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市區的路上,二榮子和小九一直都用警惕地目光盯着小峯,雖然對小峯他倆不可能真的會放心,但事情到了這個份上也只能再賭一次,即便好像都要到了絕路,可他們仍然還不想玉石俱焚。
小峯終於帶着我們進入了市區,在經過這倆人的同意後將車停在了一處較爲安靜地居民區之中,車一停下小九就按耐不住地問道:“峯哥,啥時候把錢給咱們啊,我現在去跟你取襖?”
可他這話剛說完,二榮子就馬上插言道:“還是我跟你去吧,九兒你留下看這小子!”此話一出,倆人的眼睛又對視上了,看來他倆在放着小峯的同時也在互相提放着,所謂的團結和信任在現實與人性面前根本就是個笑話,而我早就清楚地認識到了這一點。
看見倆人爲此事都爭執不下,小峯無奈地嘆了口氣隨即對倆人說道:“你倆誰手機還有電,我打個電話讓人送錢來!”
“讓人送?”小九頓時把眼睛一立道“峯哥,你不會把我當傻子呢吧,你一個人就夠不好對付的了,現在還要找人來,那咱哥倆還有活路嗎?”
“婆婆媽媽地…”小峯不耐煩地說了聲,最後索性把手一攤道“那咱們就這麼耗着吧,要實在不行你倆就乾脆給我整死,老子也早就煩了,給你們活路你們不走,非要弄得一起往死路上趕才滿意!”
見小九雖然還在堅持可一時也想不出什麼其他辦法,二榮子一拍大腿道:“行啦,我是TM受不了了,愛咋咋地吧,只要有錢就行!”
“那你的意思呢?”小峯衝還在猶豫地小九仰了仰下巴,這個傢伙儘管沒有回答卻也只是長長地嘆了口氣並沒有表示異議,小峯這纔拿過了二榮子還剩下一點兒電的手機,在尋思了一番後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小東子嘛,是我,你老大,你先別一驚一乍的,找個揹人的地方再說!”小峯沉聲說着,聽他原來竟是找了小東這個傢伙,我還真是有些沒有想到,看來小峯對他的忠誠度好像還挺放心。
正想着就聽小峯繼續吩咐道:“你馬上去咱們歌廳二樓我的辦公室,在我辦公桌的毛主席像下面壓着把鑰匙,用那鑰匙把左邊那個抽屜打開,裏面還有另一把小鑰匙,用它…”
聽着小峯好像繞口令似的指令,我一時都有些懷疑小東只肥豬能不能聽懂,不過看樣子小峯交代的好像還挺順利,在跟小東約好了見面的地方後就掛斷手機還給了二榮子,期間這兩個傢伙幾乎眼都沒眨一下豎起耳朵認真地聽着,看那架勢不見到錢是不可能真正安心的,而且出於保險起見,在去約定地點的時候小九主動提出要自己開車,小峯則和我還有二榮子一起坐在了後面。
車再次啓動,按照小峯的指路來到了離和榮街不太遠的一處路旁,就在那倆人幾乎是屏住呼吸靜靜等待之時,小東果然從和榮街方向慢慢出現在了視線之中,見他一手提着只小皮箱,另一隻手邊甩着肥肉擦汗一邊四下張望,小峯便搖下車窗衝他打了聲口哨。
聽到口哨聲的小東很快就看了過來,見真是小峯在招呼自己,他忙不迭地快步走來,剛想拉開車門上車,小峯卻擺手攔住了他道:“你來的時候沒跟別人瞎說吧?”
“那我哪兒能啊,誰也不知道!”小東信誓旦旦地保證着,然後很神祕地把那個小皮箱遞進了車裏,剛想問什麼一俯身正好看見了我,在愣了片刻後還是笑着衝我打了個招呼,而我因爲二榮子一直用手摟着我也不敢有什麼別的舉動,只好衝他點了下頭。
“你咋整的渾身都是汗跟洗澡了似的呢,連包帶都溼了!”小峯皺着眉頭問,小東聞聽不好意思地撓頭笑道:“我這不是愛出汗嘛,所以就…”
“你TM趕緊減減肥吧!”小峯在這種時候竟然還有心情調侃起來,讓旁人尤其是小東都看不出什麼異樣,但坐在前面的小九卻忍不住咳嗽了聲作爲提醒,這一聲反倒招致了小東的注意,他瞧了瞧小九和二榮子好奇地問:“老大,你不是帶太子去外面避風頭了嗎?現在沒事兒了啊?這倆大哥是你找的幫手,你…”陣記團劃。
“不該問的別問!”小峯沉聲打斷了他的話道“趕緊回去吧,省着招人注意,給我記住,回去之後多一個字都不許提,要不然有你好看的!”
