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高懸,青石板路溼冷。
江遠一人走在安靜的街道上,身後終於傳來了一陣詭異的陰寒。
“來了?”江遠頭也不用回,就知道來的是誰。
“少爺。”張曉秋飄到江遠面前,滿臉欣喜,“你真的還願意見我!”
江遠笑了笑,這個女鬼對自己還有用,他又怎麼會騙她呢?
“跟我來。”江遠說道。
有妖鬼在身邊護衛,江遠走起夜路來也多了幾分底氣。
在張曉秋詫異的目光之中,江遠帶着她一直來到了她的家。
那是來都縣邊緣的一間簡陋小屋,門框上還留有白色的白事對聯,屋裏面還能聽得到張伯的咳嗽聲。
江遠敲開房門,帶着張曉秋就走了進去,隨後將房門重新關嚴。
張伯見到自己死去的女兒,自然是又驚又喜。
江遠則口若懸河,大談什麼陰陽兩界的奇聞異事和規矩,將張伯和張曉秋唬得一愣一愣的。
最終江遠再提納妾要求,張伯和張曉秋自然是滿心歡喜地答應。
納妾的手續自然就很簡單了,不用明媒正娶,更不用拜天地父母,其中最重要的環節莫過於交付納妾之資。更何況張曉秋如今是鬼,不能爲外人得知,所以更是一切從簡。
很快納妾就完成,張伯也高興得老淚縱橫,對江遠的仇恨也開始慢慢消淡不少。
帶着張曉秋離開之際,江遠又對張伯叮囑,由於一些“陰陽兩界的規矩”,所以此事萬萬不能讓外人知曉。
張伯連聲答應,帶着滿意的笑意目送江遠和張曉秋離開。
離開張家之後,江遠自然是朝着許府走去,趁着夜晚的功夫,他還得繼續修煉內力。
在許府之外,江遠先讓張曉秋化作黑氣潛入自己房中,然後他才從正門回家。
許府之中,許少華的那個美貌老婆林慕青也還未睡,隨着江遠的進入,她很快從屋中出現。
“聽說你今天和人打架了?”林慕青站在自己房門口問道。
看起來白日裏的事情,林慕青已經知曉。
不過來都縣也就這麼大的地方,只要認識許少華的人,看到白日裏自己打架,都難免會通知許少華的家人。
江遠點點頭,便要回自己屋。
林慕青這個女人,對於自己暫時用處不大。
更何況她和自己的關係似乎十分不好,江遠也沒工夫和她胡纏蠻攪。
林慕青卻繼續說道:
“就因爲一點口角之爭,你就把黃家少爺達成那個樣子。你可知道你的名聲本來就不好,這樣再鬧一出,以後別人會怎麼看你,怎麼議論你?”
江遠聳聳肩,腳步沒有絲毫停留,他根本懶得和她多廢話。
就在江遠就要走入自己房間的時候,林慕青幽幽地嘆了口氣,繼續說道:
“我聽說是因爲黃家少爺說了我的壞話,所以你才動手的。”
說這話的時候,林慕青沒有了那種一直咄咄逼人的氣勢,反而語氣之中放得柔和輕緩。
江遠站在門口微微停留,奇怪地望了林慕青一眼,隨後他便走入門內,將門關好。
林慕青依然還站在原地,她不知道自己的丈夫怎麼了,變得十分奇怪。
許少華不僅身體虛弱,就連性格也十分懦弱。
今天白日裏被打的黃家少爺,平日裏沒少欺負過許少華,也沒少因爲林慕青自己的美色,而揹着說下流話。
但是許少華面對這些事情別說動手,就連還嘴都不敢。
今天當得知丈夫竟然出手狠揍了黃少爺一頓之後,林慕青可是一直不敢相信,直到連二連三有人來告訴自己,她纔敢逐漸相信這一切。
林慕青一雙優美的眼睛怔怔地望着丈夫的房間:
“是因爲愧疚嗎?”
丈夫在昨天打過自己,難道是因爲對自己心懷愧疚,所以才面對黃家少爺污言穢語的時候,暴走傷人。
林慕青站在原地一陣,最終輕輕搖頭,也返回了自己的屋內。
隨着江遠返回自己房中,早已潛藏在此的張曉秋顯露出了身形。
江遠衝着這個女鬼招招手,張曉秋很快就來到了他的面前,面上滿是期待和羞澀:
“相公我們是要洞房嗎”
江遠不由得一愣,隨即正色說道:
“曉秋!我是註定要幹大事的人,怎麼能夠沉迷於男女之情裏?!”
開什麼玩笑,自己親鬼也就算了,難不成還要自己日鬼?
這隻女鬼,經歷過方纔的納妾儀式之後,對自己的稱呼都變了,從“少爺”變成了“相公”,聽得江遠渾身不自在。
不過江遠也不能說得太重,否則要是這女鬼心生怨恨,那麼很容易會喪失理智,把自己生生活喫掉。
於是江遠放緩語氣開口說道:
“曉秋,你聽我說。洞房的事我們以前不是早就做過了嗎?再說我的身體你也是知道的,我身子骨本身就很弱,到現在連個兒子都沒有。而你身爲鬼又遍體陰寒,要是我再和你洞房,那我可就真的廢了!所以嘛,你要能夠理解我!”
張曉秋雖然有些失望,但是卻也知道相公說得在理。
但是細想這些話,她又不由得有些着急:
“那麼若是我長期陪在相公身邊,會不會導致相公的身體越來越糟?”
