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啓五年(1625)七月許顯純開始了謀殺。
不能留下證據所以不能刀砍不能劍刺不能有明顯的皮外傷。
於是許顯純用銅錘砸楊漣的胸膛幾乎砸斷了他的所有肋骨。
然而楊漣沒有死。
他隨即用上了監獄裏最著名的殺人技巧——布袋壓身。
所謂布袋壓身是監獄裏殺人的不二法門專門用來處理那些不好殺卻又不能不殺的犯人。具體操作程序是:找到一隻布袋裏面裝滿土晚上趁犯人睡覺時壓在他身上。按照清代桐城派著名學者方苞的說法(當年曾經蹲過黑牢)基本上是晚上壓住天亮就死品質有保障。
然而楊漣還是沒死每晚在他身上壓布袋就當是蓋被子白天拍土又站起來。
口供問不出來倒也罷了居然連人都幹不掉許顯純快瘋了。
於是這個瘋狂的人使用了喪心病狂的手段。
他派人把鐵釘釘入了楊漣的耳朵。
具體的操作方法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這不是人能幹出來的事情。
鐵釘入耳的楊漣依然沒有死但例外不會再生了毫無人性的折磨、耳內的鐵釘已經重創了楊漣他的神智開始模糊。
楊漣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了於是他咬破手指對這個世界寫下了最後的血書。
此時的楊漣已處於瀕死狀態他沒有力氣將血書交給顧大章在那個寂靜無聲的黑夜裏憑藉着頑強的意志他拖着傷殘的身體用顫抖的雙手將血書藏在了枕頭裏。
結束吧楊漣微笑着等待着最後的結局。
許顯純來了用人間的言語來形容他的卑劣與無恥已經力不從心了。
看着眼前這個有着頑強信念和堅韌生命力的人許顯純真的害怕了敲碎他全身的肋骨他沒有死用土袋壓他沒有死用釘子釘進耳朵也沒有死。
無比恐懼的許顯純決定使用最後也是最殘忍的一招。
天啓五年(1625)七月二十四日夜。
許顯純把一根大鐵釘釘入了楊漣的頭頂。
這一次奇蹟沒有再次出現楊漣當場死亡年五十四。
偉大的殉道者就此走完了他光輝的一生!
楊漣希望他的血書能夠在他死後清理遺物時被親屬現。
然而這注定是個破滅的夢想因爲這一點魏忠賢也想到了。
[15o4]
爲消滅證據他下令對楊漣的所有遺物進行仔細檢查絕不能遺漏。
很明顯楊漣藏得不好在檢查中一位看守輕易地現了這封血書。
他十分高興打算把血書拿去請賞。
但當他看完這封血跡斑斑的遺言後便改變了主意。
他藏起了血書把它帶回了家他的妻子知道後非常恐慌讓他交出去。
牢頭並不理會只是緊握着那份血書一邊痛哭一邊重複着這樣一句話:
“我要留着它將來它會贖清我的罪過。”
三年後當真相大白時他拿出了這份血書並昭示天下
如下:
仁義一生死於詔獄難言不得死所何憾於天何怨於人?唯我身副憲臣曾受顧命孔子雲:託孤寄命臨大節而不可奪。持此一念終可見先帝於在天對二祖十宗於皇天後土天下萬世矣!
大笑大笑還大笑刀砍東風於我何有哉!
他不知道自己還能活多久不知道死後何人知曉不知道能否平反也不知道這份血書能否被人看見。
毫無指望只有徹底的孤獨和無助。
這就是陰森恐怖的牢房裏肋骨盡碎的楊漣在最爲絕望的時刻寫下的文字每一個字都閃爍着希望和光芒。
拷打、折磨毫無人性的酷刑制服了他的身體卻沒有徵服他的意志。無論何時他都堅持着自己的信念那個他寫在絕筆中的信念那個崇高、光輝、唯一的信念:
漣即身無完骨屍供蛆蟻原所甘心
但願國家強固聖德剛明海內長享太平之福。
此癡愚念頭至死不改。
有人曾質問我遍讀史書如你所見皆爲帝王將相之家譜有何意義?
