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宣站在裏, 看着面前渾身浴血,神兇戾的巨狼,忽的冷汗就下來了。
他剛意識到——他已經沒有易容了!
糟糕……
雖然自己一口一個傻狗, 但只是對雪暝傻傻爲若華送命的事有感而發而已……他可從沒把雪暝當過真正的狗, 這是一個貨真價實的, 兇殘冷漠、開了靈智的大妖啊!
荒域的妖獸們能和魔修分庭抗禮, 哪有麼多傻子啊?雪暝只是天生性格冷漠, 它是個不合羣的孤狼, 思考方式和人類不同……但並不是智商真有缺陷啊!
以, 它肯定發現自己欺騙它了。
一隻兇狠殘忍的大妖, 殺-人比喫飯喝水還正常,發現下送它的奴-隸有問題,然後欺騙它逃走了會怎樣做?
喬宣背脊都繃緊了, 皮發麻……
這時候, 擼狗的技巧還有用嗎?t t
自己爲什麼要急着解除易容?沒解除易容他現在還能扯一扯!
要不還是逃命吧……?
雪暝看着面前的俊美少年,少年模樣和之前完全不同, 但味道是一模一樣的, 它不可能認錯人, 以,這個人類一直在騙自己。
但它並不是很意外, 之前在溫泉的時候,它就懷疑過了,它不在乎他是不是騙自己……
它只想要它的小奴-隸。
少年和它的小奴-隸一樣, 會幫它收拾山洞,行走的步態和打掃的動作,甚至連撫-摸它的度角度,都和它的小奴-隸完全一樣……哪怕容貌氣味和小奴-隸不同, 但它就是本能的覺,他是它等了很久的小奴-隸……
而當它看着他再次跳下忘川,雪暝再不曾懷疑這一點。
它的小奴-隸真的回來了。
但是,你爲什麼要離開呢?你知不知道,我一直在等你回來,等了久久……
雪暝望着少年戒備的模樣,中浮現委屈和失落之色。
以前的小奴-隸,打都打不跑,趕都趕不走,哪怕明知自己這樣弱小,卻還不要命的跟着它入忘川,怎麼都甩不開丟不掉,可是現在他卻寧可欺騙自己,要從自己的身邊逃離……
以前的小奴-隸,即便十分害怕自己,卻還是一次又一次的,小心翼翼的靠近自己,費盡心思的照顧自己,耐心溫柔的陪伴自己,可是現在哪怕自己受傷了,他能視而不的離開……
原來,你不是不能回來。
你只是不要我了。
是因爲我以前對你不麼?是因爲我曾經把你丟下麼?
我再不會了。
你想要去哪裏,我就陪你去哪裏,更不會傷害你,只要你別再離開我……
巨狼前一步。
喬宣後退一步。
就在喬宣神經繃緊到極限,捏着水滴準備逃的時候,巨狼中戾氣陡然散去,神色忽的變的低落下來,它張開嘴,發出沉悶低沉的聲音:“別走,你想去哪裏,我都陪你去。”
喬宣:“……”
不知道爲什麼,喬宣竟從暗金色的瞳孔裏,看出了一絲絲委屈的顏色,這……應該是他的錯覺吧!
這到底是個什麼展開啊?!!!
這傻狗該不是認出自己了吧?難道這就是野獸的直覺嗎……
可是,就算它真的認出自己了,又如何解釋它現在的行爲呢?
當初自己可是陪伴它十年,對雪暝的冷漠再熟悉不過,它本質就是個野獸,不會把人類當同類……自己不過是個還算順,又能伺候它的小奴-隸而已,說不要就不要了,從未把自己放在心過。
像雪暝這樣的大妖,普通人類在它中,就是食物和奴-隸……
自己不例外。
可是現在,哪怕明知自己欺騙它了,卻還是向自己低了,就和它跟着自己跳忘川一樣……爲什麼?
