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宣的第四世情劫, 在500前。
一世他生在荒域,沒名字,人們叫他醜八怪。
他所在的村子位於荒域深處, 靠近綿延的雪山, 這裏環境險惡, 幾乎寸草不生, 但卻正因如此, 也沒什麼妖怪願來這破地方, 算是的安寧之地, 村民們爲了生存, 在雪山腳下建了一個隱蔽的村落,日而作,日落而息。
據說他生的候, 就分的醜陋, 他的爹孃本不打算要他的,將他扔進了豬圈自生自滅。
披甲豬是荒域的可以馴養的獸類, 但即便如此, 也是皮粗肉厚性格兇殘, 往往要幾個人才能撲殺一頭,只不過性格懶惰不愛動, 所以纔可以勉強被飼養下來。
他們本以爲這孩子進了豬圈,肯定是死定了,誰知道他竟然運氣不錯, 圈子裏的豬剛好生了崽,竟給了這小子一口奶讓他活了下來。
看在他命硬的份上,他的爹孃將他又撿了回去,偶爾也施捨他一口喫的。
他兩三歲的候, 就要學着給家裏做事,否則爹孃對他非打即罵。
村子裏的其他孩子也欺負他,罵他醜八怪,噁心,惡毒的咒罵他、毆打他。
因爲醜陋,他承擔了村中所人的惡。
沒人喜歡他。
他不明白爲什麼會這樣。
他只知道,自己是一個醜八怪,一個不被上天眷顧的人。
爲了活着,他會去撿垃圾喫,會任由別人打罵,會睡在草窩裏,在大冬天被趕去……這他習以爲常,彷彿他生來就應該承受這。
他以爲人生就是這樣的。
在他七八歲的一,他記不太清,也許是吧……總之就是一天,他去拾荒回來,發現村子被妖獸襲擊了。
羣長着尖銳牙齒的黑色大鳥,兇殘的廝殺着村子裏的人,破壞他們的房屋,叼走活着人類,肆虐殺捕獲了一番離開。
村子裏一片狼藉。
倖存的人們開始收拾殘局,現場分慘烈,他像往常一樣,木然的參與勞動。
夜深人靜,他捲縮在自己的草窩裏,忽然被他的爹孃拖了來。
他們將他帶到了空地上。
村子裏的長老厭惡的看着他,繞着他轉了幾圈,然宣佈就是他招惹來了邪惡的妖怪們,必須要將他獻祭去,纔可以平息妖怪們的怒火,讓妖怪們不再侵襲這裏。
他不明白,他什麼沒做,爲何要獻祭他。
就因爲他醜陋嗎?
還是僅僅只是爲了,化解他們心中的恐懼,所以需要一個祭品呢?
他沒辯解,沒掙扎,任由人們將他綁了起來。
因爲他知道任何辯解和掙扎是徒勞的。
他誕生的一刻開始。
他就沒選擇自己人生的權利。
大雪紛飛的凌晨,他被綁住雙手雙腳,扔到了雪山深處。
村民們扔下他就飛快的逃走了,他知道爲什麼,據說這雪山上一個分兇殘的大妖怪,進來這裏的人和妖沒人能活着去。
他安安靜靜的坐在一棵大樹下。
等了很久很久……
等到手腳凍僵了,也沒看到任何活物現。
他的識開始變的模糊,他想,也許先凍死也不錯,至不用被活生生喫掉,這樣妖怪來的候,直接喫自己的屍體就好了……
他這樣想着。
凌晨等到深夜。
然他看到白皚皚的雪地上,一隻白色巨狼向他走了過來,白狼身軀比他家屋子還要高,着一雙詭冷的暗金色眸子,它渾身的毛髮雪白不摻一雜色,比地上的雪還要純粹……
巨狼在他的面前停下腳步,用暗金色的瞳孔打量着他,微微靠近,它呼的灼熱氣息,彷彿融化了他冰冷僵硬的身軀,是他在這裏絕望寒冷的刻,得到的唯一溫暖……
也許是因爲早準備,他一也不害怕,甚至覺得這頭別人口中兇殘冷酷的大妖,外的分美麗。
空曠冷寂的雪地裏。
一人一狼注視着對方。
它到底打算怎麼喫自己呢?
他在思索這個問題。
等了很久,白狼一直沒動作,他想了想,誠懇的開口請求:“你能不能我的頭喫起。”
也許是他的要求,讓白狼外。
白狼終於開口,音渾厚低沉,它甚至故的靠近一,冰冷兇殘的目光,如野獸在審視自己的獵物,它道:“爲什麼?”
