像沒聽到這句話似的。驍等了一會,忍無可忍的時候,向他伸出手去。手指有薄繭,好像和那張清秀的臉不太般配。但衛露出的表情就如在地牢一樣,不知是不是要流淚。“衛,不用哭啊……”
“誰要哭啊……”衛開口,然後很粗魯的打掉驍伸來的手:“小心我砍了它。”
驍哭笑不得:“那你要怎麼樣啊?”
“除非你也讓我上一次。”
“啊?”這次驚訝的換成驍了。“不會吧?衛,你開玩笑的吧……”
“不肯?不肯就少在我眼前晃。就當我從來不認識你。”
威脅啊……這是絕對的威脅。門規有不許內鬥這一條,所以驍還是有把握的,就算衛再生氣,也不會殺了自己。如今這個,到底怎麼辦啊?看着衛越來越銳利的眼神,驍冒出一身冷汗。男子漢大丈夫,怎麼還扭扭捏捏的?驍在心中矛盾了半天,終於唯唯諾諾的點頭,磕磕巴巴的說:“就,就一次啊……”
這事,是不是有點詭異?第二日起來時,渾身的痠痛讓驍深刻的意識到什麼叫作孽。自己已經如此痛苦,當日剛做完就被丟進地牢的衛,豈不是很慘很慘?事實真是殘酷啊。
“怎麼?不滿意嗎?”衛有樣學樣的眯着眼睛。
“滿意,滿意。”驍又趴了下去。無上門喫了整整一個月的紅豆飯。
哎……自作孽不可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