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唐棠只是比學生們晚了幾分看到雪竹的未婚夫。
在學校門口看到男人時, 唐棠委實被驚豔到了。
其實以前有口頭上聽裴老師說過她老公很帥,但唐棠一直以爲那是情人眼裏出西施,帥肯定是帥的, 但不至於驚天動地。
如今見到真人,她才發現原來裴老師的未婚夫真就是“西施”, 一點也沒誇張。
作爲一個成年人,唐棠當然不能像那幫不矜持的學生一樣把驚豔寫在臉上, 縱然心裏在尖叫, 面上仍是波瀾不驚,語氣淡定:“孟先生真是一表人才。”
坐上車, 孟嶼寧按照雪竹的吩咐去接祝清瀅和張檸。
他是臨時決定陪雪竹去試禮服的,雪竹當然不能因爲他而打亂原本的計劃, 放朋友們的鴿子。
於是原本是四個人去婚紗店, 最後臨時加了個孟嶼寧。
雪竹本來擔心孟嶼寧在她們幾個女人面前會不自在, 但事實證明男人永遠能維持他那翩翩風度,即使是在未婚妻和她的朋友們七嘴八舌地聊一些他壓根插不上話的話題時。
後來還是雪竹不忍心冷落他, 主動找了個話題和他聊了起來。
未婚夫妻坐在前排聊, 朋友們坐在後排聊自己的。
唐棠是第一次見孟嶼寧,實在抑制不住激動,但又怕被男人聽見, 只好掏出手機, 面對面的和祝清瀅她們在微信上聊了起來。
她往羣裏發了個表情包,示意祝清瀅和張檸看手機。
這個羣聊只有雪竹和幾個伴娘,羣名叫“小竹子和她的最強伴娘天團”。
【好帥,真的帥】
【太帥了真的太帥了】
【詞語匱乏到恨自己不是教語文的】
【梁祝的祝,孩子真的太饞他們的愛情故事了】
張檸:【我也饞】
作爲裴雪竹十幾年的閨蜜,祝清瀅那優越感瞬間就上來了。
祝清瀅:【哎呀其實就是簡簡單單的青梅竹馬的故事啦】
【……】
【……】
【青梅竹馬!】
【那豈不是已經認識好多年了?!】
【不對啊, 上次雪竹跟我說她跟她未婚夫去年纔開始談戀愛的啊?】
【要是青梅竹馬不是應該早就在一起了嗎?】
此時正好,雪竹又拿着手機裏的婚禮主題示例圖片找孟嶼寧要意見:“哥,我覺得這種動漫主題的也挺有意思的。”
孟嶼寧簡單地掃了一眼,問:“那我們要扮成動漫人物嗎?”
“有個環節是要扮的,”雪竹邊低頭邊仔細研究主題的文字說明,語氣漸漸興奮起來,“到時候你就cos成怪盜基德,這樣四捨五入就是我嫁給基德了,嘿嘿。”
孟嶼寧沉默片刻,淡淡說:“我記得你小時候陪你看柯南,你當時好像是說想嫁給工藤新一的。”
“沒差啦,”雪竹很好說話,“你cos工藤新一也行,四捨五入就是我嫁給——”
話被打斷。
孟嶼寧難得沒有縱容她,語氣平靜:“我拒絕。不好意思,你嫁的就是我。”
雪竹被澆了盆涼水,小聲嘟囔:“不cos就算了,幹嘛突然這麼嚴肅……”
祝清瀅:【你們現在知道爲什麼明明是青梅竹馬但去年纔開始談戀愛了嗎?】
唐棠:【懂了】
張檸:【青梅太遲鈍,竹馬太悶騷】
***
婚紗店今天下午要招待的顧客,本來是準新娘和她的朋友們。
結果準新郎也來了。
工作人員原本準備了一排衣架的禮服,全是給新娘試的,沒想到新郎也會來。
準新郎並不介意:“我穿什麼不重要,主要是我太太能挑到合適的。”
幾個年輕的工作人員立刻不自覺露出姨母笑。
新娘和她的朋友們去裏間化妝試禮服,新郎則坐在外面等候。
桌上的小點心和咖啡他都不大感興趣,閒適地靠在沙發上,眼神隨意地掃過四周櫥窗上展示的新娘禮服。
直到工作人員拉開面前的簾子,他下意識抬起頭來。
祝清瀅手抓着簾子,一臉興奮,語氣也很激動:“小竹他哥,你準備好了嗎?”
張檸掏出手機將鏡頭正對着孟嶼寧的臉開始錄像。
“一般新郎第一次看到穿禮服的新娘那個表情都是最真實的,到時候會剪輯到婚禮vlog裏,孟總你不介意吧?”