千年之下可有一人不求家財萬貫不求出將入相不求青史留名唯以天下、以國家、以百姓爲任甘受屈辱甘受折磨視死如歸?
我答:曾有一人不求錢財不求富貴不求青史留名有慨然雄渾之氣萬刃加身不改之志。
楊漣千年之下終究不朽!
老師
左光鬥只比楊漣多活了一天。
身爲都察院高級長官左光鬥也是許顯純拷打的重點對象楊漣捱過的酷刑左光鬥一樣都沒少。
而他的態度也和楊漣一樣絕不退讓絕不屈服。
雖然被打得隨時可能斷氣左光鬥卻毫不在乎死不低頭。
他不在乎有人在乎。
[15o5]
先是左光鬥家裏的老鄉們開始湊錢打算把人弄出來至少保住條命。無效不退款後他的家屬和學生就準備進去探監至少再見個面。
但這個要求也被拒絕了。
最後他的一位學生費盡渾身解數纔買通了一位看守進入了監牢。
他換上了破衣爛衫化裝成撿垃圾的在黑不隆冬的詔獄裏摸了半天才摸到了左光鬥的牢房。
左光鬥是坐着的因爲他的腿已經被打沒了(筋骨盡脫)。面對自己學生的到訪他沒有表現出任何驚訝因爲他根本不知道——臉已被烙鐵烙壞連眼睛都睜不開。
他的學生被驚呆了於是他跪了下來抱住老師失聲痛哭。
左光鬥聽到了哭聲他醒了過來沒有驚喜沒有哀嘆只有憤怒出離的憤怒:
“蠢人!這是什麼地方你竟然敢來!(此何地也而汝前來)國家已經到了這個地步我死就死了你卻如此輕率萬一出了事將來國家的事情誰來管!?”
學生呆住了呆若木雞。
左光鬥的憤怒似乎越激烈他摸索着地上的鐐銬做出投擲的動作並說出了最後的話:
“你還不走?!再不走無需奸人動手我自己殺了你(撲殺汝)!”
面對着世界上最溫暖的威脅學生眼含着熱淚快步退了出去。
臨死前左光鬥用自己的行動給這名學生上了最後一課:
一個人應該堅持信念至死也不動搖。
天啓五年(1625)七月二十五日左光鬥在牢中遇害年五十一。
二十年後揚州
南京兵部尚書內閣大學士南明政權的頭號重臣史可法站在城頭眺望城外的清軍時爲南明弘光元年(1645)二月。
雪很大史可法卻一直站在外面安排部署他的部下幾次勸他進屋躲雪他的回覆總是同一句話:
“我不能對不起我的老師我不能對不起我的老師!(愧於吾師)”
史可法最終做到了他的行爲足以讓他的老師爲之自豪。
左光鬥死後同批入獄的東林黨人魏大中、袁化中周朝瑞先後被害。
活着的人只剩下顧大章。
[15o6]
顧大章時任禮部郎中算是正廳級幹部在這六人裏就官職而言並不算大但他還是有來頭的他的老師就是葉向高加上平時活動比較積極所以這次也被當作要犯抓了進來。
抓進來六個其他五個都死了他還活着不是他地位高只是因爲他曾經擔任過一個特殊的官職——刑部主事。
刑部主事大致相當於司法部的一個處長但湊巧的是他這個部門恰好就是管監獄的所謂刑部天牢、錦衣詔獄的看守原先都是他的部下。
現在老上級進去了遇到了老下級這就好比是路上遇到劫道的一看原來你是我小學時候的同學還一起罰過站這就不好下手了。咬咬牙哥們你過去吧這單生意我不做了下次注意點別再到我的營業區域裏轉悠。
外加顧主事平時爲人厚道對牢頭看守們都很照顧所以他剛進去的時候看守都向他行禮對他非常客氣點頭哈腰除了人渣許顯純例行拷打外基本沒喫什麼虧。
但其他人被殺後他的處境就危險了畢竟一共六個五個都死了留你一個似乎不太像話。更重要的是這些慘無人道的嚴刑拷打是不能讓人知道的要是讓他出獄筆桿子一揮全國人民都知道了輿論壓力比較大。
事實上許顯純和魏忠賢確實打算把顧大章幹掉且越快越好。顧大章去閻王那裏伸冤的日子已經不遠了。