喬宣一時間着實有些想不明。
難不自己死了,它就再找不到合心意的奴-隸了?自己真的有這麼重要嗎……
巨狼默默的站在裏,沒再靠近,似乎擔心把少年嚇走。
危機散去,喬宣緩緩籲出一口氣,他撓了撓腦袋,悄悄瞅了神色低落,耷拉着毛絨絨腦袋,看起來慘兮兮又可憐的巨狼……
真的像一隻被人拋棄的狗子……
喬宣簡直服了自己了!他是瘋了纔會這樣想,誰敢真把雪暝當狗啊!這可是能和蒼打架的妖獸啊……
他絕不會有這種不自量的荒謬想法的!
但是他看着巨狼渾身浴血的模樣,看着它被撕爛的皮毛,即便明知,這是個一口就能咬死自己的兇獸,還是難的心軟片刻,小心翼翼的前一步,摸了摸狼身,遲疑片刻道:“你受傷了。”
被忘川怨鬼撕咬的痛,他是親身體會過的,現在回想起來,只慶幸自己一世足夠弱,以死的很快,要是再多會兒就是噩夢。
你爲什麼要跳下來?
很痛的吧……
巨狼乖順的站在裏,一動不動,任由面前小小人類,小心翼翼的將,放在了它的身……像有一瞬間,又回到了曾經在雪山,它的小奴-隸,是會這樣小心翼翼的靠近它……
你終於,願意關心我了嗎?
巨狼神有些動容,它不想小奴-隸擔心,尾巴搖了搖,啞聲開口道:“我沒事,皮肉傷。”
忘川的怨鬼是很厲害,但它下了很多次忘川,早就不再怕了……
它可以保護小奴-隸,不需要小奴-隸再爲它送死了。
巨狼說完這些,小奴-隸神色憂慮,神複雜,定定的看着自己……不由又有些侷促不安,自己這個樣子,是不是看起來太兇了,太可怕了?會不會嚇到小奴-隸?以他看到自己就跑?
可是這裏沒地方可以清洗……
它不想這個樣子……
喬宣定定看着巨狼,許久,籲出一口氣。
看來是他想多了。
試圖以人類的思維去揣度雪暝……
但雪暝到底不是人類,它不在乎自己騙了它,不在乎自己逃走……甚至還在擔心自己害怕它……
是直到此刻,喬宣才終於完全放下心。
雪暝不會傷害自己的。
喬宣就不打算跑了,既然都已經被發現了,哪能不管不顧呢?這傻狗當初就不會照顧自己,受了傷就等着自己,無非是仗着自己皮粗肉厚又能抗,它無謂,但喬宣這個鏟屎官他看不過去啊!
喬宣放寬了心。
他當即捏了一個御水決,嘩嘩就幫傻狗洗了個澡,又施法把它的毛烘乾了,這纔看清楚雪暝身的傷口,雖有很多,但確實並不深,只是血液沾染看起來分外可怖,應該沒多久就能了,讓喬宣覺分外可惜的是,感麼又漂亮的毛毛,被咬的到處都是毛茬,摸起來都有些扎了,真是看着就心疼的不了,要長需要不少的時間吧……
喬宣操作的時候,雪暝一直乖乖伏在地,一動不動,唯恐有絲毫驚嚇到少年……
它心裏其實有些忐忑。
小奴-隸真的變了多。
他現在這麼的看了,肯定很多人喜歡,而且這麼的厲害,經過忘川能毫髮無傷,比自己還強,肯定不需要自己保護了,自己沒有用處了,小奴-隸還願意留在自己身邊嗎……
當初自己不懂這些,沒能照顧小奴-隸,隨意的將他丟棄,看着他死在自己的面前,以前自己不知道他有多重要……
現在它終於等到小奴-隸回來了,可是小奴-隸已經不需要自己的保護了。
喬宣擼擼狗,發現這傻狗真是比以前乖多了,以前他還是醜奴的時候,是不敢這樣放肆的擼狗的,萬一擼不挨踢了他可受不住。
只不過擼着擼着,發現傻狗氣息忽的更低落了,可憐巴巴的看着自己,一副又委屈又自責又失落的模樣……
喬宣:……
抱歉,他真的是猜不出傻狗在想啥。
