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斷電話,頹然的躺到牀上。有種發泄後的輕鬆,也有種漂浮的孤獨和淒涼。
沒過多久,又看到了許東來電。
猶豫一下,按了接聽。
許東的聲音分爲緩和,又分外親近。彷彿是一個慈愛長輩在哄一個倔強的小孩。又好像是一個溫柔男人在哄自己發小脾氣的女友:“現在平靜下來了嗎?”
“你想說什麼呢?”
“我想說,你隨時辭職,我這裏隨時歡迎。”
瑜寧沉默了。
許東聲音輕緩卻有力:“在糯糯,不會出現朱桂,不會出現王鳳,甚至不會出現你不喜歡的瀾庭。糯糯戀剛剛上線。和你設想中的定位一模一樣。只要你入職,就可以任職糯糯戀總裁,直接向我彙報。”
瑜寧沉默了一下:“很有誘惑力。但未免太不現實。”
“爲什麼會不現實?我相信你的能力。”
“我已經答應王子安,不會辭職。更何況,如果我入職糯糯,你能做到公私分明嗎?如果不能的話,和在喔喔又有什麼不同?”
“在糯糯,你有很高的職位,除了我,沒人能幹涉到你。也沒人有資格幹涉你。”
瑜寧笑了:“有你就夠了。以你的能力,完全可以抵千軍萬馬,抵過一百個王鳳,一百個瀾庭。”
“嗯,你可以這樣說。但有一點是不同的。她們可能會對你有惡意,我只會保護你。”
“保護?你以爲的保護,其實不過是變相的掌控而已。你把項鍊給瀾庭,是在保護我嗎?你看到她在拍照就刻意輕薄,是在保護我嗎?你明明知道她對我有惡意,還要和她走的很近,從她嘴裏知道我的一切,這也是一種保護嗎?”
許東淺淺嘆息:“我把項鍊給瀾庭,但並沒有讓她去羞辱王子安的意思。那晚上,我確實看到她,但真的沒有想到她會拍照。我只是情不自禁。或者,我心裏是有些別的想法。我希望讓瀾庭知道,也讓王子安知道,讓所有人知道。我是喜歡的,你也是喜歡我的。”
瑜寧緩緩開口:“這些還不夠嗎?你做這些,已經傷害到我。”
兩人彼此沉默了。
沉默許久,許東開口。聲音輕柔小心,有些妥協的味道:“很抱歉瑜寧。如果我的無心之失傷害到你,我向你道歉。但是,能不能告訴我,我們是可以重新開始的?”
重新開始......
怎麼纔算重新開始呢?把前塵舊事忘個乾淨,假裝兩人初識?
也許......也許那樣真的會比較幸福。
至少不會像現在,有這樣多的矛盾和顧慮。
許東沒等到瑜寧的回覆,又緩緩開口:“你還是喜歡我的,對嗎?”
瑜寧終於回答:“對。”回答的無比乾脆利落。
但馬上,話鋒又轉:“可我想,我也是喜歡王子安的。我會對你情不自禁,也會對王子安情不自禁。”
微微眯眼,神情迷茫而又痛苦:“我想,也許這喜歡不過是因爲太寂寞。心太寂寞,身體太寂寞。情不自禁的被吸引,情不自禁的想靠近。但,從來想過將來和以後。呵.....是不是很有趣?我好像也有浪子潛質。”
許東沉默了一下:“瑜寧,你現在這種狀態太危險。你在放縱你自己。或者,你根本就是在刻意墮落。你現在在重壓下,很可能去做出什麼你覺得很合理的事情。但是瑜寧,做出之後,你會後悔的。”
“什麼事情呢?我現在覺得合理,將來會後悔的。呵.....和王子安上
牀?”
“對。包括但不限於這些。”
“呵.....你憑什麼這麼覺得呢?憑什麼我跟王子安在一起就會後悔?那麼,跟誰在一起不會後悔呢?跟你嗎?你覺得你哪裏比王子安更好?”
“也許你現在跟我在一起,也會後悔。我只希望,你和一個人在一起,是因爲真心的喜歡,拉着他的手就能覺得很快樂。而不是因爲重壓,不是因爲放縱甚至墮落。”
“不要再說教了許東。你知道自己的身份嗎?你不過一個浪子,憑什麼百步去笑五十步?”
許東深深嘆息:“瑜寧,我太瞭解你。如果你真的放縱自己,將來一定會後悔。我只希望你能在衝動之前三思。還有,你不是浪子,我也不是。”
“說完了嗎?”
“完了。”
“好。我累了許東,就這樣。”
第二天,王子安一早趕來。
看到瑜寧,笑的眉眼彎彎:“有沒有計劃想去哪兒?”