然而這個世界上意外的事情總是經常生的。
一般說來管牢房的人交際都比較廣泛。特別是天牢、詔獄這種高檔次監獄進來的除了竇娥、忠良外大都有點水平或是特殊技能江洋大盜之類的牛人也不少見。
我們有理由相信顧大章認識一些這樣的人。
因爲就在九月初處死他的決議剛剛通過監獄看守就知道了。
但是這位看守沒有把消息告訴顧大章卻通知了另一個人。
這個人的姓名不詳人稱燕大俠也在詔獄裏混但既不是犯人也不是看守每天就混在裏面據說還是主動混進來的幾個月了都沒人管。
他怎麼進來的不得而知爲什麼沒人管不太清楚但他之所以進來只是爲了救顧大章。爲什麼要救顧大章也不太清楚反正他是進來了。
得知處決消息他並不慌張只是找到報信的看守問了他一個問題:
“我給你錢能緩幾天嗎?”
[15o7]
看守問:
“幾天?”
燕大俠答:
“五天。”
看守答:
“可以。”
五天之後看守跑來找燕大俠:
“我已盡力五日已滿今晚無法再保證顧大章的安全怎麼辦?”
燕大俠並不緊張:
“今晚定有轉機。”
看守認爲燕大俠在做夢他笑着走了。
幾個時辰之後他接到了命令將顧大章押往刑部。
還沒等他緩過神來許顯純又來了。
許顯純急匆匆跑來把顧大章從牢裏提出來聲色俱厲地說了句話:
“你幾天以後還是要回來的!”
然後他又急匆匆地走了。
顧大章很高興。
作爲官場老手他很理解許顯純這句話的隱含意義——自己即將脫離詔獄而許顯純無能爲力。
因爲所謂錦衣衛、東廠都是特務機關並非司法機構。這件案子被轉交刑部公開審判就意味着許顯純們搞不定了。
很明顯他們受到了壓力。
但爲什麼搞不定又是什麼壓力他不知道。
這是個相當詭異的問題:魏公公權傾天下連最能搞關係的汪文言都整死瞭然而燕大俠橫空出世又把事情解決了實在讓人難以理解。
顧大章不知道答案看守不知道答案許顯純也未必知道。
燕大俠知道可是他沒告訴我所以我也不知道。
之前我曾介紹過許多此類幕後密謀對於這種鬼才知道的玩意我的態度是不知道就說不知道絕不猜。
我倒是想猜因爲這種暗箱操作還是能猜的。如當年太史公司馬遷先生就很能猜的秦始皇死後李斯和趙高密謀幹掉太子他老人家並不在場上百年前的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對話都能猜出來。過了幾千年也沒人說他猜得不對畢竟事情後來就是那麼幹的。
可這件事實在太過複雜許顯純沒招魏公公不管(或是管不了)他們商量的時候也沒叫我去實在是不敢亂猜。
無論事實真相如何反正顧大章是出來了。在經歷幾十天痛苦的折磨後他終於走出了地獄。
按說到了刑部就是顧大人的天下了可實情並非如此。
因爲刑部尚書李養正也投了閹黨部長大人尚且如此顧大人就沒轍了。
[15o8]
天啓五年(1625)九月十二日刑部會審。
李養正果然不負其閹黨之名一上來就喝斥顧大章讓他老實交代。更爲搞笑的是他手裏拿的罪狀就是許顯純交給他的一字都沒改底下的顧大章都能背出來李尚書讀錯了顧大人時不時還提他兩句。
審訊的過程也很簡單李尚書要顧大章承認顧大章不承認並說出了不承認的理由:
“我不能代死去的人承受你們的誣陷。”
李尚書沉默了他知道這位曾經的下屬是冤枉的但他依然做出了判決:
楊漣、左光鬥、顧大章等六人因收受賄賂結交疆臣處以斬刑。
這是一份相當無聊的判決因爲判決書裏的六個人有五個已經掛了實際上是把顧大章先生拉出來單練先在詔獄裏一頓猛打打完再到刑部說明打你的合法理由。