“明白,明白!”小東連聲應道,然後壓低聲音說“老大,你還是快點兒出來露面吧,要不然我真怕出亂子,一因爲太子的事兒現在人心惶惶地,咱們地盤上的生意都TM要停了…”
“知道啦,這些不用你操心!”小峯冷聲道,衝小東揮了揮手就把車窗搖了上去,在小東還在點頭哈腰地告別之時,小九已經急不可耐地把車發動了,嚇得小東趕緊往後躲這纔沒被颳倒。
“咋樣,我沒忽悠你哥倆吧!”小峯微笑着說道,還拍了拍那個小箱子。聞聽此言二榮子剛想說什麼,開車的小九卻冷聲道:“先找個地方看看再說吧!”
車停在了無人之處後,不等二榮子和小九過來查看,小峯就直接撥正了密碼將箱子打開,一箱子闆闆整整地紅色鈔票就呈現在了眼前,這一下倆人可全都怔住了,二榮子還有些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睛,小九更是兩眼冒光露出了怪異的笑容。
對於自己拿出的這筆鉅款,小峯卻好像也沒怎麼心疼,很大方地往倆人面前一伸道:“我峯少向來都是說話算話,這些錢夠你哥倆好喫好喝的用上個十來年了,如果信得過我,我還可以給你倆安排跑路…”
“謝謝峯哥,謝謝峯哥!”二榮子喜不自禁地道起謝來,手也不停摩挲着那一疊疊地鈔票,小九在確認了這些錢的真僞後也沉聲道:“讓峯哥破費了,實在是不好意思…”
“跟我客氣啥,經過這幾天我可是真把你倆當兄弟了!如果你倆還能信得過我,等這事兒的風頭過去,只要我峯少不倒,你哥倆可以隨時回來找我,我保證你倆下半輩子啥都不愁,也算是對得起咱們這份出生入死的情義!”說着小峯還把自己的電話號碼告訴了倆人,那股真誠勁兒連我都很難分辨出是真是假。
這倆人更是望着小峯直髮愣,好像還真有點兒被小峯的仗義給感動了,回過神來後二榮子第一個說道:“峯哥,既然你這麼夠意思,那我沒啥可說的,只要真像你說的那樣這事兒能過去,我二榮子肯定回來跟你打下手,到時候你可一定得罩着我啊!”
“是啊…”小九想了想也開口道“大樹底下好乘涼嘛,再說咱這也是過命的交情,要是能有峯哥拉扯,怎麼也比在外頭提心吊膽的強,那我就預祝峯哥能逢兇化吉吧,到時候我也會來爲峯哥賣命的!”
聽到倆人的話,小峯仰面哈哈大笑,一臉都是欣慰的笑容,可作爲旁觀者的我卻已經看出了些門道,不管是小峯還是這兩個傢伙,現在都不是單單隻考慮眼前的問題,更是在爲以後提前做好打算,其實從他們勾結在一起那刻開始,他們之間的牽扯就再也剪不斷了,誰都是對方的威脅,可誰又都是對方的機會,而我也終於明白了小峯這一輩人所謂的忠誠和義氣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兒,那完全是建立在個人利益與生死上的,跟感情什麼的一丁點關係都沒有,這便是這個時代的黑道與老爸他們那個時代黑道的最大不同之處。
在把錢一人一半分好並且向小峯表示有緣分再聚後,早就如驚弓之鳥般地兩個人就匆匆離開了,看着倆人把裝着袋子裏的錢緊緊捂在胸口頭都不回的離開,小峯臉上也露出了意味深長地笑容。
等倆人完全消失在夜色之中後,小峯點了支菸,一邊抽着一邊竟然把捆在我身上的繩子解開了,而且還貼心地幫我揉起已經發麻、發脹到幾乎沒了知覺的手腕和腳腕,弄得我一時都有些不知所措了。
“這下你算是安全了,相信我沒錯吧!”小峯邊揉邊說着,而忍着疼的我也沒答話只是把眼睛閉上,努力讓自己消化着這一切。
“咋樣,你現在想不想去給那丫頭報仇啊?”小峯忽然問道,儘管語氣還是那麼輕鬆,卻還是讓我察覺到了不一樣的氣氛。
報仇?要報仇現在也該找你纔對吧?我心裏暗暗想着,可見到小峯已經抬頭直視着我也只能點了點頭,他見狀微微一笑道:“好,那我現在就領你去報仇,就咱倆人!”
我詫異地看着他,完全不明白他這是什麼意思,可他卻徑直下車然後坐進了駕駛座,分明將車駛往了長樂街方向,這一切都讓我始料不及,通過倒車鏡往小峯臉上看去,此刻他那決絕的眼神中又泛起了一貫的冷酷來,而我好像也跟着他在這條路上越走越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