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到底是什麼鬼地方!”李小樓鬱悶的坐在地上,仰頭衝着正在另一側牆壁上左敲敲右鑿鑿的勾三進行言語威脅,“等下如果又是一個石室,當心本大爺做回賠本買賣,直接把你收拾了。”
“我這賠本買賣都做好幾個時辰了,我找誰了!”勾三回過頭來怒視,眼看着手裏的冰錐就要往李大俠的方向招呼了,“要是在往常,我鉤子一出怎麼也得見個十萬八萬兩的!”
“啥?!合着這盜墓比殺手賺錢啊!”李大俠瞠目結舌,嘴張得能塞下雞蛋了,改行之心溢於言表。
溫淺又不着痕跡的後退了幾步,面帶微笑的和那倆人隔出了“我們完全不認識”的距離。倒是老白,因爲覺得兩個人的鬥嘴實在有趣,一直緊繃的心也隨之輕鬆了不少。
“這麼說,在此之前你們兩個已經進過一個石室了?”老白聽着李小樓東一句西一句的敘述,拼湊出了大概。
李小樓嘆口氣,擺弄着很可能是他自己衣服上掉下來的破布條,嘟嘟囔囔道:“你這裏是第三個了。我倆掉進去那個算一個,後來那傢伙發現側面牆上的石頭能推動,結果就從那個洞到了第二個石室,呃,就是你這裏的隔壁嘛。”
“沒有其他人嗎?”老白還是挺擔心伊貝琦他們的。
李小樓聳聳肩:“隔壁是空的,一個鬼影都沒有。”
“掉到石室的時候也只有你們兩個人嗎?”
“沒錯,”李小樓說着額頭開始隱隱跳動,“而且往下滑的時候那傢伙的腳一直頂着我的腦袋,弄得我現在頭髮裏還一股臭味兒呢。”
老白無語,想笑不敢笑,可憋着又確實難受。他覺着上輩子這倆人鐵定是冤家,不都說不是冤家不聚頭嘛。不過有一點老白想不通,按理說他和溫淺當時正要往門口去,所以遠離了衆人,可在熱鬧中心的李小樓和勾三沒理由也落單啊。
“我那時候剛好想去茅房,就往後堂走來着。”李小樓給出解答。
老白歪頭,衝着勾三好奇道:“那你呢?”
額頭已經蒙上一層汗水,勾三正好藉機放下手裏的工具喘口氣,一邊用手扣着石縫做支撐,一邊半轉過身子回道:“可能是茶水喝多了,我就想着去茅房。”
老白眨眨眼:“你倆……結伴去?”
“……巧合。”二位大俠嘴角抽搐還不忘異口同聲。
老白不好意思的乾笑。問問題不經大腦的下場只能是收穫飽含鄙視的白眼。
那廂,溫大俠已經退到了牆角處。
不到一炷香的時間,勾三便乾淨利落的在與他們進來的巨石洞口對着的石壁上清理出一圈方方正正的溝痕,隨着他的冰錐在溝痕出輕輕一挑,一塊二尺見方的薄石板應聲而落,在地面上碎成幾塊。這會兒在看,原本連成一體的石壁上,已經清晰應出了塞石的模樣。
這是老白第一次見勾三露看家本事,原本只是覺得這人直率可愛,現下便真要刮目相看了。
正想着,勾三已經從上面跳了下來。他三兩步走到仍舊席地而坐的李小樓身邊,用腳尖踢了踢第一殺手的大腿,沒好氣道:“大牛,該你了。別想偷懶啊。”
“之前就我一個苦力我不和你計較,現在三個人,憑什麼還是我!”李大牛不樂意了。
勾三雙手掐腰,振振有辭:“老白,壓根不會武功手無縛雞之力,那個溫什麼的,我聽說他殺人的時候劍痕比頭髮絲兒還細還淺,看來看去肯定你最合適嘛。”
“哎,你怎麼知道我就特別有力氣呢?”
“你一刀就能把人劈兩半啊!”
“啥?!你聽誰造的謠?”
“柳百川說的呀,李小樓大戰江湖八百豪客,天山上九天九夜不見日頭,刀光劍影,鬼哭神嚎……”
“你給我打住吧。”李小樓身心俱疲的從地上爬起來,一邊挽袖子一邊還咕噥呢,“這都是孽啊,我上輩子到底幹啥了……”
說歸說,李大俠還是深提一口氣,猛的竄上了石壁,就那麼懸空着使力,竟然片刻後就撼動了巨石。隨着巨石被一點點推到另外一個不知名的空間,老白的嘴也越長越大。好麼,真不愧是江湖第一殺手,刀法什麼暫且不提,光蠻力這一項便足以傲視羣雄。
“我這綽號起得準確吧,”勾小鉤衝着老白咧嘴,背後嘀咕着人家李大俠的壞話,“這力大如牛的,不叫大牛多可惜。”
老白莞爾,低聲道:“敢這麼叫天下第一殺手的,估計也就你了。”
哪知勾三聞言,瞬間換上一臉委屈:“他先給我起的綽號!要不我纔沒這麼閒呢。”
這回輪到老白好奇了:“他給你起的什麼啊?”