狗子你變了。
你現在是一隻多愁善感的狗了,沒有以前的高冷無情炫酷了。
喬宣幽幽嘆了口氣。
他對雪暝道:“我要去輪迴地宮,你回去吧。”
巨狼立刻就急了,站起來圍着他打轉,低輕輕蹭了蹭他,聲音沉悶悶的:“我很厲害,可以幫忙。”
喬宣十分無奈,我當然知道你想幫忙啊,可我就是不想你幫忙,才這樣說的……
如今你我早已毫無瓜葛,讓你陪我冒險纔不合適。
“回去吧,等我這裏的事情忙完了,再回去找你。”喬宣愛憐的摸摸狗。
巨狼一口咬住他的袖子,想了想,喬宣可以斬斷袖子,不保險,於是嗷嗚一口含住喬宣的,一副你不帶着我,我就不鬆開的樣子!不過它記用舌小心墊着,不會真的咬傷喬宣的的……
喬宣:……傻狗不忽悠了。
一人一狼就這樣開始對峙。
旁邊的亡魂們遠遠的圍觀着。
不知過了多久。
喬宣睛都瞪累了,都被含麻了,但巨狼依舊紋絲不動……
喬宣腦門發疼,甩是甩不掉了,但他千辛萬苦來到這裏,不可能爲了雪暝回去的。
許久,喬宣嘆了口氣,道:“跟着我可以,但你記保護自己,我不需要你擔心。”
巨狼遲疑片刻,但還是點點。
小奴-隸總算鬆了口,自己要是不答應,他肯定又要跑了。
巨狼伏在地,示意喬宣來,道:“我揹你。”
喬宣這回沒再客氣,直接爬巨狼的背,順着無盡的長隊,向着外面飛奔而去。
這一路有雪暝馱着,喬宣輕鬆很多,心中不由感慨……誰能想到會有今天呢?這傻狗竟然願意給人當坐騎了……
野獸的想法,果然不是他能琢磨的。
雖然他本體是鳥,但思維還是人啊!
………………
十幾日之後。
他們來到了一座恢弘的黑色宮殿下方。
這宮殿看起來很有些年,不再光鮮靚麗,覆着厚厚的歷史塵埃,外表有不少破損的地方,而且整座宮殿,是傾斜着插在大地,彷彿曾經有一場巨大的災難,傾覆了一切,而這裏只是遺留下來的頹敗遺蹟……
喬宣忽然就想到了曾經在南樾國,看到的個被埋葬在地底下的,幾乎被時間徹底抹去的東乾聖尊遺蹟。
果然,二者是有關係的吧。
以一幕幻境,纔會指引自己來這裏……
宮殿的正中央有一扇門是開着的,無數亡魂都排隊緩慢的走入門中,這裏應該就是老說的輪迴池在。
他們不是去投胎的,又是生靈,自然不能走扇門。
巨狼看着面前的宮殿,雖然這座宮殿看起來安安靜靜,但它就是本能的覺危險,不想靠近,不想小奴-隸去這裏面冒險,只是自己就算說的話他不會聽……巨狼有些煩躁的轉了轉,要不要強行帶走小奴-隸呢……
但如果自己樣做,小奴-隸肯定會怪它,再不會原諒它了。
它最後什麼都沒說。
不管你要去哪裏,我都會陪着你。
喬宣慢慢圍着宮殿轉了一圈,最終站在一個狹窄的入口處,這裏並非是門戶,而是一道破損的裂縫,如果這座宮殿早已無人維護,這裏應該沒有禁制和陷阱,比從門窗走要安全一些……
他隨一扔,將一個石子兒丟了進去,沒有半點反應。
就這裏吧!
不過這縫隙有些狹窄,巨狼這樣是進不去的。
雪暝意識到了,它搖身一變,化作一個發金眸的少年,有些侷促不安的站在裏,神沉沉的還有些彆扭。
它不太喜歡作爲人形的模樣,很不習慣很不舒服,打起架來束束腳的,以幾乎從不化作人形,但如今要闖地宮的話,還是這樣跟着小奴-隸比較方便。
雪暝的人形,喬宣不是第一次了。
一次還是五百年前,若華來的時候……
時隔許久再次到,還是有些感慨,誰能想到麼兇殘的巨狼,人形其實是個俊俏少年呢?