形勢急轉直下燕大俠也慌了手腳一天夜裏他找到顧大章告訴他情況不妙。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顧大章並不驚慌恰恰相反他用平靜的口吻向燕大俠揭示了一個祕密——出獄的祕密。
第二天在刑部大堂上顧大章公開了這個祕密。
顧大章招供了他供述的內容包括如下幾點楊漣的死因左光鬥的死因許顯純的刑罰操作方法絕筆、無人性的折磨無恥的謀殺。
刑部知道了朝廷知道了全天下人都知道了。
魏忠賢不明白許顯純不明白甚至燕大俠也不明白顧大章之所以忍辱負重活到今天不是心存僥倖不是投機取巧。
他早就想死了和其他五位捨生取義的同志一起光榮地死去但他不能死。
當楊漣把絕筆交給他的那一刻他的生命就不再屬於他自己他知道自己有義務活下去有義務把這裏生的一切把邪惡的醜陋正義的光輝告訴世上所有的人。
所以他隱忍、等待直至出獄不爲偷生只爲永存。
正如那天夜裏他對燕大俠所說的話:
“我要把兇手的姓名傳播於天下(播之天下)等到來日世道清明他們一個都跑不掉(斷無遺種)!”
“吾目暝矣。”
這纔是他最終的目的。
他做到了是以今日之我們可得知當年之一切。
一天之後他用殘廢的手(三個指頭已被打掉)寫下了自己的遺書並於當晚自縊而死。
楊漣當日你交付於我之重任我已完成。
“吾目暝矣。”
[15o9]
至此楊漣、左光鬥、魏大中、袁化中、周朝瑞、顧大章六人全部遇害史稱“六君子之獄”。
就算是最惡俗的電視劇演到這裏壞人也該休息了。
但魏忠賢實在是個一流的反派他還列出了另一張殺人名單。
在這份名單上有七個人的名字分別是高攀龍、李應升、黃遵素、周宗建繆昌期、周起元、周順昌。
這七位仁兄地位說高不高就是平時罵魏公公時狠了點但魏公公一口咬死要把他們組團送到閻王那裏去。
六君子都搞定了搞個七君子不成問題。
春風得意、無往不勝的魏公公認爲他已經天下無敵了可以把事情做絕做盡。
魏忠賢錯了。
在一部相當胡扯的香港電影中某大師曾反覆說過句不太胡扯的話:凡事太盡緣分必定早盡。
剛開始的時候事情是很順利的東林黨的人勢力沒有氣節還是有的不走也不逃坐在家裏等人來抓李應升、周宗建繆昌期、周起元等四人相繼被捕上路的時候還特高興。
因爲在他們看來堅持信念被魏忠賢抓走是光輝的榮譽。
高攀龍更厲害抓他的東廠特務還沒來他就上路了——自盡。
在被捕前的那個夜晚他整理衣冠向北叩然後投水自殺。
死前留有遺書一封有言如下:可死不可辱。
在這七個人中高攀龍是都察院左都御史李應升、周宗建、黃尊素都是御史繆昌期是翰林院諭德周起元是應天巡撫說起來不太起眼的就數週順昌了。
這位周先生曾吏部員外郎論資歷、權勢都是小字輩但事態變化正是由他而起。
周順昌字景文萬曆四十一年進士嫉惡如仇。
說起周兄還有個哭笑不得的故事當初他在外地當官有一次人家請他看戲開始挺高興結果看到一半突然怒衝冠衆目睽睽之下跳上舞臺抓住演員一頓暴打打完就走。
這位演員之所以被打只是因爲那天他演的是秦檜。
聽說當年演白毛女的時候通常是演着演着下面突來一槍把黃世仁同志幹掉看來是有歷史傳統的。
連幾百年前的秦檜都不放過現成的魏忠賢當然沒問題。
[151o]
其實最初名單上只有六個人壓根就沒有周順昌他之所以成爲候補是因爲當初魏大中過境時他把魏先生請到家裏好喫好喝還結了親家東廠特務想趕他走結果他說:
“你不知道世上有不怕死的人嗎?!回去告訴魏忠賢我叫周順昌只管找我!”