沒等勾三回答,再一次把巨石成功推落的李大牛俠士已經黑着臉的回過頭,平日裏吊兒郎當的眸子正危險的半眯着:“土耗子,又是一間空的……”
沒有期望不可怕,可怕的是有了期望卻又落空。這會兒勾三也顧不得和李小樓鬥嘴了,耷拉着腦袋瞧着怪可憐的。
“喂,你沒事吧。”李小樓走過來扒拉着同患難的好歹算有些孽緣的夥伴,“剛纔那間還是空的呢,下一個不就有人了。這次是倆,沒準再來一回就四個了呢。”
老白下意識的回過頭,用眼神詢問一直冷眼旁觀的溫大俠:李小樓這是……安慰人呢?
溫大俠已經在心底把那兩個煞風景的鞭撻了千百回,可對上老白探尋的視線,還是溫柔的點點頭:嗯那,要不怎麼說人間處處是真情。
四分之一炷香後,勾少俠精氣神兒全滿,再度復活。正準備帶領大家進入下一個石室繼續展望更美好未來,溫淺卻似乎有了什麼發現。
“這裏……好像有字。”溫淺駐足在之前被李小樓推進這邊的巨石跟前,若有所思道。
勾三馬上奔了過來,只見巨大的石頭上,長方一側赫然有斧鑿的痕跡。因爲塞着的時候這一側貼在裏面,所以除非等巨石掉落上前查看,否則很容易忽略。
“這是字嗎?”老白認了半天也沒認出來,雖然有點像字,但確實透着古怪。
“是字,我在一個很古老的墓裏見過,”勾三皺着眉,自言自語着,“不過現在早就不用了啊。”
“你不是想告訴我,咱們現在一個古墓裏吧。”李小樓嘴角抽搐,下意識的左右看看,就好像能從什麼地方突然冒出惡靈似的。
勾三卻馬上否定:“沒有墓是這樣結構的,房不像房室不像室。”
“依我看,這裏最有可能是玄機老做的機關。”溫淺淡淡道,他覺得自己有義務把貌似頭腦不大靈光二位往正途上引。
看着勾三和李小樓一頭霧水的樣子,老白好心解釋道:“在散金的時候散出張字條,是玄機老祝言是非大婚的,但看見那張字條之後,言是非就特別緊張,好像知道會出事。”
“也就是說這很可能是言是非和玄機老的私人恩怨,而我們則是失火城門旁邊被燒乾的池魚,菜市場鬥毆被誤傷的無辜羣衆?”李大俠皺眉,難得的條理清晰比喻準確。
老白微微咬了咬嘴脣,才道:“言是非也不想的,你以爲他願意好好的大婚變成這樣。”
“知道知道,我又沒說要找他算賬。”李小樓說着,猛的一拍勾三肩膀,“你且快着點繼續挖,沒準趕得上天黑鬧洞房呢。”
勾三已經習慣了大牛兄的拍拍打打,第一次接招的時候險些脫臼,現在抵抗力強多了。
“究竟是什麼字,你認得出來嗎?”溫淺忽然問。
“如果我沒認錯,應該是醜牛的醜。”
“……”
“我說的是子鼠醜牛。”
“……”
“那個,你要不要再去我們來的地方瞧瞧石頭上是不是也有字?”
“你打算岔開話題麼……”李大牛毫不留情的揭露了勾小鉤的險惡用心。
最後去查看的是溫淺。不知爲什麼,在那兩個鬧騰的人面前,他總會莫名的不自在。似乎從他們出現開始,他就再沒辦法融進老白的歡樂。感覺很糟,所以他需要找到事情來做。
經過仔細辨認,李小樓和勾小鉤推掉的第一塊石頭是醜,推進老白他們所在石室的石頭上還是個醜字,而最新推到隔壁石室的石頭上則是個辰字。勾小鉤的預感沒錯,這兩個字都是十二地支裏的。
可是爲什麼兩塊醜一塊辰呢,勾小鉤也說不清楚。於是接下來的時間大家再沒浪費,勾三認認真真的鑿,李小樓兢兢業業的推。很快,又一個空的石室出現了,這回落下來的巨石上,又是個辰字。
“下一塊石頭上會是什麼呢?”李小樓已經開始好奇了。
勾三揚起嘴角:“你一會兒你推不就知道了。”說罷深呼吸幾口,提氣又竄了上去。
李小樓有趣的看着,嘴裏的話也不知是誇獎還是損人:“是不是做賊的,輕功都這麼厲害啊。”
這一次勾三更快了,都說熟能生巧,三兩下便把石板情節溜溜。李小樓也不示弱,好像力氣無窮無盡般,嘩的一下幾乎是把巨石轟出去的。
“喂,這回是什麼字看得出嗎?”勾三在下面心急的嚷嚷。
李小樓卻一反常態的沒出聲,而是緩緩回過頭來,表情那是相當複雜。
“怎麼了……”老白嚥了咽口水,有種不好的預感。
果然,從洞口傳來了底氣十足的達摩獅子吼:“我說你推石頭都不看着點的!砸到七淨大師無寂師太怎麼辦?就是砸不到大師和師太,砸到我們這些無名小輩也不好啊!就算所有人都沒被砸到,你弄這麼一個大傢伙往哪兒放!本來地方就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