瑜寧搖頭:“沒有。”
王子安拉了她的手,眉目溫柔:“那麼,就聽我的安排了。”
上了車,隨手把一個KFC的紙袋子遞給瑜寧:“路過買的,早餐只好將就一下,中午我們去喫大餐。”
接了袋子,食物正溫。心裏稍有感動,但卻不知道該怎樣表示。
只好抱着袋子,安安靜靜的細嚼慢嚥。
車一路飛馳,很快,到了歡樂谷。
王子安停了車,笑盈盈的去望瑜寧:“飛車和海盜船那種項目,會不會害怕?”
瑜寧搖頭:“不怕。”
“嗯,是個堅強勇敢的好孩子。”
買了門票,一起入園。
因爲是工作日,園區的遊人並不多。王子安頗有興致的拉着瑜寧直奔海盜船:“我大學時,和舍友一起來過。那個舍友長得白白淨淨,平時就有些女孩子氣。但也並沒做過什麼出格的事兒。直到坐了一次海盜船,下來後就哭的稀里嘩啦。”
瑜寧漫不經心的點頭:“嗯,他不是個很堅強勇敢的好孩子。”
王子安搖頭:“不,他很堅強勇敢。不過表現在了另一方面——哭完以後,就當着所有宿舍同學的面,像一個舍友表白了。”
瑜寧楞了一下:“嗯,的確是很勇敢。但是,安哥你現在好奇怪。你好像在靠出賣舍友來取悅女生。”
王子安苦笑:“孩子,你這側重點也是很別緻了。爲什麼就沒想問問,那個舍友有沒有同意他的表白?”
瑜寧認真的去看王子安:“雖然,按邏輯來看,那個舍友被突然表白後,受到驚嚇的可能性比較大,同意的可能性比較小。但是,在你的這個故事裏,我願意相信,舍友同意了。然後他們牽手,過上了王子和王子的幸福生活。”
“很不錯,你是個堅強勇敢並且很聰明的好孩子。說說這樣猜測的原因?”
“因爲我知道,你想給我講一個很甜蜜的愛情故事,而不是淒涼的愛情悲劇。”
王子安笑了,笑的眉目溫柔,抬手拉了她的手:“嗯,很聰明的孩子。”
上了海盜船,扣好了安全帶。
王子安側頭,溫溫柔柔的看她:“不要怕。”
瑜寧點頭。
對面坐着一個大約八九歲的小男孩。緊緊的握着身前的鐵欄。
饒有趣味的看着小男孩。海盜船開始緩緩上升。
上升到高處,開始劇烈的倒轉。
船上一大片的驚呼聲。
瑜寧強忍着胃裏的不適感,抬眼去看對面的小男孩。看到那個男孩死死的抓着鐵欄,低着頭,一言不發。
默默的在心裏讚歎一聲:“小男子漢。”
海盜船又開始翻滾。幾個女人,甚至還夾雜了兩個男人的驚呼。此起彼伏,熱鬧無比。
瑜寧努力剋制着不適的感覺,在心裏暗暗感嘆着小男孩的堅強和隱忍。
王子安側頭:“瑜寧,有沒有事?
瑜寧緩緩搖頭:“沒事。”
下船時,王子安對她伸了手。她同樣乖巧的把手放進了王子安的手心。
王子安淺笑:“本來還以爲,會當次護花使者,沒想到,遇到了劉胡蘭。”
說話,又興致昂昂的拉着她走:“去做太空飛車吧。”
瑜寧依舊溫順的點頭:“好。”
太空飛車比海盜船使人的失衡和恐懼感更重一些。
瑜寧遲鈍的坐在車上,聽到了周圍的一片尖叫聲,也聽到了一個女孩因爲恐懼失聲痛哭。
飛車停了。她看到那個女孩哭着撲進了一個男孩的懷裏。看到男孩攙着她的胳膊,溫言軟語的安慰。
王子安順着她的目光去望,頗是有些感慨:“還是小孩的戀愛比較單純。一個嬌弱,一個寵溺。好像高階的過家家。”
瑜寧深深嘆息:“可是,他們也會長大。”
“對,他們也會長大。去鬼屋?”
“好。”
在鬼屋門口,恰好又遇到了那個被嚇哭的女孩,和陪着她的男孩。
四人巧遇,彼此相視一笑,一同邁進鬼屋。
年輕的情侶走在前面。女生時不時的尖叫幾聲,叫着叫着,便往男孩身上靠。
瑜寧本就是個淡漠遲鈍的性子,聽着女孩的叫聲,更感覺鬼屋沒了一丁點的陰森氣氛。
彷彿成了那年輕姑娘一個人的戲臺。
她不知道王子安心裏什麼感受。但對她而言,不過是看着女孩撒嬌討寵而已。頗是無趣。
跟着那對小情侶拐了一個彎兒。卻突然聽到一聲淒厲的慘叫,伴隨着慘叫,從一側蹦出一隻綠瑩瑩的鬼臉。
女孩顯然受驚不小,驚天動地的喊叫一聲:“啊!”
喊完,腳下倒退兩步,仰着身子就往瑜寧身上倒。
瑜寧下意識的去躲,可心念百轉千回——她這一躲,那女孩必定會被摔到地上。(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