後來東廠抓周起元的時候他又站出來大罵魏忠賢於是魏公公不高興了就派人去抓他。
周順昌是南直隸吳縣人也就是今天的江蘇蘇州周順昌爲人清廉家裏很窮還很講義氣經常給人幫忙在當地名聲很好。
東廠特務估計不太瞭解這個情況又覺得蘇州人文縐縐的好欺負所以一到地方就搞潛規則要周順昌家給錢還公開揚言如果不給就在半道把周順昌給黑了。
可惜周順昌是真沒錢他本人也看得開同樣揚言:一文錢不給能咋樣?
但是人民羣衆不幹了他們開始湊錢有些貧困家庭把衣服都當了只求東廠高抬貴手。
這次帶隊抓人的東廠特務名叫文之炳可謂是王八蛋中的王八蛋得寸進尺竟然加價要了還要。
這就過於扯淡了但爲了周順昌的安全大家忍了。
第二天爲抗議逮捕周順昌蘇州舉行罷市活動。
要換個明白人看到這個苗頭就該跑路可這幫特務實在太過囂張(或是太傻)一點不消停還招搖過市欺負老百姓爲不連累周順昌大家又忍了。
一天後蘇州市民湧上街頭爲周順昌送行整整十幾萬人差點把縣衙擠垮巡撫毛一鷺嚇得不行表示有話好好說。有人隨即勸他衆怒難犯不要抓周順昌上奏疏說句公道話。
毛一鷺膽子比較小得罪羣衆是不敢的得罪魏忠賢自然也不敢想來想去一聲都不敢出。
所謂**大致就是這個樣子十幾萬人氣勢洶洶就等一把火。
於是文之炳先生挺身而出了他大喊一聲:
“東廠逮人鼠輩敢爾?”
火點燃了。
勒索、收錢不辦事、欺負老百姓十幾萬人站在眼前還敢威脅人民羣衆人蠢到這個份上就無須再忍了。
短暫的平靜後一個人走到了人羣的前列面對文之炳問出了一個問題:
“東廠逮人是魏忠賢(魏監)的命令嗎?”
[1511]
問話的人是一個當時寂寂無名後來名垂青史的人他叫顏佩韋。
顏佩韋是一個平民一個無權無勢的平民所以當文特務確定他的身份後頓時勃然大怒:
“割了你的舌頭!東廠的命令又怎麼樣?”
他穿着官服手持武器他認爲手無寸鐵的老百姓顏佩韋會害怕會退縮。
然而這是個錯誤的判斷。
顏佩韋振臂而起:
“我還以爲是天子下令原來是東廠的走狗!”