孟嶼寧搖頭:“沒事,錄吧。”
偶爾公開的會議也會做錄像,男人對自己的表情管理還是有相當信心的。
簾子緩緩從兩邊被拉開。
他們的婚禮是中式的,因而準新娘一身硃紅,比平日裏看到的西式婚紗更要惹人注目。
長襖刺繡華麗,馬面裙底金線盡繞,霞帔環肩,雪竹的手裏握着把鳳凰團扇,牢牢地擋住臉。
站在雪竹旁邊的唐棠推了推她的肩膀,催她:“你拿扇子擋着臉幹什麼?”
祝清瀅也催:“好歹讓你哥看到你的臉啊。”
雪竹這才扭扭捏捏地放下團扇。
不太敢直視孟嶼寧,她微微撇過臉,挺翹的鼻尖微紅,頭上鎏金鳳凰嘴中銜着的長流蘇微微晃了晃。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害羞什麼,聲音發顫:“……好看不?”
孟嶼寧整個人怔住,清俊的五官凝神呆滯,表情看上去有點傻。
張檸從手機鏡頭裏觀察他,突然噗嗤小聲笑了出來。
還用得着問好不好看嗎?
男人的表情就已經是最好的答案。
孟嶼寧回過神,站起身朝她走過來,雪竹一步步看他走過來,心如擂鼓,藏在繡鞋下的腳趾不自覺蜷縮起來。
他伸手撥了下鳳冠的流蘇。
“有夢見過你穿婚紗的樣子,我以爲自己心裏已經做好了準備,起碼不會失態,”他笑了笑,突然湊到她耳邊當着所有人的面對她說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悄悄話,“可惜白準備了,你穿的是中式,我還是被迷倒了。”
雪竹受不了地捂臉,發出一聲被肉麻到的嚶嚀。
其他人也不知道兩個人說了什麼悄悄話。
反正肯定是狗糧暴擊,她們還是不要追問了,免得受傷。
***
比起新孃的試裝,新郎的要明顯快很多。
孟嶼寧的禮服和雪竹的配套,不過男人是短髮,就沒辦法真的依照古時候那樣束髮戴冠了。
化妝師提議:“如果不嫌麻煩,我們也可以爲先生您戴長髮套的。”
雪竹眼睛一亮:“那就戴一個髮套看看效果?”
孟嶼寧看她興致勃勃,點了點頭。
幾十分鐘後,長髮束冠的孟嶼寧呈現在雪竹面前。
這下真的是彷彿從水墨畫中走出來,面如冠玉的翩翩君子。
打出生以來就沒留過長髮的孟嶼寧喜歡雖然雪竹的長髮,但不代表他自己就能接受長髮。
不過她要是喜歡那就長髮吧。
反正這輩子也就結一次婚,全按照她的喜好來。
孟嶼寧已經做好婚禮當天再提前兩小時起牀戴頭套的準備,雪竹卻突然說:“不用了。”
她給他拍了個照,將長髮的孟嶼寧永遠保存在自己的手機裏,然後將手邊的翼善冠遞給他:“弄長髮太麻煩了,你那天還是戴帽子吧。”
然後背過身去感嘆。
終於明白爲什麼古裝是驗證顏值和氣質的最高標準了。
***
之後的婚禮事宜大都是由新婚夫婦一起操辦,因此效率要高很多。
婚禮前夕,準夫婦按照習俗得分開過夜,於是這天雪竹回了家睡覺。
宋燕萍晚上囑咐了她很多很多,母女倆聊到深夜,就着一張牀睡了過去。
雪竹已經很久沒有一個人睡覺,她習慣睡覺的時候往有溫度的那一邊擠,兩米二的大牀,孟嶼寧常常被她擠到牀角,光是把男人擠進牀角還不夠,又會把腿搭在他身上,給雙腿找一個最舒服的靠墊,囂張地成對角線,斜着身子睡過去。
孟嶼寧懷疑過她是不是在暗示他晚上做點什麼。
可一旦他覆身壓過去,她就會立刻用被吵醒的怒氣說:“我要睡覺!”