相公好不容易不嫌棄自己是鬼,把自己納入門中,如果因爲自己而害了相公,那可真的就壞了。
江遠笑道:
“所以我也在想辦法嘛。我打算拜個武師學藝,強身健體,學成之後就能和你洞房了。”
張曉秋急忙解釋道:
“相公,我不是那種放浪的女人,我只是”
“我明白,我明白。”江遠敷衍回答。
張曉秋想了想,忽然又問道:
“相公,那我們的事,要不要告訴姐姐?我可不可以和姐姐相處好?”
江遠起初沒反應過來誰是“姐姐”,後來才知道那就是張曉秋昨天叫的“少奶奶”。
看起來這女鬼對於自己身份轉變的適應程度,遠比自己要強。
納妾一般是要取得正室同意,但是由於張曉秋情況特殊,所以江遠方纔也沒有走這個程序。
再說了,這也並非正常地納妾,而是配陰婚。
江遠聽完則嚴肅說道:
“你我的事情,絕對不能讓別人知道!你現在是鬼,我不在乎,但是不代表別人不在乎!林慕青那個女人思想保守,要是讓她見到了你,非得嚇死。即便沒被嚇死,也要被嚇病,說不定她還會找高人來收你。所以你千萬不能見她,也不能見別人!”
張曉秋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我聽相公的。”
說到這裏之後,張曉秋又突然面色一變:
“相公!我得趕快離開了!今天接觸了你和爹爹兩個活人,我感覺我心頭的怨念已經在不斷上升,我怕過一會我控制不住自己,做出傷害相公的事情!”
隨着張曉秋的話說完,只見她的皮膚飛快變得慘白,一雙烏黑的眼眸也不是泛起血光。
江遠本來還有許多事情要向她瞭解,但是見得她此時這個樣子,也只能作罷。
“那你快走吧!”江遠說道,“離許府越遠越好,離你家也越遠越好!”
張曉雅強咬牙壓抑着亡者對生者的怨恨,以至於話都說不出來。
她看了江遠一眼,然後整個人化爲一道黑煙飛出窗戶,朝着遠方而去。
隨着張曉秋離開,江遠也只能在牀上盤腿坐下,繼續開始修煉。
房中有着不少喫食,這些都是白日裏江遠就已經準備好的。
有了這些喫食在,倒是可以不斷地補充江遠的消耗的精氣。隨着實力越強,他的飯量也就越大。
到了下半夜,江遠稍稍停歇了一陣:
“終於從煉體鏡修煉到通力境了,有了足夠的營養及時補充,修煉的速度倒是稍微快上了一些。”
如今江遠的內力程度,可以和白日裏打擂臺的王豹相比,但是比起嚴震南還要弱上一籌。
但是憑藉江遠所學過的招式和戰技,江遠自信對上嚴震南也能夠獲勝。
嚴震南卻並非江遠的最終目標,在這個世界能夠輕鬆取自己性命的東西還很多,比如洋槍,比如妖鬼,也許也還有別的東西。
他稍作停歇之後,便繼續開始修煉。
有內力在身,總比什麼都沒有要好。
隨着江遠入定,內力的修煉,依然按部就班地進行。
而這個夜晚,卻註定不會平靜。
“呯!”
一聲清脆的槍響,摧毀了夜空的寂靜。
隨後各種嘈雜聲在來都縣裏發出。
有劇烈的犬吠,有嬰兒的啼哭,有活人的慘叫,有官差的叱喝,有兵刃碰撞的聲音
一時之間,整個夜都彷彿沸騰起來。
江遠終於沒法再繼續修煉,今夜的事情,不知道是控制不住自己怨唸的張曉秋搞出來的,還是別的妖鬼,亦或者是專奠。
他從枕頭下摸出一把白日裏準備好的短刀,然後跳下了牀,打開房門走了出去。
廊廡的另一側,林慕青也從房中走了出來。
她身上的衣服顯然才匆匆穿好,紅豔的肚兜還未完全遮掩,那對豐碩的山峯隨着走動而在肚兜裏不斷跳躍。
林慕青美豔的臉上滿是驚恐,她細聽着外頭的動靜,美目不時望向江遠。
畢竟她還是一個女人,儘管平日裏對丈夫咄咄逼人,但是遇到了事情,也期待有個男人靠得住。
“別怕。”江遠對林慕青說道。
林慕青不由得一怔,自己丈夫此時的氣勢,與以前那個懦弱的男人截然不同,反而充滿着男子氣概。
隨後林慕青看到了江遠手中的短刀,那寒芒發射的刀刃,讓她不由得越發害怕。
許府之外似乎有很多人跑過,他們邊跑邊在交談,但是卻讓人聽不清他們到底在說些什麼。
夜空之中有火光跳動,不知道是何處失了火。
銅鑼聲在夜裏敲響,彷彿催命地敲打。
江遠握着短刀,打算出門查看。
在此時的夜中,專奠極可能出現,自己若是出門或許有機會發現它。而同樣的,此時出門也讓專奠有機會發現自己。
“你要去哪?”林慕青有些焦急地喊了一聲。
如果丈夫離開了,那麼這個空曠的宅院,就真的只有自己一個女人了,倒是後她不知道如何面對黑暗和恐懼。
江遠望着這個女人,猶豫了一下,還是放棄了離開的打算:
“我哪也不去,我會守在你身邊。”
他忽然記了起來,許府的財政大權掌握在林慕青的手裏,而自己以後一定會需要很多錢,到時候還得經過林慕青這關。
今夜的形勢不明,自己貿然出去也未必就是良策,還不如過了今夜搞清楚一切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