他說:“這樣我不會痛太久。”
白狼說:“你不害怕嗎?”
他說:“害怕的話,你就不會喫我了嗎?”
白狼說:“不會。”
他頭,道:“害怕沒用,所以我不怕。”
白狼定定的看着他,似乎覺得很趣,許久,它低下頭嗅了嗅,巨大的頭顱比他的身軀還要大,忽的它抬起爪子,割斷了綁着他的繩索,然轉過身道:“和我來。”
他怔了怔,道:“你不喫我了嗎?”
這話似乎分的好笑,白狼回頭,眼神輕蔑,“這麼醜,這麼瘦,不夠我塞牙縫,看起來也不好喫。”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骨瘦嶙峋的身軀,破爛骯髒的衣服,以及不用看也知道的醜陋面容。
連做妖怪口糧的資格沒。
大概只飢不擇食的小妖才願喫他這樣難喫的食物。
但正因如此,他又一次活了下來。
………………
一日開始,他就留在了雪山。
因爲他無處可去。
白狼是這一片雪山的主人,它所在的區域,沒任何其他妖怪存在。
他一直明白自己是什麼,是村民獻祭給狼妖的食物,只不過因爲他不好喫,纔得到了一個活命的機會,活着,對他來說一直是很奢侈,很艱難的一件事,但他還是想要活着……
不想輕易放棄。
他想了想,如果能讓狼妖覺得,自己活着比作爲一個食物用,麼他就存在了繼續活着的價值。
但是他不瞭解狼妖,只能小心摸索,一的去靠近……
他會走遍雪山,不辭艱辛的採集蔬果食物,送到狼妖的面前,一開始狼妖不屑一顧,來偶爾也喫上一,他認真的記着狼妖喫過的,下次便準備狼妖喜歡的東,自己雖然不好喫,但可以給狼妖準備好喫的。
如果狼妖喫的高興了,應該就不會想喫自己了。
他會每天將狼妖的洞穴打掃乾淨,尋找乾淨柔軟的樹葉,盡他所能的讓狼妖住的舒適一。
如果狼妖睡的舒服了,大約也不會想喫他。
這裏不的蟲豸,狼妖身上偶爾不舒服了,他會鼓起勇氣小心靠近,去捉它身上的蟲子,耐心的替它梳理毛髮。
一開始狼妖不喜歡他靠近,它非常的警覺,一旦他做的不好,或者撓的不對,會一爪子將他拍去,對於狼妖來說,只是隨的一個動作而已,但他卻經常傷痕累累。
但是這他能忍受,他在拼命的證明自己,證明自己是用處的,比作爲一個食物用多了。
狼妖性格孤僻,地盤識很強,它不和其他妖怪來往,分慵懶,常常一睡就是幾天,不會去找喫的喝的,也不會打掃自己的洞府……這事情他可以幫它做。
讓狼妖無論何何地醒來,能看到新鮮的食物,乾淨柔軟的窩,還會因爲它一個眼神,就來給它順毛的人類。
這事情,一開始他做的很難,但來就變的越來越容易。
而他靠近的狼妖的候,也很再被打去。
甚至候累了困了,他就靠在狼妖的身邊,陷入柔軟的毛髮中,狼妖頂多慵懶的看他一眼,也不會再將他驅趕去。
一兩。
三四。
他就這樣在這座雪山上,過了整整。
比起主人和食物的關係,似乎像是相依爲命。
因爲他們只彼此。
甚至偶爾,他會產生一種念頭,他慶幸在一日,村民們將他獻祭來了這裏。
比起和人類住在一起,比起複雜陰暗的一切,比起充滿惡的目光……他也許適合一個人,或者,適合和野獸一起生活。
野獸候比人類,單純,純粹。
狼妖因爲他醜陋不喫他,卻不會因爲他醜陋辱罵他,不會因爲他醜陋厭惡他,不會因爲他醜陋欺辱他,人類的美醜對它而言,無關緊要。
狼妖因爲很強大,所以無需像卑微的人類一樣,爲了生存不擇手段,不屑與在弱者的身上,發泄自己無處可去的惡……
狼妖無所事事,無慾無求,它不對他任何要求,也不想他身上獲得什麼,只要你不招惹它,你可以做任何事情。
儘管狼妖也不會對他多好,不會在乎他的死活,只當他是個可可無的存在。
但他覺得這樣就挺好。
………………
這裏的冬天總是格外的寒冷,這一次他和往常一樣,來到雪山的邊緣外,試圖尋找一食物草藥,作爲過冬的準備,卻外的遇到了幾個人類。
是他曾經村子裏的人。
他們也看到了他,像是看到了鬼一樣,顯然是認他來了。
他不覺得奇怪,像自己這麼醜陋的人,確實很容易被認,他沒見過別人和自己一樣,他生下來就是他們其中的異類,現在也一樣。
他看到了人恐懼厭惡的目光,彷彿他根本不應該存在一般,然他們舉起手中的鐮刀和鋤頭,就要打殺他。
好像他是什麼該死的玩兒一樣。
好像他根本不應該活着。
爲什麼?