然後他抓住眼前這個卑劣無恥、飛揚跋扈的特務拳打腳踢泄心中的怒火。
文之炳被打蒙了但其他特務反應很快紛紛拔刀準備上來砍死這個膽大包天的人。
然而接下來他們看見了讓他們恐懼一生的景象十幾萬個膽大包天的人已向他們衝來。
這些此前沉默不語任人宰割的羔羊已經變成了惡狼紛紛一擁而上逮住就是一頓暴打。由於人太多隻有離得近的能踩上幾腳距離遠的就脫鞋看準了就往裏砸(提示:時人好穿木屐)。
東廠的人瘋了平時大爺當慣了高官看到他們都打哆嗦這幫平民竟敢反抗由於反差太大許多人思想沒轉過彎來半天還在愣。
但他們不愧訓練有素在現實面前迅地完成了思想鬥爭並認清了自己的逃跑路線四散奔逃有的跑進民宅有的跳進廁所有位身手好的還跳到房樑上。
說實話我認爲跳到房樑上的人腦筋有點問題人民羣衆又不是野生動物你以爲他們不會爬樹?
對於這種缺心眼的人羣衆們使用了更爲簡潔的方法一頓猛揣連房梁都揣動了直接把那人搖了下來一頓羣毆當場斃命。
相對而言另一位東廠特務就慘得多了他是被人踹倒的還沒反應過來又是一頓猛踩被踩死了連肇事者都找不着。
值得誇獎的是蘇州的市民們除了有血性外也很講策略。所有特務都被抓住暴打但除個別人外都沒打死——半死。這樣既出了氣又不至於連累周順昌。
打完了特務羣衆還不滿意又跑去找巡撫毛一鷺算帳。
其實毛巡撫比較冤枉他不過是執行命令膽子又小嚇得魂不附體只能躲進糞坑裏等到地方官出來說情穩定秩序才把渾身臭氣的毛巡撫撈出來。
[1512]
這件事件中東廠特務被打得暈頭轉向許多人被打殘還留下了極深的心理創傷。據說有些人回京後一輩子都只敢躲在小黑屋裏怕光怕聲活像得了狂犬病。
氣是出夠了事也鬧大了。
東廠抓人人沒抓到還被打死幾個魏公公如此窩囊實在聳人聽聞幾百年來都沒出過這事。
按說接下來就該是腥風血雨可十幾天過去別說反攻倒算連句話都沒有。
因爲魏公公也嚇壞了。
事後魏忠賢得知事態嚴重當時就慌了馬上把輔顧秉謙抓來一頓痛罵說他本不想抓人聽了你的餿主意纔去乾的鬧到這個地步怎麼辦?
魏忠賢的意思很明白他不喜歡這個黑鍋希望顧秉謙幫他背。但顧大人豈是等閒之輩只磕頭不說話回去就養病索性不來了。
魏公公無計可施想來想去只好下令把周順昌押到京城參與羣衆一概不問。
說是這麼說過了幾天顧秉謙看風聲過了又跳了出來說要追究此事。
還沒等他動手就有人自了。
自的是當天帶頭的五個人他們主動找到巡撫毛一鷺告訴他事情就是自己乾的與旁人無關不要株連無辜。
這五個人的名字是:顏佩韋、楊念如、沈揚、周文元、馬傑。
五人中周文元是周順昌的轎伕其餘四人並未見過周順昌與他也無任何關係。
幾天後周順昌被押解到京被許顯純嚴刑拷打不屈而死。
幾月後周順昌的靈柩送回蘇州安葬羣情激奮爲平息事端毛一鷺決定處決五人。
處斬之日五人神態自若。
沈揚說:無憾!
馬傑大笑:
“吾等爲魏奸閹黨所害未必不千載留名去去!”
顏佩韋大笑:
“列位請便學生去了!”
遂英勇就義。
五人死後明代著名文人張傅感其忠義揮筆寫就一文是爲《五人墓碑記》四百年餘後被編入中華人民共和國中學語文課本。
嗟夫!大閹之亂以縉紳之身而不改其志者四海之大有幾人歟?
而五人生於編伍之間素不聞詩書之訓激昂大義蹈死不顧。
——《五人墓碑記》
顏佩韋和馬傑是商人沈揚是貿易行中間人周文元是轎伕楊念如是賣布的
不要以爲渺小的就沒有力量;不要以爲卑微的就沒有尊嚴。
弱者和強者之間唯一的差別只在信念是否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