它要是一直是這個人形,自己不至於麼怕……
喬宣輕咳一聲,轉身走了進去。
時不時的回看一。
發現發少年緊緊跟着他身後,它一開始似乎很不習慣,走路同同腳的,但很快就調整過來了,身變的矯捷了許多。
喬宣:……這傻狗看來是真沒再做過人了。
雪暝:……做人真的煩,但爲了小奴-隸,我可以忍一忍。
他們沿着縫隙進去,發現前是一個長長的走道,走道裏面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濃重的陰寒之氣,讓這裏令人骨生寒。
老說過,這裏面有個十分恐-怖的惡鬼,以從無其他惡鬼敢進入這裏。
喬宣不敢大意,走的很慢。
這些廊道是縱橫交錯的,他走了很久,發現一直在走廊裏,似沒有盡一般。
走着走着,喬宣皺起了眉。
他伸掐了一個法決,一道焰飛向牆壁,但焰一接觸牆壁就熄滅了,沒有任何的動靜。
這裏應該是個困陣,但這牆壁到底是什麼材質打造的,連自己的法術都完全無效……
砰的一聲巨響。
喬宣回過。
發少年重重一拳砸在牆壁,黑色牆壁被砸出一個很大的坑……
但這個坑以肉可的速度消失,很快便恢復的看不出絲毫異樣,似這個宮殿在自我癒合一般……
雪暝看着自己的拳,眉皺起:“如果這個牆壁,足夠厚,恢復的比我的速度更快,就打不穿。”
這可有點棘啊……
喬宣沉思片刻,道:“我們再找找路……”
他話音未落,忽的聽到,前方響起輕輕的腳步聲,不由毛骨悚然,打起十二分精神看着前方,雪暝神一凜,冷冷的看着通道前方。
片刻之後,一個紫衣女子,緩緩出現在這裏。
喬宣露出驚訝之色,若華竟然在這裏!但轉念一想並不奇怪,若華如此執着的來冥界,恐怕目的地是這裏吧……
但她又是爲何而來?
若華看到了喬宣和雪暝,神有些訝異,然後定定看着喬宣,語調意味深長:“原來是小友。”
喬宣知道她認出了自己,畢竟當初因爲自己,華瀾和宓芸還打了一架呢……
若華心思剔透如冰雪,定然已經猜到了,個醜奴是自己僞裝的,喬宣坦然承認,歉意的行禮道:“若華神女,之前不便相認,還請諒。”
若華漆黑的眸子望着喬宣,眸中波光粼動,似乎覺他十分有意思,片刻後,微微一笑,半句不提喬宣之前的事,不問喬宣爲何來此,聲音柔和:“我比你們早來幾日,被困在這個走道裏,你們可有些眉目了?”
雪暝默默站在一旁,沒搭腔,當初自己和若華離開,把小奴-隸給丟下了,因此不想讓小奴-隸不快。
喬宣若有思,客氣的笑道:“沒有,我們剛來不過一日。”
若華點點:“不如一起吧,有個照應。”
喬宣欣然應允。
三人一起默默行走着。
喬宣落後半步,看着前方女子的身影,睛眯了眯,哪有麼多的巧合,以……你是爲了鏡子來的嗎?
鏡子到底是個什麼寶貝?
讓你如此的執着?
喬宣一邊走一邊思索,忽的,他感到前恍惚了一下,漆黑的廊道盡,似乎有一縷黑色的火苗,閃了一下。
他腳步一頓。
雪暝立刻看向他,金眸銳利,聲音關切:“怎麼了?”
喬宣頓了頓:“你們看到什麼了嗎?”
雪暝搖搖,他們走了很久了,可是一直在打轉,什麼都沒發現。
喬宣眉心蹙起,可是他卻分明看到火苗了,難道只有自己看到?
前面又是一個岔路口。
若華停下了腳步,似在考慮往哪邊走。
喬宣看向漆黑的廊道,忽的其中一個廊道深處,火苗又閃爍了一下,他立刻前一步,回道:“走這條。”
然而這一回,頓時冷汗下來了,渾身僵硬。
身後是漆黑的牆壁,雪暝和若華都不了。
他立刻轉看向前方,幽深的廊道不了,前是一個寬闊的大殿!
而大殿的正方,正懸掛着一面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