自己不想要報復,也不想要回去,爲什麼還是容不下他?
他不明白,只是拼命的逃,逃亡雪山深處,逃亡他們害怕的地方。
果然,很快人就不追了。
他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傷口,手臂和肩膀被砍的血肉外翻,不過他的命一向很硬,不致命的傷回去敷上藥就好。
爲了不讓狼妖不快,怕他嗅到自己身上的血-腥氣,他特用味道濃烈的草藥,遮蓋了身上的味道,然放下準備好的食物就離開了。
深夜,躲在沒人的地方,一個人慢慢舔-舐傷口。
他找了個山洞,燃起了火把,準備捱過這一個冷夜。
可是他沒想到的是,狼妖竟找了過來。
巨大的狼妖站在狹窄的洞口前,暗金色的瞳孔泛着冰冷的光,幽幽的看着他。
他覺得很外,因爲這來,狼妖不曾主動理會過他,頂多會在他靠近的候,愛答不理的懶懶看他一眼……難道自己哪裏做的不夠好嗎?還是不小心留下的血-腥味驚擾了狼妖……
就在這,他聽到狼妖開口了,它說:“是誰傷了你。”
他說:“以前的村民。”
狼妖忽的一口叼起了他,將他甩到了自己的背上,低頭嗅了嗅,很快便來到了他被追打的地方,它在原地轉了轉,然順着一個方向飛奔而去。
不過一刻鐘的功夫,就來到了一個寨子門口。
這他以前的村子,原來搬到了這裏,雖然已經離開,但還是熟面孔,包括他的爹孃也在。
村民看着突然現在門口的巨大狼妖,個個露驚恐不已的神色,甚至連反抗的勇氣沒,開始四散奔逃,但是這卑微的人類,在強大的狼妖面前如同螻蟻一般,它的動作快如閃電,一口就將一個人咬住扔了回來。
被他叼住的人類,非死即傷,幾次之,剩下的人很快不跑了,匍匐在地上瑟瑟發抖。
狼妖邁着優雅的步伐,它是雪山的王者,是這人不能望其項背的存在,它抖了抖毛,將他甩了下來,看着這人臉上的恐懼,問他:“是誰傷了你。”
他看了看,指認了其中兩個。
狼妖一爪子就踩死了他們,懶洋洋的道:“還嗎?”
剩下的人瑟瑟發抖,恐懼的看着他,他的爹孃也在其中,看他的目光,好像他是什麼可怕的惡魔。
他以前只接受過厭惡、憎恨、鄙夷、輕蔑的目光……還是第一次被人恐懼。
但這種感覺,一也不討厭。
狼妖見他半晌不說話,似乎不耐,道:“他們把你送給了我,你想要殺死他們嗎?”
這句話一,剩下的人露絕望的神色。
他仔細想了想。
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恨這種情緒他沒,因爲如果要恨的話,要恨的人太多,多到他記不過來……甚至連這天命,連這個世界他該恨。
所以他沒間去恨。
他甚至不想在這人身上,多浪費一分一秒的間。
比起這人,他想要和狼妖一起,只他們兩個。
他抓住狼妖的毛髮,爬上了他的背。
狼妖冷冷看他一眼,似乎覺得他膽大妄爲,不太高興,但卻到底沒將他甩下,而是揹着他消失在雪夜中。
天晚上,狼妖對他說:“你是我的,只要我在,誰敢傷你,我就殺了他。”
狼妖的語氣冰冷又殘忍,殺-人似是家常便飯,但這卻是他聽過的,最動聽的話語,彷彿連寒冷的心了溫度。
這一刻他忽然覺得,活着也不是麼糟。
哪怕他再醜陋再卑微,也個願護着他的存在。
儘管對方只是一隻冰冷的,無情的,令人厭懼的妖怪,但對他而言,卻是這個世界,唯一的光明和希望。
一直陪伴在狼妖的身邊,是他唯一的奢望,他們只彼此……
狼妖所在的雪山,就是他的全世界。
他覺得這樣很好。
很好。
他希望能永遠這樣下去。
也以爲會一直這樣下去。
直到一天,一個人的到來改變了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