所以她就是單純的不想讓人睡好覺。
經過鍛鍊孟嶼寧後來慢慢地也就習慣了。
一米八多的大男人習慣只睡牀角,除了被子以外,還有個小東西囂張地伸過腿壓着他睡。
因而孟嶼寧這副無底線縱容的行爲終於讓雪竹在今天晚上翻了車。
她習慣性地將宋燕萍擠到牀角,又習慣性地搶被子。
不過她自己毫無知覺,反而是睡眠淺的宋燕萍被她吵醒了。
如果換做是小時候,宋燕萍可能會責備她的睡姿不好。
可是今天,宋燕萍抱過女兒,目光柔軟地望着女兒熟睡的臉,母親寵溺女兒的語氣並不亞於丈夫寵溺妻子。
“崽崽,”她拍了拍女兒的背,像十幾年前,雪竹只有幾歲時那樣,唱催眠曲那般輕柔地念道,“媽媽的崽崽,明天就要嫁人了。”
孩子長大後會漸漸與父母疏遠,這其實是種不可避免的規律。
宋燕萍知道其實自己並不是個完美的母親。
雪竹也知道她媽媽並不是個完美的媽媽,性格強勢,脾氣很急,不懂得委婉,雪竹小時候常常苦不堪言,總是羨慕別人家的媽媽溫柔,而她的媽媽就像個母夜叉。
可是她知道,媽媽永遠就是媽媽。
縱使人生再重來一次,宋燕萍也依舊會選擇那個小時候調皮搗蛋,讓她操碎了心的小丫頭做她的女兒。
而雪竹也依舊會選擇那個小時候對她管東管西,甚至常常罵哭她的女人做她的媽媽。
人生在世本來就是如此。
父母、朋友和愛人,都是註定好的緣分,即使不完美,可依舊沒有任何人能代替。
雪竹緊緊閉着眼,鼻尖泛酸。
她堅信就算等到她也老了,宋燕萍女士也依舊會把她當成崽崽。
***
終於到婚禮當天。
婚禮由於是中式,因而禮儀流程要比普通婚禮更加複雜一些。
接完親拜過父母,到婚禮會場的時候,時間已經逼近正午十二點。
會場內賓客嘈雜,一直到司儀出場,宣佈新郎先上場後,場內才逐漸安靜下來。
新郎新娘因爲都是第一次結婚,對於這種流程很陌生,因此司儀說什麼就是什麼。
司儀對新郎孟先生說:“新郎先生,因爲今天新娘爲你準備了一個大驚喜,所以請你先暫時轉過身去,閉上眼可以嗎?”
孟嶼寧確實不知道還有驚喜。
於是轉過了身,不過他沒有閉眼,反正背過身也看不見新娘入場,閉不閉眼都無所謂。
大門被緩緩打開,鳳冠霞帔的新娘手持團扇,在所有賓客的注視下入場。
此起彼伏的哇聲響起。
然後隨着新娘在聚光燈下走過紅毯,掠過的賓客口中那聲驚歎都變成了壓抑的笑聲。
當新娘緩緩走到親家桌這邊時,桌子上的幾個長輩看到了新孃的側臉。
誰也不知道這一出是在玩什麼。
老賀茫然地看向老鍾夫婦:“怎麼回事啊這?”
老鍾夫婦:“……”
老賀和老賀媳婦兒懷裏的雙胞胎突然叫起來:“咦,腫麼是——”
然後話還未落音,被司儀透過麥克風傳到會場每一個角落的聲音蓋住。
“好!我們的新娘已經來到了新郎背後,新郎,請轉身,揭開新孃的團扇,親吻你的新娘吧!”
孟嶼寧轉過身來。
“……”
小竹怎麼長高了?
他直覺不好,提着長袍往後退了一步。
等不到新郎揭團扇,新娘十分主動地拿下了團扇。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魁梧的新娘!!!!”
賓客們終於不忍了,放聲笑起來。
雙胞胎拍着巴掌說:“大舅舅跟小舅舅結婚!”
老賀哭笑不得:“這幫年輕人是真的會玩。”
“……”
“……”
老鍾夫婦低下頭,表示沒眼看。
他們就說爲什麼兒子陪寧寧接完親後就不見人影,搞了半天是被小竹那邊拐了過去化新娘妝。
簡直了。
本來還想今天看看來參加婚禮的有沒有合適的姑娘,幫兒子物色一個。
算了,他們的兒子還是比較適合孤獨終老。
孟嶼寧的表情瞬間複雜起來,太陽穴突突往外跳了兩下,十分嫌棄地撇過了臉。
鍾子涵提着裙襬一把撲了上去,孟嶼寧躲閃不及,被他牢牢抱住。
他下意識往後仰身子,結果又被鍾子涵捧住臉。
鍾子涵實在親不下口,女裝已經是他的最底線,賀箏月足足勸了他半個多月,他才答應幫忙搞這麼一場惡作劇,剛剛在裏間換上衣服出來後,雪竹和賀箏月那憋笑的樣子差點讓他當場去世。
他裝模作樣地在孟嶼寧耳邊啵啵了兩下。
這兩聲啵啵直接掀起婚禮會場的最高潮。
“哇!!!!!”
孟嶼寧一把推開鍾子涵,向來溫和近人的臉第一次臭得跟閻王似的,又氣又笑道:“滾!”
作者有話要說: 子涵:小醜竟是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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